《布尔芬奇神话》：骑士的时代

回到目录

第四章：亚瑟（亚瑟王和他的骑士们）

亚瑟ARTHUR

我们将从讲述亚瑟王生平中那些有历史证据支持的细节开始，然后记录那些关于他的传说，这些传说构成了英国文学的最早部分。

亚瑟是西卢尔人（Silures）的王子，西卢尔人是南威尔士人。他是尤瑟王的儿子，原名潘德拉贡（Pendragon），这是一个授予选举产生的君主的称号，其地位凌驾于众多不列颠国王之上。他的军事生涯似乎始于公元500年左右，大约十年后被册封为潘德拉贡。据说他曾十二次战胜撒克逊人，其中最重要的是巴顿之战。有人认为巴顿位于巴斯，也有人认为是伯克郡。这是他与撒克逊人的最后一场战役，有效地遏制了他们的扩张，亚瑟从此不再受到撒克逊人的侵扰，得以和平统治，直到二十年后他的侄子莫德雷德（Modred）发动叛乱，最终导致公元542年在康沃尔郡爆发的卡姆兰战役。莫德雷德战死，身负重伤的亚瑟被海路运往格拉斯顿伯里，在那里去世并被安葬。据吉拉尔德·坎布伦西斯（Giraldus Cambrensis）所述，亚瑟王的葬身之处得以保存在当地修道院内。约公元1150年，亨利二世下令开启亚瑟王的墓穴，吉拉尔德·坎布伦西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看到了亚瑟王的遗骨和宝剑，以及镶嵌在墓碑上的铅十字架，墓碑上用粗糙的罗马字母刻着：“此处安葬着著名的亚瑟王，在阿瓦隆尼亚岛。” 沃顿（Warton）将这个故事优美地谱写成了诗歌。长期以来，不列颠人中流传着一种说法：亚瑟王并未死去，而是被带到仙境疗伤，将来会重返人间，为他的同胞复仇，并恢复不列颠的统治权。在沃顿的《颂歌》中，一位吟游诗人向亨利国王讲述了亚瑟王之死的传说，并以这几行诗句结尾。

"Yet in vain a paynim foe然而都化为虚无，那叛逆的敌人Armed with fate the mighty blow:挥下的重击中含有命运的力量：For when he fell, the Elfin queen,当他倒下时，精灵女王All in secret and unseen,悄无声息，不为人知地O'er the fainting hero threw给那位昏厥的英雄Her mantle of ambrosial blue,盖上了她那如仙女般湛蓝的斗篷，And bade her spirits bear him far,她命令她的精灵带他远走高飞，In Merlin's agate-axled car,乘着梅林的玛瑙车，To her green isle's enamelled steep,前往她那绿意盎然的岛屿，Far in the navel of the deep.远在深海的中心。O'er his wounds she sprinkled dew她将露水洒在他的伤口上，From flowers that in Arabia grew.仙露来自阿拉伯的花朵。There he reigns a mighty king,在那里他作为一位强大的国王执掌，Thence to Britain shall return,而他终将返回不列颠，If right prophetic rolls I learn,如果我听闻的预言正确，Borne on victory's spreading plume,他将乘着胜利的曙光而生，His ancient sceptre to resume,他古老的权杖将被重拾，His knightly table to restore,他要恢复他的骑士圆桌，And brave the tournaments of yore."勇敢地参加昔日的比武赛会。

叙述结束后，另一位吟游诗人上前，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

"When Arthur bowed his haughty crest,“当亚瑟低下他高傲的冠冕，No princess veiled in azure vest并没有身披蔚蓝外衣的公主Snatched him, by Merlin's powerful spell,借着梅林的强大魔法将他掳走，In groves of golden bliss to dwell;在金色的幸福林间中居住；But when he fell, with winged speed,而是在他倒下时，如飞鸟般迅速，His champions, on a milk-white steed,那是他的勇士们，骑着一匹乳白色的骏马，From the battle's hurricane,从这场战斗的风暴中，Bore him to Joseph's towered fane,将他抬到约瑟高耸的圣堂，In the fair vale of Avalon;坐落于美丽的阿瓦隆山谷；There, with chanted orison在那里，伴着吟唱的祈祷，And the long blaze of tapers clear,和长明的烛光灿然的光辉，The stoled fathers met the bier;身披圣职长袍的神父们迎接灵柩；Through the dim aisles, in order dread穿过昏暗的拱廊，怀着Of martial woe, the chief they led,对悲痛战争的敬畏，他们护送君主前行，And deep entombed in holy ground,最终将他深深安葬于圣洁的土地，Before the altar's solemn bound."就在祭坛庄严的圣域之前。”

[脚注：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据说是由亚利马太的约瑟所建，位于古代被称为阿瓦隆尼亚的岛或山谷的地方。]

丁尼生在他的《艺术宫殿》中提到了亚瑟被仙后所救的传说，如下：

"Or mythic Uther's deeply wounded son,神话中尤瑟饱受创伤的儿子， In some fair space of sloping greens,在一片美丽的绿茵坡地上，Lay dozing in the vale of Avalon,在阿瓦隆山谷中小憩， And watched by weeping queens."被哭泣的女王们注视着。

必须坦言，有些人否认亚瑟王的存在。弥尔顿曾这样评价他：“至于亚瑟王，他在歌谣和传奇故事中比在真实故事中更为著名，他究竟是谁，以及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位君主统治过不列颠，一直以来都备受质疑，而且这种质疑或许还会再次出现，这也不无道理。”然而，现代评论家承认确实存在一位名叫亚瑟的王子，威尔士吟游诗人的作品中频繁提及到他，以此作为佐证。但据威尔士学者兼古物学家欧文先生所说，传奇故事中的亚瑟王是一个神话人物。“亚瑟，”他说道，“正如其名（Arctos，Arcturus）所暗示的那样，指的是大熊座。或许正是这个星座，由于靠近北极，且在很小的空间内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圆，才成为了著名的圆桌骑士的起源。”（译注：未得证过的理论。）

尤瑟王KING UTHER

不列颠国王康斯坦斯有三个儿子：莫因斯、安布罗修斯（又名尤瑟）和潘德拉贡。莫因斯登基不久，便因其总管沃提根的背叛而被撒克逊人击败。由于日益不得人心，他最终不幸被臣民杀害，叛徒沃提根取而代之。

不久之后，伏提根在一场大战中被莫因斯幸存的兄弟尤瑟和潘德拉贡击败，潘德拉贡登上了王位。

这位王子对梅林的智慧深信不疑，并任命他为首席顾问。大约在此时，撒克逊人和不列颠人之间爆发了一场可怕的战争。梅林强制两位王子兄弟互相宣誓效忠，但他预言他们之中必有一人会在第一场战斗中阵亡。撒克逊人战败，潘德拉贡被杀后，由尤瑟继位，尤瑟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也冠以潘德拉贡之名。

梅林依然是尤瑟王最信任的顾问。应尤瑟王之命，他用魔法从爱尔兰运来巨石，建造了潘德拉贡的陵墓。这些巨石构成了如今位于索尔兹伯里平原的巨石阵。

梅林随后前往卡莱尔，准备圆桌会议，并召集了全国的显贵们围坐一桌。获准加入高贵圆桌的成员们发誓，无论生死都要互相帮助，独自承担最危险的冒险，必要时度过隐居的苦行生活，一接到召唤就立即投入战斗，除非夜幕降临将双方隔开，否则绝不撤退，直到击败敌人为止。

这项制度建立后不久，国王邀请所有男爵参​​加盛大的节日庆典，并提议每年在卡莱尔举行。

由于骑士们获得了君主的许可，可以携夫人一同前往，美丽的伊格妮陪同她的丈夫，廷塔杰尔公爵戈尔洛伊斯，参加了其中一次周年庆典。国王深深地爱上了这位公爵夫人，并向她倾诉了自己的爱慕之情；但伊格妮拒绝了他的追求，并将他的求爱告诉了她的丈夫。公爵得知此事后，立即带着伊格妮离开了宫廷，甚至没有向尤瑟王告别。国王向他的顾问们抱怨公爵的失职，顾问们决定召见公爵，如果他拒不服从，就视他为叛乱者。由于公爵拒绝服从传唤，国王发动战争，入侵了这位封臣的领地，并将他围困在坚固的廷塔杰尔城堡中。梅林将国王变成了戈尔洛伊斯的模样，使他得以多次与伊格妮秘密会面。最终，公爵战死沙场，国王迎娶了伊格妮。

这段婚姻孕育了亚瑟王，他继承了父亲尤瑟王的王位。

亚瑟选为国王 ARTHUR CHOSEN KING

亚瑟虽然在父亲去世时年仅十五岁，但在贵族大会上被推选为国王。然而，这一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因为他有很多野心勃勃的竞争者。

"For while he linger'd there“他在那里逗留了一段时间，A doubt that ever smoulder'd in the hearts他王国那些伟大的领主和男爵们Of those great Lords and Barons of his realm心中一直熏燎的疑虑Flash'd forth and into war: for most of these瞬间点燃化为战火：他们中的大多数Made head against him, crying, 'Who is he站出来公然反对他，高喊：“他是谁？That he should rule us? who hath proven him他竟能统治我们？谁来证明他King Uther's son? for lo! we look at him,是尤瑟王的儿子？瞧啊！我们看看他！And find nor face nor bearing, limbs nor voice,看他的容貌，他的仪表；看他的体魄，他的声音；Are like to those of Uther whom we knew."都与我们认识的尤瑟王截然不同！”

—Coming of Arthur《亚瑟王的到来》，丁尼生。

但圣洁的布莱斯主教在圣诞前夜向会众发表讲话，指出在这庄严的节日里，他们应当祈求上帝赐予他们一些预兆，来指明未来的君主。此举大获成功，礼拜仪式刚结束，人们就在教堂门口发现了一块神奇的石头，石头上牢牢地镶嵌着一把剑，剑柄上刻着如下文字：

"I am hight Escalibore,“我即高贵的埃斯卡利博尔，Unto a king fair tresore."乃君王的珍贵宝藏。

布莱斯主教劝勉众人为这非凡的神迹献上感恩之后，提出一条法令：凡能拔出石中剑者，皆应被尊为不列颠人的君主；他的提议获得全场一致通过。尤瑟王的附庸国王和最著名的骑士们纷纷前来挑战，但那把神剑始终屹立不倒。它一直坚守到圣烛节，复活节，又到了五旬节——王国中最优秀的骑士们通常会在五旬节齐聚一堂，参加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当时，亚瑟正担任他义兄凯爵士的侍从，陪同主人前往比武场。凯爵士英勇作战，屡战屡胜，但他不幸地折断了自己的剑，于是他让亚瑟去找他的母亲索要一把新剑。亚瑟急忙赶回家，却没能找到他的母亲；但他看到教堂附近一块石头里插着一把剑，便策马奔到那里，轻而易举地拔出剑，交给了他的主人。凯爵士本想欣喜地得到这把剑带来的荣耀，但为了消除人们的疑虑，剑被重新插回石头里，他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只有亚瑟才能再次拔出。就这样，上天明确地指明了亚瑟为王，他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并定下日期举行隆重的加冕仪式。

亚瑟王登基后，立即发现自己遭到十一位国王和一位公爵的反对，他们率领庞大的军队驻扎在罗金汉森林。在梅林的建议下，亚瑟王派遣使节前往布列塔尼，请求班王和博霍特王的援助，这两位都是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士。他们接受了请求，率领一支强大的军队渡海，抵达朴茨茅斯，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叛军的人数仍然占优；但梅林施展强大的魔法，使他们的所有帐篷瞬间倒塌，趁敌军混乱，亚瑟王率领盟友向他们发起进攻，彻底击溃了他们。

击败叛军后，亚瑟王与撒克逊人交战。由于撒克逊人实力过于强大，他独自一人难以取胜，于是派遣使节前往阿莫里卡，请求霍尔的援助。霍尔很快便率军前来助阵。两位国王会师，共同寻找敌人，最终与敌人会合，双方都做好了决战的准备。正如蒙茅斯的杰弗里所记载，“亚瑟王身着与其伟大君王身份相符的胸甲，头戴刻有龙形的金盔。他将名为普里温（Priwen）的盾牌披在肩上，盾牌上绘有圣母玛利亚的画像，时刻提醒着他圣母的庇佑。他腰佩卡利伯恩（Caliburn）——一把在阿瓦隆岛打造的精良宝剑，右手持名为罗恩（Ron）的长矛。这是一杆又长又宽的长矛，专为杀戮而设计。”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亚瑟王呼唤着圣母玛利亚的名号，冲入敌阵，用威力无比的卡利伯恩剑斩杀了无数敌人，并将残余势力击溃。霍尔因病卧床，未能参与这场战斗。

这被称为巴顿山之战的胜利，尽管它被神话所掩盖，但历史学家认为它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德雷顿（Drayton）的诗歌颂了亚瑟王在巴顿山战役中的英勇事迹：

"They sung how he himself at Badon bore, that day,“他们歌颂那一天，他在巴顿山的英勇事迹，When at the glorious goal his British sceptre lay;当不列颠的王权终于落在他手心；Two daies together how the battel stronglie stood;战斗持续了两天，异常激烈；Pendragon's worthie son, who waded there in blood,潘德拉贡的贤子，浴血奋战，Three hundred Saxons slew with his owne valiant hand."亲手斩杀了三百名撒克逊人。”

—Song IV 第四歌

桂妮薇儿GUENEVER

梅林为亚瑟王安排了与卡玛利德国王劳德根（King Laodegan of Carmalide）之女的婚事。在他的建议下，亚瑟王前往拜访这位君主，陪同他的只有梅林和三十九位他挑选的骑士。他们抵达时，劳德根王和他的同僚们正在商议，试图找到办法抵御爱尔兰国王赖恩斯（Ryence）即将到来的进攻，但成功的希望渺茫。赖恩斯率领十五位附庸国王和一支几乎无穷无尽的军队，几乎将卡玛利德城团团围住。梅林作为这群不列颠骑士的首领，宣布他们是来为国王效力的陌生人，但条件是让他们隐瞒自己的姓名和身份，直到认为合适的时候再公开。这些条件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还是被欣然接受了。这些陌生人向国王宣誓效忠后，便前往梅林为他们准备的住处。

数日之后，敌军不顾与劳德根国王签订的停战协议，突然从营地中冲出，企图突袭这座城市。国王的将军克莱奥达利斯（Cleodalis）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皇家军队。亚瑟王和他的同伴们也立即拿起武器，梅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持一面绘有巨龙的旗帜。梅林来到城门前，命令守门人打开城门，但守门人未得到国王的命令，就拒绝了。于是，梅林将城门连同所有的锁、闩、门栓等配件一齐抬起，指挥他的士兵通过，然后又将城门重新装好。接着，他策马扬鞭，率领着他的小队冲向两千名异教徒的包围圈。由于双方人数悬殊，梅林对敌人施了魔法，使他们无法察觉己方人数稀少；尽管有此帮助，不列颠骑士们仍然苦苦支撑。城里的居民从城墙上目睹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不忍心让这群陌生人孤苦伶仃，于是打开城门，冲出去助战。此时双方人数更加接近，梅林解除了魔法，两军得以公平交战。在亚瑟、班、博霍特等人交战的地方，国王的军队占据了上风；但在战场的别处，劳德根国王本人却被敌人包围并掳走。国王美丽的女儿桂妮薇儿站在城墙上，目睹了这悲惨的一幕。她悲痛欲绝，撕扯着头发，昏厥过去。

但梅林洞悉战场上的一切动向，立即召集骑士，带领他们脱离战场，截住了押送国王的队伍，以势不可挡的冲锋将他们全部斩杀或驱散，救出了国王。战斗中，亚瑟遭遇了身高十五英尺的巨人考朗（Caulang），美丽的桂妮薇儿早已对这位英俊的陌生青年心生爱慕，她为这场战斗的胜负忐忑不安。然而，亚瑟一击重创巨人的肩膀，砍断了他的脖子，使他的头颅歪向一边。亚瑟就这样骑着战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令异教徒们惊恐万分。桂妮薇儿情不自禁地大声表达了她的愿望：希望这位如此巧妙地与巨人搏斗的温柔骑士能够成为她的丈夫，她的侍女们也纷纷附和。敌人很快转身逃窜，劳德根和他的盟友紧追不舍。

战后，亚瑟解除武装，由桂妮薇儿公主陪同前往浴池，他的朋友们则由宫廷其他女眷侍奉。沐浴之后，骑士们被引至一场盛大的宴会，由那些美丽的侍女们殷勤地服侍。劳德根越来越好奇这些慷慨救命恩人的姓名和品行，并暗暗希望他的主客能被他女儿的美貌所倾倒。他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几乎无法被朝臣们的玩笑声从沉思中唤回。亚瑟有机会向桂妮薇儿表达了他对她美德的敬佩之情，心中充满喜悦。当他从梅林那里得知高文在伦敦的英勇事迹时，更是欣喜不已。由于高文的英勇，亚瑟无需立即返回自己的领地，得以在劳德根的宫廷中继续逗留。每一天让整个宫廷加深对这两位英勇的陌生人的钦佩，也加深了桂妮薇儿对他们首领的爱慕之情；当梅林最终向国王宣布，此行的目的是为他们的首领寻找新娘时，劳德根立即将桂妮薇儿介绍给亚瑟，并告诉他，无论他原有的地位如何，他的功绩足以让他拥有卡玛利德继承人的地位。

"And could he find a woman in her womanhood如果他能找到一个青春魅力的女性As great as he was in his manhood—足以与他男性风采般配的女性The twain together might change the world."他们二人携手，或许能改变世界。

——Guinevere 《桂妮薇儿》，丁尼生。

亚瑟王以无比的感激之情接受了这位女士，随后梅林向国王揭示了这位女婿的地位；劳德根及其所有男爵随即赶来向他们合法的君主，尤瑟·潘德拉贡的继承人——亚瑟王——效忠。美丽的桂妮薇儿随后与亚瑟王正式订婚，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持续了七天。庆典结束后，敌人再次出现，兵力更加强大，他们不得不重新投入战斗。

[脚注：桂妮薇儿，亚瑟王的王后，也写作Genievre或Geneura，对于熟悉骑士传说的人来说并不陌生。但丁正是在《弗朗西斯卡·迪·里米尼》（Francesca di Rimini）的优美篇章中，提及了她和她忠实的骑士兰斯洛特爵士的冒险故事。]

现在我们必须讲述亚瑟王不在都城期间，伦敦及其周边地区发生的事情。就在此时，一群年轻的英雄正前往亚瑟王的宫廷，准备接受他的册封。他们是高文（Gawain）和他的三个兄弟，亚瑟王的侄子，洛特王的儿子；还有亚瑟王的另一个侄子加拉钦（Galachin），南特斯王的儿子。洛特王曾是亚瑟王击败的叛军首领之一，但他现在希望借助这些年轻人与他的妹夫和解。他为他的儿子和侄子准备了极其奢华的装备，为他们配备了一支由伯爵和男爵之子组成的精锐随从队伍，所有人都骑着最好的马，身着全套上等盔甲。他们总共有七百人，但只有九人获得了骑士勋章；其余的人都是候选人，渴望通过尽早与敌人交锋来赢得这项荣誉。领袖高文是一位力大无穷的骑士；但他最令人称奇之处在于，他的力量在一天中的某些时段会比其他时段更加强大。从早上九点到中午，他的力量会翻倍，从下午三点到傍晚也是如此；其余时间虽然力量有所增强，但始终远超常人。

经过三天的行军，他们抵达伦敦附近，本以为会在那里见到亚瑟王和他的朝臣，却意外地遭遇了一支庞大的敌军车队。这支车队由无数辆马车和货车组成，满载着补给，并由三千名士兵护送，他们一直在周边地区搜刮战利品。高文率领的勇猛骑兵一次冲锋便击溃了护卫，夺回了车队，并立即将其送往伦敦。但不久之后，一支七千名生力军向这五位王子和他们的小部队发起了进攻。高文选中了一位名叫科阿斯的巨人首领，率先与他战斗，将他从头顶至胸膛劈开。加拉钦遇到了同样身材魁梧的国王萨纳格兰，并砍下了他的头颅。阿格拉文和加赫里特也展现了非凡的英勇。于是，他们顽强抵抗，抵挡住了敌军的猛烈进攻。尽管苦苦支撑，他们还是坚持了下来。突然，他们看到一大群强大的民兵队伍从伦敦赶来，原来是高文夺回的护送队已抵达伦敦，他们向伦敦的长官和市民们传达了救命恩人正身处险境之中。伦敦人的援助很快扭转了战局。敌人四散奔逃，高文和他的朋友们在感激的市民们的护送下进入了伦敦，受到了热烈欢迎。

回到目录

第三章：梅林（亚瑟王和他的骑士们）

梅林MERLIN

梅林并非凡人之子，而是梦魇之子。梦魇属于一类并非绝对邪恶，但也远非善良的生物，栖息于空中领域。梅林的母亲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年轻女子，儿子出生后，她将他托付给一位牧师。牧师急忙带他去接受洗礼，使他免于继承父亲的命运，尽管他仍然保留着许多不平凡的痕迹。

当时，伏提根统治着不列颠。他是个篡位者，谋害了君主莫因斯（康斯坦特），并将已故国王的两个兄弟尤瑟和潘德拉贡流放。伏提根时刻担心王国的合法继承人会返回，于是开始建造一座坚固的防御塔。然而，当工人们将塔楼建造到一定高度时，塔楼却三次无故倒塌。国王就此奇事咨询了占星家，占星家告诉他，必须用一个无父之子的鲜血来浸润塔楼的奠基石。

为了寻找这个婴儿，伏提根派使者走遍王国，他们偶然发现了梅林，他的血统似乎正符合伏提根所寻找之人的要求。他们将梅林带到国王面前；但年幼的梅林向国王解释了用这种方法拯救塔楼的荒谬之处，因为他告诉国王，塔楼摇摇欲坠的真正原因是它建在两条巨龙的巢穴之上，这两条巨龙的搏斗震动着塔楼上方的大地。国王命令工匠们挖掘塔楼下方，他们挖掘后发现了两条巨龙，一条洁白如乳，另一条鲜红如火。众人惊愕地看着，直到两条蛇缓缓从巢穴中升起，展开巨大的身躯，开始搏斗。所有人都吓得四散奔逃，只有梅林站在一旁，拍手欢呼，为这场搏斗喝彩。红龙被斩杀，白龙滑过岩石缝隙，消失了。

正如梅林后来解释的那样，这些动物象征着合法王子尤瑟王和潘德拉贡的入侵，他们不久便率领大军登陆。伏提根战败，随后被活活烧死在他精心建造的城堡里。伏提根死后，潘德拉贡继承王位。梅林成为他的首席顾问，并经常运用魔法协助国王。

"Merlin, who knew the range of all their arts,"梅林，他精通众界所有的技艺，Had built the King his havens, ships and halls."他为国王建造了港口、船只和宫殿。"

——《薇薇安》，阿尔弗雷德·丁尼生。

他拥有诸多天赋，其中之一便是随意变换身形的能力。他时而化身为侏儒，时而化身为少女、侍童，甚至还能变成猎犬或雄鹿。他常常运用这种能力为国王效力，有时也用来取悦朝臣和君主。

在潘德拉贡、尤瑟和亚瑟统治时期，梅林一直是他们最喜爱的顾问，但最终却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这是因为他的情妇——仙女薇薇安的背叛，事情经过如下所述。

梅林爱上了美丽的湖中仙女薇薇安，在宿命的驱使下（他对此心知肚明），他竟将自己诸多重要的魔法秘诀传授给了她。然而，薇薇安并不满足于他看似无私的爱慕。正如传奇故事中所述，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才能“永远留住他”。有一天，她对梅林说道：“先生，我希望我们能建造一个美丽而合适的居所，用精巧的技艺和智慧精心设计，使其永不崩塌，让你我都能在那里享受幸福和慰藉。”“我的女士，”梅林答道，“我愿意效劳。” “先生，”薇薇安说，“我并不想让你亲自动手，但你可以教我，让我去做，这样会更合我心意。” “我答应你，”梅林说道。于是他开始构思，薇薇安则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当他构想出一切之后，少女欣喜若狂，对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爱意，两人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时光。终于有一天，他们手牵手穿过布雷塞利安德森林时，发现了一丛开满鲜花的白刺树。他们便在树荫下的绿草地上坐了下来，梅林将头枕在少女的膝上，睡着了。少女起身，用头巾在白刺树和梅林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开始施展他教给她的魔法。她画了九次圈，念了九次咒语，然后走到他身边坐下，再次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

"And a sleepFell upon Merlin more like death, so deep梅林沉沉睡去，如同死去一般深沉，Her finger on her lips; then Vivian rose,她手指轻触唇边；薇薇安起身，And from her brown-locked head the wimple throws,头巾从她棕色的秀发间滑落，And takes it in her hand and waves it over她拿起头巾，挥了挥，向着The blossomed thorn tree and her sleeping lover.盛开的荆棘树，和她沉睡的爱人。Nine times she waved the fluttering wimple round,她挥动了九次飘动的头巾，And made a little plot of magic ground."画出了一小块魔法之地。

—Matthew Arnold.马修·阿诺德

当梅林醒来环顾四周时，自己仿佛置身于世上最坚固的塔楼之中，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于是他对那位女士说：“我的女士，你欺骗了我，除非你留在我身边，否则除了你之外，无人能够拆开这座塔楼。”她答应自己会经常来，以此作为与他之间的约定。梅林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薇薇安为他建造的那座塔楼；而薇薇安则随心所欲地进出。

此后，除了薇薇安之外，梅林再也没有和任何凡人交谈过，只有一次例外。亚瑟王久未见到梅林，便派出几位骑士前去寻找他，其中就包括高文爵士。高文爵士在寻找梅林的过程中遭遇了一场非常不愉快的奇遇。他路过一位少女，却未向她行礼，少女便报复他的无礼，将他变成了一个丑陋的侏儒。高文爵士一边哀叹自己的不幸遭遇，一边穿过布雷塞利安德森林，突然听到右手边传来一声呻吟；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团烟雾，看起来像空气，却无法穿过。这时，梅林从烟雾中现身，向他讲述了自己被困于此的缘由。“啊，先生！”他补充道：“你将再也见不到我了，这让我很伤心，但我无能为力；我将不再与你交谈，也不再与任何人交谈，除了我的女主人。你务必尽快去见亚瑟王，嘱咐他立刻着手寻找圣杯。那位注定要完成这项使命的骑士已经诞生，亚瑟王将亲自授予他骑士称号。”说完这些，他安慰了变身后的高文，向他保证他很快就会恢复原状；他还预言，高文返回时会在威尔士的卡杜埃尔见到亚瑟王，其他踏上同样征程的骑士也会和他同一天抵达。这一切都如梅林所言应验了。

梅林经常出现在骑士故事中，但大多是在重大场合，且往往发生在他去世或神秘消失之后。在意大利的浪漫主义诗歌和斯宾塞的作品中，梅林主要被描绘成一位魔法艺术家。斯宾塞笔下的梅林是亚瑟王坚不可摧的盾牌和其他盔甲的打造者（《仙后》，第一卷，第七章），他还制作了一面镜子，少女透过这面镜子可以看到她爱人的身影。《奥兰多之恋》中的爱之泉也被描述为他的作品；在阿里奥斯托的诗歌（《疯狂的奥兰多》）中，我们读到一座装饰着预言画作的大厅，这些画作是恶魔在梅林的指导下，一夜之间完成的。

以下传说出自斯宾塞的《仙后》第三卷第三章：

凯尔·默丁，或凯尔·马森（威尔士语），
梅林之塔，以及被囚禁的恶魔。
CAER-MERDIN, OR CAERMARTHEN (IN WALES),
MERLIN’S TOWER, AND THE IMPRISONED FIENDS.

"Forthwith themselves disguising both, in straunge随即她们将自己伪装起来，And base attire, that none might them bewray,换上褴褛衣装，以免被人识破，To Maridunum, that is now by chaunge前往马里杜努姆，那里现在Of name Caer-Merdin called, they took their way:被称作凯尔-默丁；他们踏上了旅程：There the wise Merlin whylome wont (they say)据说，睿智的梅林喜欢在那里To make his wonne, low underneath the ground建造他的巢穴，深入地底深处，In a deep delve, far from the view of day,远离日光的窥探，That of no living wight he mote be found,任何活物都找不到他。Whenso he counselled with his sprights encompassed round.他便在那里与周围的精灵们商议秘密。"And if thou ever happen that same way如果你碰巧也走上这条路，To travel, go to see that dreadful place;就去看看那个可怕的地方；It is a hideous hollow cave (they say)据说，那是一个阴森的空心洞穴。Under a rock that lies a little space一小块空间藏在岩石之下，From the swift Barry, tombling down apace离湍急的巴里河不远，河水湍流而下Amongst the woody hills of Dynevor;倾泻在戴因沃尔的林木茂盛的山丘间；But dare not thou, I charge, in any case,但我警告你，无论如何，都不要To enter into that same baleful bower,踏入那片邪恶的幽谷，For fear the cruel fiends should thee unwares devour.以免残暴的恶魔不经意间将你吞噬。""But standing high aloft, low lay thine ear,但若你站在高处，侧耳倾听，And there such ghastly noise of iron chains你将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声，And brazen cauldrons thou shalt rumbling hear,你将听到铜锅隆隆作响的声音，Which thousand sprites with long enduring pains那是成千上万的鬼怪忍受着漫长的酷刑，Do toss, that it will stun thy feeble brains;翻动和摇摆，能让你脆弱的大脑昏厥过去；And oftentimes great groans, and grievous stounds,时常还会伴随巨大的呻吟和悲号，When too huge toil and labor them constrains;那是繁重的劳作和苦役压得他们不堪重负；And oftentimes loud strokes and ringing sounds又有时，会发出响亮的敲击和铃声，From under that deep rock most horribly rebounds.从那块深不见底的岩石地下可怕地回荡而出。"The cause some say is this. A little while有人说，一切的原因如下：Before that Merlin died, he did intend在梅林去世之前，他曾打算A brazen wall in compas to compile建造一面铜墙铁壁，用来About Caermerdin, and did it commend围绕凯尔-默丁，并命令Unto these sprites to bring to perfect end;那些精灵将其建造完璧；During which work the Lady of the Lake,而那位湖中的女士，Whom long he loved, for him in haste did send;他深爱的人，却匆匆派人唤他离去；Who, thereby forced his workmen to forsake,于是，他的工人们被丢在那里，Them bound till his return their labor not to slack.被拘束其中，直到梅林回来，不许有半点懈怠。"In the mean time, through that false lady's train,与此同时，他被那虚伪的女子设计，He was surprised, and buried under beare,猝不及防地被埋葬在了地下，He ever to his work returned again;从此再也没能回来；Nathless those fiends may not their work forbear,然而那些恶魔不敢停止他们的劳作，So greatly his commandement they fear;他们极其畏惧梅林的命令；But there do toil and travail day and night,于是他们仍然在那里昼夜苦干，Until that brazen wall they up do rear.直到那面青铜之壁终于建起。For Merlin had in magic more insight因为梅林洞悉的魔法奥秘，Than ever him before or after living wight."胜过他生前死后的任何一位。

[Footnote: Buried under beare. Buried under something which enclosed him like a coffin or bier.]
[脚注：Buried under beare指的是埋葬于某种将他包裹起来的东西之下，比如棺材或灵柩。]

（译注：有些版本传说中梅林被薇薇安困入岩石下，或是土中。）

回到目录

第二章：英格兰的神话历史（亚瑟王和他的骑士们）

英格兰的神话历史THE MYTHICAL HISTORY OF ENGLAND

著名诗人弥尔顿是我们本章主要跟随的作者。在其《英格兰史》History of England中，

According to the earliest accounts, Albion, a giant, and son of
Neptune, a contemporary of Hercules, ruled over the island, to
which he gave his name. Presuming to oppose the progress of
Hercules in his western march, he was slain by him.

根据最早的记载，巨人阿尔比昂是海神尼普顿之子，与赫拉克勒斯是同时代的人，他统治着这座岛屿，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他大胆阻挠赫拉克勒斯西进，最终被赫拉克勒斯杀死。

另一个故事是，诺亚之子雅弗的儿子希斯提翁 有四个儿子，分别是弗朗库斯、罗马努斯、阿勒曼努斯和布里托，法国人、罗马人、日耳曼人和不列颠人都是他们的后裔。

弥尔顿拒绝接受这些及其他类似的故事，更重视 特洛伊人布鲁图斯的故事，他说，该故事得到了“祖先延续已久的后裔的支持，其律法和功绩显然不是借用或捏造的，在人们的普遍信仰中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它受到许多人的捍卫，只有极少数人完全否认。”这种故事的主要权威是蒙茅斯的杰弗里，他的历史著作写于十二世纪，声称是从法国对岸传入的不列颠历史的译本，当时那片对岸名为布列塔尼，主要由不列颠本土人居住 ，这些人因皮克特人和苏格兰人的入侵而被迫迁徙至此。根据该著作，布鲁图斯是西尔维乌斯之子，西尔维乌斯又是阿斯卡尼乌斯的儿子，而阿斯卡尼乌斯是埃涅阿斯之子，后者逃离特洛伊并定居意大利。埃涅阿斯的故事记载于《神祇与英雄的故事》（布尔芬奇神话第一篇章）中。

布鲁图斯十五岁时，陪同父亲狩猎，不幸被箭射中身亡。他因此被族人驱逐，逃往希腊一处地方避难，那里曾是赫勒诺斯率领一群特洛伊流亡者的定居地。但赫勒诺斯已死，特洛伊人的后裔又遭受当地国王潘德拉苏斯的压迫。布鲁图斯受到他们的热情款待，他品德高尚，武艺精湛，赢得了当地所有显贵的敬重，远胜于同龄人。因此，特洛伊人不仅开始对他抱有希望，还暗中劝说他带领他们走向自由。为了鼓舞他们，一位名叫阿萨拉科斯的希腊贵族青年承诺会伸出援手。阿萨拉科斯的母亲是特洛伊人，他曾遭受国王的迫害，因此更情愿投奔这些特洛伊流亡者们。

布鲁图斯和同胞们选择了合适的时机，撤退到 森林和山丘，认为这里是奔向自由最安全的地方，他向潘德拉苏斯传达了这样的信息：“特洛伊人认为在异国他乡为奴有辱先祖，故已退入森林，宁愿过着野蛮的生活，也不愿做奴隶。若您不悦，他们愿遵照您的意愿，前往他国。”潘德拉苏斯没想到俘虏之子竟会发出如此大胆的信息，便率领所能集结的兵力追击，在阿克洛斯河畔与他们相遇。布鲁图斯占据上风，俘虏了国王。最终，特洛伊人提出的条件得到了满足：国王将女儿伊莫金嫁给了布鲁图斯，并提供了船只、金钱和充足的食物，让他们离开这片土地。

婚礼隆重举行，四面八方的船只汇聚一堂，特洛伊人组成了一支不少于三百二十艘船的舰队，驶向大海。第三天，他们抵达一座岛屿，发现岛上空无一人，但依稀可见昔日有人居住的痕迹，废墟中还有一座狄安娜神庙。布鲁图斯在此向女神的神龛献祭，并祈求神谕指引，他吟诵了以下诗句：

"Goddess of shades, and huntress, who at will“阴影女神，狩猎女神，你随心所欲Walk'st on the rolling sphere, and through the deep;行走于滚转的天球之上，穿梭于深渊之中;On thy third realm, the earth, look now, and tell请你注视在你第三领域：大地之上，并告诉我：What land, what seat of rest, thou bidd'st me seek;你命我寻觅的土地，安息之地在何方？What certain seat where I may worship thee安宁之地在何处，何处我可以崇拜你？For aye, with temples vowed and virgin choirs."我将以庄严的庙宇，和贞洁的唱诗班，永远侍奉。”

沉眠于祭坛中的戴安娜，通过异象如此回答 ：

"Brutus! far to the west, in the ocean wide,“布鲁图斯！遥远的西方，广阔的海洋中，Beyond the realm of Gaul, a land there lies,越过高卢的疆域，有一片土地，Seagirt it lies, where giants dwelt of old;它位于大海的包围之中，远古巨人曾在那里居住；Now, void, it fits thy people: thither bend那里荒无人烟，正适合你的人民。Thy course; there shalt thou find a lasting seat;将你的航路转向那里吧：在那里你将得到永久的居所;There to thy sons another Troy shall rise,在那里，你的子孙将建立另一座特洛伊；And kings be born of thee, whose dreaded might王者将从你的血脉中诞生，他们的威势Shall awe the world, and conquer nations bold"将令整个世界敬畏，并征服勇敢的民族。”

布鲁图斯深信受到神灵指引，于是加快航向西方。抵达第勒尼安海沿岸一处地方后，他遇到了几位特洛伊人的后裔，他们曾跟随安忒诺尔来到意大利，其中科里纽斯是首领。这些人加入了布鲁图斯的队伍，船队继续前行，直至抵达法国卢瓦尔河口。远征队在那里登陆，打算建立殖民地，但却遭到当地居民的残酷攻击。他们被迫再次出海，抵达了不列颠海岸的一部分，也就是现在的德文郡。布鲁图斯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于是登陆并占领了这片土地。

这座岛屿当时还不是不列颠，而是阿尔比恩，荒凉而不宜居住，只有巨人族的残余势力居住于此。巨人族以蛮力和暴政摧毁了其他族群。特洛伊人与这些残余势力交战并将其消灭，尤其是科里纽斯，他因对抗巨人的功绩而名垂青史。康沃尔郡的名字便来源于他，因为这片地区归他管辖，而体型庞大的巨人就居住在那里，潜伏在岩石和洞穴中，直到科里纽斯将他们彻底清除。

布鲁图斯建造了他的首都，称之为特罗亚诺瓦（新特洛伊）， 后来改名为特里诺万图斯，即现今的伦敦;

[原注：

"For noble Britons sprong from Trojans bold,“因为高贵的不列颠人出身于勇敢的特洛伊，And Troynovant was built of old Troy's ashes cold" 特里诺万特脱胎于古老特洛伊冰冷的灰烬。”

斯宾塞《仙后》，第三卷，第九章，第38节。]

布鲁图斯统治该岛二十四年后去世，留下三个儿子：洛克林、阿尔巴纳克和坎伯。洛克林统治中部，坎伯统治西部，这片土地因他的名字而被称为坎布里亚，阿尔巴纳克统治阿尔巴尼亚，即今天的苏格兰。洛克林娶了科里纽斯的女儿格温多琳为妻，但他遇见了一位名叫埃斯特里尔迪斯的美丽少女，她是从日耳曼被俘虏来的，洛克林便爱上了她，并与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名叫萨布拉。科里纽斯在世时，此事一直保密，但科里纽斯去世后，洛克林与格温多琳离婚，并立埃斯特里尔迪斯为后。格温多琳怒不可遏，前往康沃尔郡，投奔她的儿子马丹，马丹由他的祖父科里纽斯抚养长大。她召集了父亲的朋友和臣民组成军队，与丈夫的军队交战，洛克林战死。格温多琳将她的情敌埃斯特里尔迪斯和她的女儿萨布拉扔进了河里，因此这条河从此以这位少女的名字命名，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演变成了萨布丽娜河或塞文河。弥尔顿在他的《致河流》一书中提到了这件事。——

“Severn swift, guilty of maiden’s death”;—
“赛文河，因少女之死而有罪”;——

在他的《Comus》中，对此略有变更，如下：

"There is a gentle nymph not far from hence,“离此不远有一位温柔的仙女，That with moist curb sways the smooth Severn stream;她湿润的河岸摇曳着平稳的塞文河流;Sabrina is her name, a virgin pure:她的名字是萨布丽娜，纯洁的处女：Whilom she was the daughter of Locrine,从前，她是洛克林的女儿，That had the sceptre from his father, Brute,那位王继承了父亲布鲁特留下的权杖，She, guiltless damsel, flying the mad pursuit她，无辜的少女，逃离她愤怒的继母Of her enraged step-dame, Guendolen,格温多琳，疯狂的追逐，Commended her fair innocence to the flood,她将纯洁之身交托给了河水，That stayed her night with his cross-flowing course河水整夜在她身边蜿蜒流淌。The water-nymphs that in the bottom played,河底嬉戏玩耍的水仙女们，Held up their pearled wrists and took her in,举起她们珍珠般的手腕，将她带入水中，Bearing her straight to aged Nereus' hall,径直将她带入年迈的涅柔斯的宫殿。Who, piteous of her woes, reared her lank head,涅柔斯怜悯她的苦难，抬起了她低垂的头，And gave her to his daughters to imbathe并把她交给他的女儿们沐浴，In nectared lavers strewed with asphodel,沐浴在洒满石蒜花芬芳和甘露的浴盆中；And through the porch and inlet of each sense又从每一种感官的门廊和入口，Dropped in ambrosial oils till she revived,滴入神圣的仙露之油，直到她苏醒，And underwent a quick, immortal change,并经历了一次迅速而不朽的变化，Made goddess of the river," 被化作了这条河流的女神。”

后略。

如果读者问起这一切究竟发生在何时，我们首先要回答的是，神话并不注重具体日期；其次，由于布鲁图斯是埃涅阿斯的曾孙，因此这必定发生在特洛伊战争之后大约一个世纪，或者说，大约在尤利乌斯·凯撒入侵不列颠岛之前一千一百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涌现出无数君王，他们的主要活动就是彼此征战。我们将提及其中几位，他们的名字与地名联系在一起，或被载入史册。

布拉达德BLADUD

布拉杜德建造了巴斯城，并将药用泉水献给了密涅瓦女神。他是一位极富创造力的人，精通魔法，直到他为自己装上翅膀飞行，在特里诺凡特的阿波罗神庙坠落，在位二十年后去世。

莱尔LEIR

莱尔继位后建造了莱斯特，并以他的名字命名 。他没有男性后裔，只有三个女儿。年老时，他决定将王国分给女儿们，并为她们安排婚事。但首先，为了试探哪个女儿最爱他，他决定依次郑重地询问她们，并根据她们的回答来判断她们对他的爱有多深。长女戈纳瑞尔深知父亲的弱点，便回答说她爱他胜过一切。“既然你如此尊重日渐衰老的父亲，”老人说道，“我将王国的三分之一赐予你和你的丈夫。”如此简短的几句话便获得了如此好的结果，这足以让次女里根知道该如何作答。因此，她对同样的问题回答说“她爱他胜过世间一切”，并因此获得了与姐姐相同的赏赐。但最小的科迪莉亚，也是迄今为止最受宠爱的女儿，尽管明摆着只需稍加安抚就能得到回报，以及诚实的回答可能带来的损失，却依然坚定地要给出真诚而高尚的答复，她回答道：“父亲，我对您的爱只是出于我的职责。那些假装爱慕的人，不过是阿谀奉承罢了。”

老人听了这话，感到难过，希望她能收回这些话，于是继续追问，但她仍然克制着自己的言辞，依然只说出事实。这时，莱尔勃然大怒，脱口而出：“既然你不像你的姐姐们那样尊敬你年迈的父亲，就别想继承我的王国或我的任何其他财产！”说完，他立即将大女儿戈纳瑞尔许配给了奥尔巴尼公爵戈纳瑞尔，将里根嫁给了康沃尔公爵，并将王国分给了她们，自己则带着一百名骑士，搬去与长女同住。但不久之后，大女儿以侍从人数过多且行为不端为由，将人数减少到三十人。老国王对这种侮辱感到愤慨，便转而投奔二女儿；然而，二女儿非但没有安抚他受伤的自尊心，反而站在姐姐那边，拒绝他随行五人以上的随从。于是，老国王只好返回大女儿那里，而大女儿现在只允许他带一名侍从。

这时，老国王想起了科迪莉亚，便启程前往法国寻找她。他并不指望能得到这位曾被自己伤害过的人的善意，但他想尽一切办法弥补过错——向她坦白自己的不公正。当科迪莉亚得知老国王即将到来，以及他如今的悲惨境遇时，她流下了真挚的孝顺泪水。她不愿自己或他人看到老父亲凄惨的模样，便派遣一位心腹去迎接他，将他秘密送往一处舒适的住所，并给予他与其身份相符的尊贵待遇。之后，科迪莉亚与她的国王丈夫一同盛装前往迎接他。受到隆重的接待后，国王允许妻子科迪莉亚率领军队重回旧地，拥立她的父亲重返王位。他们兴盛昌盛，征服了邪恶的姐妹及其配偶，莱尔夺回了王位，统治了三年。科迪莉亚继承王位，统治了五年；但之后，她姐妹的儿子们起兵反叛，她最终失去了王位和生命。

莎士比亚选择了这个故事作为其悲剧《李尔王》的题材，并在某些细节上做了改动。李尔的疯狂以及寇蒂莉亚试图恢复其父王位的失败是主要的改动之处，人名上的差异也会有所体现。我们的叙述取材于弥尔顿的《历史》；因此，读者会发现，李尔的故事曾被两位公认的英国文学巨匠讲述，这无疑是一项殊荣。

费雷克斯和波雷克斯FERREX AND PORREX

费雷克斯和波雷克斯是兄弟，在莱尔之后统治王国。他们因争夺王位而反目成仇，波雷克斯驱逐了他的兄弟。费雷克斯得到法兰克国王苏阿尔德的援助后，卷土重来，向波雷克斯发动战争。费雷克斯战死沙场，军队溃散。他们的母亲得知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战死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对幸存的弟弟怀上了刻骨的仇恨。于是，她趁着弟弟熟睡之际，扑向他，并伙同她的侍女们，将他撕成了碎片。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故事成为了英语世界第一部悲剧的创作灵感，那么这个骇人听闻的故事或许并不值得讲述。这部悲剧最初名为《高布达克》，但在第二版中改名为《费雷克斯和波雷克斯》，由后来的多塞特伯爵托马斯·萨克维尔和律师托马斯·诺顿共同创作。创作的日期是1561年。

敦瓦洛·莫尔穆提乌斯DUNWALLO MOLMUTIUS

这是下一个值得注意的名字。莫尔穆提乌斯。他制定了莫尔穆廷法典，赋予神庙、城市及其道路以庇护权，并给予犁具同样的保护，将宗教的合法性延伸到田间劳作。莎士比亚在《辛白林》第三幕第一场中提到了他：

"… Molmutius made our laws;“......莫尔穆提乌斯制定了我们的法律; Who was the first of Britain which did put 他是英国第一个 His brows within a golden crown, and called 将额头戴上金冠， Himself a king." 自称为国王的人。”

布伦纳斯和贝利努斯BRENNUS AND BELINUS

莫尔穆提乌斯的儿子们继承了他的王位。他们之间发生争执，布伦努斯被逐出岛屿，逃往高卢。在那里，他受到阿洛布罗吉斯国王的恩宠，国王将女儿嫁给了他，并让他与自己共同执政。罗马史学家认为，布伦努斯是卡米卢斯时期攻占罗马的高卢人领袖。蒙茅斯的杰弗里则声称，这位不列颠国王享有征服罗马的荣耀，在他成为阿洛布罗吉斯国王之后。

埃利杜尔ELIDURE

贝利努斯和布伦努斯之后，出现了几位名不见经传的国王统治，随后是埃利杜尔。他的兄弟阿斯加洛在位期间，触怒了权势显赫的贵族，贵族们起兵反抗，废黜了他，拥立埃利杜尔为王。阿斯加洛逃亡，试图在邻国寻求帮助以复位，但一无所获。埃利杜尔统治时期，国泰民安，政治贤明。五年后的一天，他在森林中狩猎时，遇到了被废黜的兄弟阿斯加洛。阿斯加洛流浪多年，再也无法忍受贫困，只带着十名随从返回不列颠，打算回到昔日的朋友身边。埃利杜尔看到兄弟落魄的样子，忘却了所有恩怨，奔上前去拥抱他。他把阿斯加洛带回了家，藏在了宫殿里。随后，他假装生病为由，召集贵族，以劝说和武力威胁，迫使他们同意他自己退位，重新拥立他的兄弟阿斯加洛为王。协议生效后，埃利杜尔摘下自己的王冠，戴在了兄弟的头上。此后，阿斯加洛统治了十年，政绩斐然，对所有人都秉持公正严明的原则。

他去世后，将王国留给了他的儿子们，他们统治时期命运各不相同，但都未能长寿，也没有留下子嗣。因此埃利杜尔再次登基，并以公正而美德 的行为结束了他的一生，因其臣民的爱戴和钦佩而获得了“虔诚者”（THE PIOUS）的美名。

华兹华斯以阿尔特加尔和埃利杜尔的故事为题材创作了一首诗，这首诗是《以情感为基础的诗歌》中的第二首。

卢德LUD

在埃利杜尔之后，《编年史》记载了许多国王，但直到卢德出现之前，都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卢德极大地扩建了他的都城特里诺万特，并为其筑起了城墙。他更改了这座城市的名字，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从此它被称为卢德之城，后来演变为伦敦。卢德被安葬在以他名字命名的城门，卢德门旁。他有两个儿子，但在他去世时，他们年纪尚小，无法承担治理国家的重任，因此他们的叔叔卡斯瓦劳恩（或称卡西贝劳努斯）继承了王位。他是一位勇敢而伟大的君主，他的名声远播四方。

卡西贝劳努斯CASSIBELLAUNUS

大约在此时（罗马史书有记载），尤利乌斯·凯撒征服高卢后，来到了对岸不列颠。他决心将这座岛屿也纳入自己的征服版图，于是准备船只，率领军队渡海，抵达泰晤士河口。在那里，他遇到了卡西贝劳恩及其全部兵力，双方随即展开激战。卡西贝劳恩的兄弟内尼乌斯与凯撒进行了一对一的决斗。经过数次激烈的交锋，凯撒的剑深深地刺入了内尼乌斯的盾牌，无法拔出。在士兵的劝阻下，两人被迫分开，内尼乌斯得以保留这把盾牌。最终，在大半天的战斗之后，不列颠人蜂拥而至，凯撒被迫撤回营地和舰队。他意识到此时继续战争已无意义，于是返回了高卢。

莎士比亚在《辛白林》中提到了卡西贝劳努斯：

"The famed Cassibelan, who was once at point“鼎鼎大名的卡西贝兰，曾一度几乎 (O giglot fortune!) to master Caesar's sword, （啊，命运这反复无常的娼妇！）夺取凯撒的利剑， Made Lud's town with rejoicing fires bright, 他让卢德的城池燃起欢腾的火焰， And Britons strut with courage." 不列颠人昂首阔步，勇往直前。”

金贝利努斯，或称辛白林KYMBELINUS, OR CYMBELINE

凯撒第二次入侵不列颠岛时运气更好，成功迫使不列颠人纳贡。国王的侄子辛白林被作为人质交给罗马人，以确保不列颠人忠实履行条约。辛白林被凯撒带到罗马，在那里接受罗马艺术和技艺的熏陶。后来他返回不列颠并登上王位，但他与罗马人关系密切，在其统治期间一直与罗马人保持和平。他的儿子吉德里乌斯和阿尔维拉古斯继承了王位，他们曾在莎士比亚的戏剧《辛白林》中出现。他们拒绝向罗马人纳贡，引发了另一次入侵。吉德里乌斯被杀，但阿尔维拉古斯后来与罗马人达成和解，并统治不列颠多年，国泰民安。

阿莫里卡ARMORICA

下一个值得注意的事件是罗马将军马克西姆斯，和威尔士米尼亚多克（或登比郡）领主柯南，征服并殖民了（法国的）阿莫里卡。该地区更名为布列塔尼，或称小不列颠；由于英国殖民者完全占领了该地区，其语言与威尔士语融合，据说直到今天，两国农民用各自的母语交谈时仍能互相理解。

罗马人最终在岛上站稳了脚跟，经过几代人的时间，他们与当地居民融合，两个种族之间再无差别。当罗马军队最终撤离不列颠时，当地居民感到惋惜，因为他们的离开使他们失去了抵御苏格兰人、皮克特人和挪威人等蛮族部落的保护，这些部落不断骚扰着这片土地。这就是亚瑟王时代开始时的状况。

文章开头提到的，巨人阿尔比恩与赫拉克勒斯的冒险在以下诗句中有暗示。

斯宾塞，《仙后》，第四卷，第十一章：

"For Albion the son of Neptune was;“阿尔比昂，海神尼普顿之子；Who for the proof of his great puissance,为了证明他强大的力量，Out of his Albion did on dry foot pass他从阿尔比昂出发，踏着干燥的脚步，Into old Gaul that now is cleped France,进入古老的高卢，即如今的法国，To fight with Hercules, that did advance与赫拉克勒斯交战，阿尔比昂曾雄心勃勃，To vanquish all the world with matchless might:企图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征服整个世界：And there his mortal part by great mischance在那里，他因不幸而Was slain."被杀害。”

回到目录

《骑士的时代》译前简要介绍

《布尔芬奇神话》是19世纪美国人托马斯·布尔芬奇的著作，其中收集了罗马神话、（亚瑟王）骑士故事、查理曼传奇几个大项，对这些神话和传奇故事进行了概括，方便一般读者查阅。本次将翻译介绍其中第二部分《骑士的时代》内容，其中包括亚瑟王传奇（主要引用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威尔士传说、爱尔兰英雄等内容。由于没有中译本，遂进行简易机翻润色版本的分享。需要注意的是，作者19世纪的价值观，文章的史料价值，知识观点与现代存在一定的落差，尤其是当作者分析或介绍文化现象时。阅读时应注意甄别，或不要看得太认真就行。

第一章：引言（亚瑟王和他的骑士们）

引言INTRODUCTION

大约在公元后五个世纪，罗马帝国衰落之际，北欧各国几近失去了统一的政府。众多实力有强有弱的领主各自在地方上拥有统治权，尽力维护自身的威望。这些领主偶尔会为了共同的目标联合起来；但在通常情况下，他们更有可能彼此敌对。在这种情况下，社会底层民众的权利任由侵害者的摆布；显然，如果不对这些领主的无法无天的权力加以制约，社会必然会退回到野蛮状态。这种制约首先体现在领主之间的竞争中，他们彼此间的猜忌使他们相互受限。其次，是教会的影响，教会无论出于何种动机，无论是纯粹的还是自私的，都致力于保护弱者；最后，是慷慨无私和正义感，尽管它们时常被激情和私欲压抑，却依然自然地存在于人心中。骑士精神正是源于这最后一个源泉，它塑造了一种英雄的理想，这种理想融合了无限的力量和勇气、正义、谦逊、对君主的忠诚、对同侪的礼节、对弱者的同情以及对教会的奉献；这种理想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从未完全实现，但也被一致认为是最应当效仿的典范。

“骑士精神”一词源于法语“cheval”，意为马。 “骑士”一词最初指男孩或仆从， 后来特指被授予 持械特权的年轻人。这种特权只授予出身名门且家境富裕的青年，因为大多数民众通常无法配备武器。当时的骑士是骑兵战士，有显赫的地位，或效劳与身份显赫的人。骑士通常拥有独立经济来源，但往往主要依靠他侍奉之人的恩惠来满足 需求，而且毫无疑问，经常会借助权力赋予的手段来谋取利益。

战时，骑士会和属下待在君主的营地里，或在战场上指挥作战，或为君主守卫城堡。和平时期，他常常出现在君主的宫廷中，出席宴会和比武大会，为君主们消磨闲暇时光增添光彩。有时，他也会游历四方，寻求冒险，声称致力于伸张正义，有时是为了履行宗教或爱情的誓言。这些四处游历的骑士被称为游侠骑士（knights-errant）。他们是贵族城堡里受欢迎的客人，因为他们的到来使那些僻静的住所变得热闹起来；他们在修道院也受到尊敬，这些修道院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骑士们的赞助；但如果附近没有城堡、修道院或隐修院，他们坚韧的习惯使他们能够忍受躺在在路边的十字架下，不吃晚饭，度过夜晚。

显而易见，这种机构所执行的司法必然是极其粗暴的。原本旨在纠正不公的力量，很容易被滥用，反而成为施暴的工具。因此，我们在那些传奇故事中发现（尽管这些故事在事实上带有虚构色彩，但作为风俗的写照却是真实的），骑士的城堡常常令周围的乡民感到恐惧；比如说，地牢里关押着受压迫的骑士和贵妇，等待着某个勇士出现来解救他们，或者用金钱赎回他们；成群的闲散仆从随时准备执行领主的命令，不管这种命令是否合乎法律和正义；而手无寸铁的民众的权利则被置之不理。这种关于骑士精神的事实与理论的矛盾，解释了人们对它截然相反的印象。一方面，它曾受到最热烈的赞扬；另一方面，它也曾遭到最强烈的谴责。冷静来看，我们不禁要庆幸，在现代社会，武士制度已经让位于法律统治，而行政官员虽然不如武士那样富有传奇色彩，但也取代了身披盔甲的勇士的职能。

骑士的训练THE TRAINING OF A KNIGHT

骑士候选人的预备教育漫长而艰辛。七岁时，贵族子弟通常被从父亲家中带走，送往他们未来侍主的宫廷或城堡，由一位总管照管。总管教导他们基本的宗教教义，培养他们对领主和上级的尊重和敬畏，并让他们接受宫廷礼仪的训练。他们被称为侍童、贴身男仆或侍从，他们的职责是切菜、侍奉餐桌以及从事其他卑微的杂务，这些杂务在当时并不被视为侮辱或不光荣。在闲暇时间，他们学习跳舞和弹奏竖琴，学习森林和河流的奥秘，也就是狩猎、训鹰和捕鱼，以及摔跤、长矛比武和其他骑马军事训练。十四岁时，侍童晋升为候补骑士，开始接受更加严苛和艰苦的训练。例如，身着重甲跃马；在负重下奔跑、攀爬墙壁、跃过沟渠；摔跤，长时间挥舞战斧，期间不能抬起面罩或换气。优雅地表演所有骑术动作，是接受骑士爵位的必要前提，骑士爵位通常在21岁时授予，此时年轻人的教育被认为已经完成。与此同时，候补们也同样孜孜不倦地学习各种礼仪修养，这些修养构成了那个时代所说的“礼节”。他们接受教育的城堡里通常挤满了年轻的异性，侍童很小就被鼓励选择一位宫廷女士作为自己的心上人，并被教导要将自己的所有情感、言语和行为都献给她。侍奉女眷是骑士的荣耀和职责，而她发自内心，既饱含爱意又充满感激的微笑，被视为对年轻人英勇无畏的奖赏。宗教的影响力与忠诚和爱情的影响力相结合，骑士身份被赋予了神职人员一般的神圣性和宗教敬畏，甚至成为最伟大的君主也竞相追求的荣誉。

骑士的授勋仪式格外庄严。候选人在经历严格的斋戒，彻夜祈祷后，忏悔并领受圣餐。随后，他身着雪白的衣袍，前往教堂或举行仪式的大厅，脖子挂着一把骑士剑。主祭神父接过剑，为其祝福，然后归还给他。候选人双臂交叉，跪在主持仪式的骑士面前。骑士询问他一些关于入会动机和目的的问题后，让他宣誓，并批准了他的请求。在场的几位骑士，有时甚至包括女士和少女，依次将马刺、锁子甲、铁甲衫、臂环和手套递给他，最后他佩上了剑。然后，他再次跪在主礼骑士面前，主礼骑士从座位上起身，向他行了“授勋礼”，即用剑身在候选人的肩膀或脖子上轻击三下，同时念诵：“奉上帝、圣米迦勒和圣乔治之名，我授予你骑士称号；愿你勇敢、谦逊、忠诚！”然后他接过头盔、盾牌和长矛；授勋仪式至此结束。

自由民，隶农，农奴与教士FREEMEN, VILLAINS, SERFS, AND CLERKS

社会中的其他阶层，首先是自由民（freemen），他们拥有小块独立的土地，尽管他们有时会自愿成为更富裕的邻居的附庸，因为他们的权力​​能给提供重要的保护。另外两个阶层，也是人数最多的阶层，是农奴和隶农，两者都受奴役。

农奴（serfs）处于最底层的奴役状态。他们劳动所得的一切成果都属于土地的主人，主人提供给他们食物和衣物。

隶农（villeins）的地位则较高一些。他们的处境似乎类似于与当时的俄国农民。和农奴一样，他们依附于土地，土地的转让买卖会使他们随之易主；但他们只需向地主缴纳固定地租，并且有权处置劳动所得的剩余价值。

“教士”（clerks）一词的含义非常广泛。最初，它仅指属于神职人员或教士阶层的人，但其中也可能包含许多已婚人士、工匠或其他职业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范围扩大了许多；凡能读书认字者，都被视为文员或教士，并享有“教士特权”，即在犯罪时免于死刑和其他一些刑罚。

比武大会TOURNAMENTS

骑士比武（tournament）的盛大场面、华丽的服饰以及充满骑士精神的规矩，起源于法国。比武曾多次受到教会的谴责，可能是因为比武容易引发争吵，而且往往会导致伤亡。“马上比武”（joust或just）与比武赛有所不同。在马上比武中，骑士们使用长枪作战，目标是将对手击落马下；而场地比武赛则旨在展示骑士们的技巧和风度，他们使用各种武器，并且比武的规矩也更加讲究礼节。这些规矩禁止伤害马匹，禁止使用剑尖，也禁止在骑士抬起面罩或解开头盔后攻击他。女士们鼓励她们的骑士们参加这些活动；她们为胜利的骑士颁发奖品， 胜利者的功绩成为浪漫故事和歌曲的主题。 俯瞰场地的看台当然也各具特色，有塔台、露台、走廊和悬空花园， 装饰华丽，装了挂毯、观赏亭和旗帜。 每位战士都会宣称自己是哪位女士的爱人， 他常常抬头望向看台，从上方爱人明亮的眼睛中汲取力量，仿佛这种注视能影响自己的表现。骑士们还佩戴着各种饰品，包括围巾、面纱、袖套、手镯、扣环——简而言之，就是一些女性服饰——这些饰品被系在他们的头盔、盾牌或盔甲上。如果在战斗中，这些饰品有任何脱落或遗失，美丽的赠予者有时会为她的骑士送去新的饰品，尤其是在她对骑士的英勇表现感到满意的情况下。

锁子甲MAIL ARMOR

锁子甲（mail armor），而锁甲衣（hauberk）是其中的一种。其名称源于法语单词“maille”，意为“网眼”。mail分为两种：板甲（plate）或鳞甲（scale），以及链甲（chain mail）。最初，它仅用于保护躯干，长度不超过膝盖。它的形状像马车夫的长罩衣，用腰带束在腰间。后来又增加了锁甲手套和长袜，以及必要时可以拉到头上的兜帽，只露出脸部。为了防止皮肤被链甲的铁网压出印痕，甲衣中使用了绗缝衬垫，但这仍然不能防止摩擦和压力，人们需要沐浴来消除盔甲留下的痕迹。

锁甲衣（hauberk）是一种包裹型的双层链甲衣衫。有些锁子甲像现代外套一样有前开襟；另一些则像套头衫一样闭合。

它们由许多铁环组成，每个铁环上都套接其他铁环，整体呈现出一种网状结构，其中（至少在某些情况下）网眼是圆形的，每个铁环都单独铆接。

锁甲衣能抵挡最猛烈的刀剑攻击；但长矛的尖端却能穿透网眼，或将铁环刺入血肉。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人们会在锁子甲内穿一件厚实且填充饱满的夹衫，夹衫下通常还会加一件铁质胸甲。因此，早期诗人中常有“刺穿板甲和锁子甲”的说法。

锁子甲一直被广泛使用到大约 1300 年，之后逐渐被板甲取代，板甲是由实心铁片组成的盔甲，这些铁片武装在身体的不同部位。

盾牌通常由木头制成，表面覆盖皮革或其他类似材料。为了防止被剑砍穿，盾牌四周会用金属箍加固。

头盔HELMETS

头盔由两部分组成：头罩（Headpiece），其内部由数圈铁环加固；以及面罩（Visonor），顾名思义，是一种用于观察的格栅，其设计巧妙，可通过在凹槽内滑动或绕轴旋转来随意升降。有些头盔还有一项进一步的改进，称为“饮水口”（Bever），源自意大利语“bevere”，意为“饮水”。“通气口”（Ventayle）是它的另一个名称。

为了防止头盔掉落或被击落，它用几根带子系在锁子甲的网眼上；因此，当骑士被击败时，必须先解开这些带子才能处死他；虽然有时也会掀起锁子甲的下摆，刺入他的腹部。处死骑士的工具是一把随身佩戴在右侧的小匕首。

传奇（罗曼司）故事ROMANCES

在没有书籍的时代，贵族和王子们自己都不识字的时候，历史和传统就被说书人垄断了。他们一代又一代地继承着前人的奇闻轶事，并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添油加醋地将这些故事讲述给公众。时代错误自然非常普遍，地理、地域和风俗方面的错误也同样屡见不鲜。一些伪造的家谱被编造出来，声称亚瑟王和他的骑士，以及查理曼大帝和他的圣骑士，都是埃涅阿斯、赫克托耳或其他特洛伊英雄的后裔。

关于“ROMANCE”一词的由来，我们可以追溯到西欧方言的形成，这些方言是由拉丁语与当地语言混合而成，并被称为罗曼语（Langue Romaine）。法语分为两种方言，卢瓦尔河是它们的共同边界。在卢瓦尔河以南的省份，肯定的“是”用“oc”表示；在北部，则用“oui”表示；因此，但丁将南部方言称为“langue d’oc”，将北部方言称为“langue d’oïl(oui)”。后者由诺曼人带到英格兰，是现代法语的起源，因此可以称之为法兰西罗曼语。前者是普罗旺斯语，或普罗旺斯罗曼语，因为它是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和朗格多克省的人们所说的语言。

这些方言很快就呈现出极为不同的特点。温和而令人倦怠的气候、因与其他沿海国家便捷的交流而兴起的商业氛围、财富的涌入以及更为稳定的政府，可能促成了普罗旺斯人的语言变得更加精致柔和。普罗旺斯的诗人，被称为Troubadours（游吟诗人），是意大利的大师们，也是彼得拉克的老师之一。他们最喜欢的体裁是讽刺诗（Sirventes）、情歌和对话诗（Tensons）。对话诗是一种诗歌形式的对话，两位诗人就爱情中一些微妙的诡辩问题互相问答。普罗旺斯人似乎沉浸于这些微妙的提问中，以至于忽略和轻视了奇幻的冒险和骑士故事的创作，这些内容很大程度上被留给了王国北部，被称为Trouvères的游吟诗人。

在骑士精神举世闻名，且所有骑士精神都集中在对付宗教敌人的时代，文学自然也受到同样的推动，他们广泛挖掘历史和传说，提供勇气和虔诚的典范，目的是激发人们更大的效仿。亚瑟王和查理曼大帝正是为此目的而挑选的两位英雄。

亚瑟王自诩勇敢，尽管他并非总是战无不胜；他以极大的决心抵抗了异教徒（即撒克逊人）的进攻，他的同胞不列颠人对他无比敬仰，并将他的功绩带到了威尔士，以及与其亲缘关系密切的阿莫里卡（布列塔尼）地区。不列颠人的民族虚荣心不知不觉地夸大了他的功绩，以至于这位来自西卢尔（南威尔士）的小国王被吹捧为征服英格兰、高卢和欧洲大部分地区的征服者。他的家谱逐渐被追溯到虚构的布鲁图斯，以及特洛伊战争时期，并以威尔士语或阿莫里卡语写成编年史，这部编年史以《不列颠诸王的历史》为名，于公元1150年左右由蒙茅斯的杰弗里翻译成拉丁文。威尔士评论家认为，这部作品的素材来源于圣阿萨夫主教圣塔利安在七世纪撰写的一部更古老的历史著作。

至于查理曼大帝，尽管他的功绩足以确保他永垂不朽，但他对抗撒拉逊人的圣战却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创作的热门题材。因此，关于圣战的一篇传奇史诗很可能是在十一世纪末由一位僧侣写成的。这位僧侣认为，在作品中加入一个同时代的名字会增添其庄严感，于是大胆地将其归于图尔平名下。图尔平大约在公元773年担任兰斯大主教。（伪图尔平《查理曼大帝史》Historia Caroli Magni）

这些精彩的编年史一度被禁锢在地方语言或专业语言之中。图尔平和杰弗里的作品或许能被当时仅有的拉丁语学者——教会人士——所阅读，而杰弗里的不列颠方言原著也必能令威尔士人感到欣喜；然而，除非被翻译成某种通用且常用的语言，否则它们都无法广泛流传。当时的盎格鲁-撒克逊语仅被一个被征服和奴役的民族所使用；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尚未形成；只有诺曼法语被欧洲大部分地区的贵族所使用和理解，因此，它是这种新型写作方式的理想载体。

在诺曼征服之前，这种语言在英格兰有过流行，征服之后，它成为伦敦宫廷唯一使用的语言。诺曼人的多次征服，以及这个非凡民族的英勇无畏，使人们熟悉了各种奇闻异事，他们的诗人热切地汲取了亚瑟王和查理曼大帝的传奇故事，将其翻译成当时的语言，并很快创作出各种各样的模仿作品。这些归于君主及其杰出战士的冒险经历，以及许多其他传统或虚构英雄的传奇故事，逐渐构成了浩瀚的奇幻历史，这些历史故事因其最古老的部分是用方言写成的，从这种方言中得名“罗曼司”。

韵体传奇故事METRICAL ROMANCES

最早出现的浪漫故事形式是一种粗糙的诗歌体裁 。据推测，这种形式的浪漫故事是在王子和骑士的府邸宴会上吟唱或朗诵的。 以下这段文字摘自沃尔特·斯科特爵士的《特里斯特伦爵士传奇导言》，展现了罗伯特·德·博韦（Robert de Beauvais）（活跃于1257年）的语言和风格：

“Ne voil pas emmi dire,
Ici diverse la matyere,
Entre ceus qui solent cunter,
E de le cunte Tristran parler.”

“关于此事我不愿多言，
因为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复杂，
那些擅长于故事和叙述的人，
对特里斯坦的故事众说纷纭。”

这是诺曼征服后不久，英格兰贵族所使用的语言样本。下面是同时期平民百姓使用的英语样本。罗伯特·德·布鲁内（Robert de Brunne）在谈到他的拉丁语和法语权威著作时说：

“Als thai haf wryten and sayd
Haf I alle in myn Inglis layd,
In symple speche as I couthe,
That is lightest in manne’s mouthe.
Alle for the luf of symple men,
That strange Inglis cannot ken.”

“他们所记述和讲说的，
我都已译入了本国的英语，
尽量用我所知最浅显的词句，
那是人们说得最顺口的话。
这都是为了那些寻常百姓，
他们不懂那种陌生的英语。”

陌生的英语“strange Inglis”指前一个例子中的语言。

直到十三世纪末，散文体传奇故事才开始出现。这些作品通常以否认和贬低其实际取材的来源为开端。由于每部传奇故事都号称是真实的历史，如果散文体传奇故事的编纂者承认自己在抄袭吟游诗人的诗句，他们就会失去所有声誉。相反，他们通常声称，由于关于此事的流行诗歌包含许多“虚妄之言”，他们被引导着追溯拉丁文或希腊文原文，或从古老的不列颠或阿莫里卡的权威著作中翻译出某某骑士的真实历史，而这些“权威著作”通常只存在于这些编书者的断言中。

散文传奇的语言风格范例可见于以下摘录，该摘录出自其中最著名、年代最晚的一部作品，即托马斯·马洛里爵士的《亚瑟之死》（Morte d’Arthur），创作于1485年。本书的大部分内容均取材于此，并尽可能地保留了原作的风格，同时为了迎合现代读者的口味而对叙事进行改编。

“It is notoyrly knowen thorugh the vnyuersal world that there been ix worthy and the best that ever were. That is to wete thre paynyms, three Jewes, and three crysten men. As for the paynyms, they were tofore the Incarnacyon of Cryst whiche were named, the fyrst Hector of Troye; the second Alysaunder the grete, and the thyrd Julyus Cezar, Emperour of Rome, of whome thystoryes ben wel kno and had. And as for the thre Jewes whyche also were tofore thyncarnacyon of our Lord, of whome the fyrst was Duc Josue, whyche brought the chyldren of Israhel into the londe of beheste; the second Dauyd, kyng of Jherusalem, and the thyrd Judas Machabeus; of these thre the byble reherceth al theyr noble hystoryes and actes. And sythe the sayd Incarnacyon haue ben the noble crysten men stalled and admytted thorugh the vnyuersal world to the nombre of the ix beste and worthy, of whome was fyrst the noble Arthur, whose noble actes I purpose to wryte in this person book here folowyng. The second was Charlemayn, or Charles the grete, of whome thystorye is had in many places both in frensshe and englysshe, and the thyrd and last was Godefray of boloyn.”

“众所周知，世上曾有九位杰出人物，他们堪称伟人。这九位伟人分别是三位异教徒，三位犹太人和三位基督教徒。三位异教徒出现在基督降生之前，第一位是特洛伊的赫克托耳；第二位是伟大的亚历山大；第三位是罗马皇帝尤利乌斯·凯撒，他们的故事广为人知。这三位犹太人也在基督降生之前，第一位是约书亚王，他带领以色列的子民进入应许之地；第二位是耶路撒冷国王大卫；第三位是犹大·马基伯。圣经中记载了他们三人高贵的历史和事迹。据说，圣徒降世为世间最杰出、最值得尊敬的九位高贵的基督教徒，其中第一位是高贵的亚瑟王，我将在本书中记述他的高贵事迹。第二位是查理曼大帝，他的故事在法语和英语中都有记载，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是布永的戈弗雷。”

回到全站目录

查理曼传奇简介

查理曼传奇主要来源于法国武勋歌（Chanson de geste），主要讲述查理曼大帝开疆扩土，树立基督教帝国的故事，其中频繁出现与“撒拉逊”异教徒间战争的主题，通常是与伊比利亚半岛的摩尔人，但有时也涉及更东方的阿拉伯等异教国家，文本形成过程中受到十字军东征等事件的影响。中世纪人对三种主题如此评价：

“不列颠的传说如此虚幻又迷人！而罗马的传说则学识渊博、寓意深远；至于法国的传说，其真实性每天都在得到印证！”

法国的传奇故事对那个时代的人具有某种“真实性”，即十字军与收复失地等历史运动的映照。

而查理曼传奇在传播过程中，也演化出一系列丰富的主题和次级衍生内容，从早期的英雄故事，到后面对一整个贵族家系的传奇描写，以及人们对英雄故事感到厌倦后，将浪漫传奇揉进其中，创造出的英雄与魔法，幻境与仙灵共存的“奇幻”浪漫世界观等。

《罗兰之歌》是如今流传下来的查理曼传奇中最有名的一部，而这一作品既是武勋歌中最早期的作品之一，其作品中时间线又直接指向了所有圣骑士的末路，按现代眼光来看，颇有一种第一集就团灭的美感。因此之后的作品也对罗兰等角色过去的冒险进行了大幅扩展。

作为前述的“三大题材”之一，查理曼传奇在中世纪的传播不管是范围，还是作品量，都是足以与亚瑟王传奇匹敌的。和亚瑟王传奇一样，这些来源于法国的骑士故事没有止步于法国，而是从不列颠岛到日耳曼，以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西班牙和意大利，都流传下了各自语言的翻译和重新演绎版本，甚至还各自添加了自己语言的原创内容，或是捎带上自己民族的精神内涵。有趣的是，偶有失传的法语故事文本，在其他语言的译本中被发现的情况。可见骑士传奇似乎能称为中世纪欧洲共通的精神内涵之一。

但在中世纪结束后，以及后来的复兴阶段中，亚瑟王被成功重拾并发扬光大，而查理曼传奇……虽然不敢说是死了，但里程碑级别的现代重述，流通量以及文化影响都不如亚瑟王传奇。这里面也有政治和文化因素的推波助澜，但是如果对骑士文学有兴趣，查理曼这一庞大的内容库依然非常有魅力。

接下来，我会先介绍最容易接触的现代版本，

然后对法国的“原著”诗歌进行简单整理，

最后选出来我暂定认为这些故事中较为核心的角色来笼统概括其全貌，

也是希望如此能比单纯罗列作品看上去更加直观。

传奇的现代版本

先上中文版的。​

《中世纪史诗与浪漫主义》

之前写过这本书的推荐，现在发现含金量还在上升。主要是因为类似读物实在太少。

其中包含德英法的传奇故事简略汇总，英法部分选的都是德国流传的版本，有些是德国民间小册子里收录的，有些是德国的诗人谱写过的，选题有很强的倾向性。

查理曼部分，包括海蒙（艾蒙）的四子，罗兰与奥利弗的初遇，《罗兰之歌》中的龙塞斯瓦列斯之战简写，最后还有奥兰治的威廉的故事，后面都会详细介绍。

因为查理曼传奇的中文图书缺乏，所以每一点记述都十分宝贵。

接下来的所有介绍只有外文版了。

《布尔芬奇神话》

其中三部分组成，希腊罗马神话，骑士故事（以亚瑟王传奇为主），还有查理曼传奇。

国内只译了希腊罗马部分，但英语版相对好找。

这部的查理曼部分糅合了很多素材，把15世纪意大利的《热恋的奥兰多》《疯狂的奥兰多》也与法国传奇一并介绍，还收录了波尔多的胡昂与丹麦人奥吉尔这两个非常有名的故事群，比较值得了解。

《查理曼与十二圣骑士故事集》 Stories of Charlemagne and the Twelve Peers of France

英国人阿尔弗雷德·约翰·丘奇著Alfred John Church

一个19世纪的查理曼故事集合，虽然也是简写，但串联了几个知名故事，比单个阅读原著脉络更清晰。

接下来介绍法国的原著诗歌，按照其中一首武勋歌中介绍的三分法进行划分，但这种三分法有时候会显得界限模糊，大致勾勒一下，可以作为参考看看。

再下一部分中，我会尝试采用分角色介绍的方式，来梳理这些内容的层次。

传奇的三大类型

按照武勋歌作者之言，查理曼的故事可以分为三个大类，

其一是**“国王之歌”（Geste du roi）**，

主要讲述查理曼与圣骑士的战争功绩，其中最有名，也是最早流传的作品之一便是《罗兰之歌》。除此之外，

讲述查理曼东方冒险的《查理曼朝圣记》（Le Pèlerinage de Charlemagne）；

讲述查理曼骑士与撒拉逊人争夺基督圣物，以及西班牙征战的《菲耶拉布拉斯传》（Fierabras）；

讲述圣骑士罗兰少年时期冒险的《罗兰之歌》“前传”，《阿斯普雷蒙之歌》（Chanson d’Aspremont）；

讲述查理曼大帝少年时代冒险的《迈内特》（Mainet）和《巴辛》（Basin）等作品，但由于部分或全部失传，现在可以通过其他语言的转译版本了解内容。

此外，还有不属于武勋歌，但对查理曼故事影响深远的伪图尔平《查理大帝史》（Historia Caroli Magni），是一部伪史传奇，被认为是十字军的宣传文本。

其二是**“加林·德·蒙格朗之歌”（Geste de Garin de Monglane）**，

加林·德·蒙格朗是一位虚构贵族，而他的子孙，其中著名的“奥朗日的威廉（或纪尧姆）“是这一系谱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有一些历史原型，但并不确定。这个系列相较其他两类，互相联系更紧凑，围绕着一个贵族家系对抗外族，建立荣誉的主题谱写。

《维埃纳的吉拉尔之歌》Girart de Vienne：讲述加林·德·蒙格朗的儿子吉拉尔因被皇后侮辱而抵触查理国王，结果被没收封地，从而愤然反抗国王；最终，由皇帝派出侄子罗兰，吉拉尔派出侄子奥利弗作为代表决斗，两人打得天昏地暗，上帝派来天使让两人和解，从此罗兰和奥利弗成为了莫逆之交，最终国王也与吉拉尔和解。这个家系中的另一支的儿子艾梅里也在本篇中出场。另外，本文介绍的三种分法就来源于这首歌。

《纳博讷的艾梅里之歌》Aymeri de Narbonne：讲述威廉的父亲艾梅里从异教徒手中夺回纳博讷的事迹，他最终育有七儿五女，其中一子就是奥朗日的威廉。这首“前传故事”成书比威廉的故事晚，疑为后世补上的前作。

《威廉之歌》与《阿利斯坎之战》Chanson de Guillaume，and，Aliscans：威廉之歌形成较早，但20世纪初才被重新发现；阿利斯坎讲述一场与撒拉逊人的传奇战斗，内容与威廉之歌有很大重叠，是其后世的扩展作品。在这场战争中，基督教军队大败，威廉的侄子维维安战败而死。后来威廉组织军队复仇，其中有一位替国王服务的撒拉逊年轻人雷努阿尔受威廉赏识，他奋勇善战，替法国赢得胜利，最后他揭示了自己的撒拉逊王子身份，皈依基督教并与法国公主成婚。这部故事中的维维安与雷努阿尔两人拥有自己的旁支故事，维维安讲述了他走向毁灭之前的故事，雷努阿尔讲述了他之后的征战故事。这些故事都被纳入加林·德·蒙格朗体系之中。

《尼姆的车队》与《攻取奥朗日》Le Charroi de Nîmes，and，La Prise d’Orange：这两部讲述威廉在查理国王的儿子亨利国王的治下，但亨利忘记了威廉曾经提供的帮助，没有给他封地。威廉申明自己的权利，并提出远征，夺回被撒拉逊人侵占的尼姆等地。威廉用商队的木桶以特洛伊木马式的计谋混入城中，夺取了尼姆。尔后，他又智取了奥朗日城，并与撒拉逊城主的妻子相爱，最终感化她受洗成为基督徒，两人成婚并居住在奥朗日。

《威廉修道》Le Moniage Guillaume：最终，年老的威廉与妻子受到神谕，在山间修建一座盖隆修道院，并在那里度过余生。

这一系列作品首尾完备，内容涵盖英雄一生的重要事迹。

其三是**“杜恩·德·梅昂斯之歌”（Geste de Doon de Mayence）**，

这一类型也被称为叛逆封臣之歌（cycle des barons révoltés），指的是一些自己受到不公待遇，转而反抗查理曼的属臣的故事。而杜恩·德·梅昂斯这个虚构角色，则是为了给这些叛逆臣子设定了一个共同祖先，称这些人物都属于同一个家系。《罗兰之歌》中著名的叛徒加内隆也被划进了这个“大家庭”里。

有趣的是，这类故事虽然往往以和解，或贵族的忏悔做结局，但其中展现了地方封建领主与王权之间的矛盾冲突，有一定的现实意义，而这类故事中的查理曼形象则与“国王之歌”中代表法兰克神圣权力的那位大帝截然不同，他小气易怒，固执己见，又不肯轻易原谅别人，或听从属下的建议。这种国王形象有时候可能是一种借古讽今的形式，同时也提醒了王权的边界。尽管主题的现实色彩强烈，但这一类型也造就了所有查理曼传奇中最具奇幻冒险色彩的作品，非常神奇。

著名的作品有《艾蒙的四子》Chanson des quatre fils Aymon：这是一部非常有名的作品，在德国的民间小册子，意大利的传奇演绎中都非常流行。主角是艾蒙公爵的四个儿子，特别是其中的小儿子雷诺·德·蒙托邦。雷诺有一匹世间罕见的宝马巴亚德，这匹马能听懂人语，通人性，动作灵巧而速度飞快，是雷诺最有代表性的坐骑。雷诺在一场棋赛中失手杀了查理曼的王子，从此与查理曼反目成仇，四子一起逃亡，后来发展为与查理曼的全面冲突。在传说故事中，艾蒙的四子一齐坐在巴亚德身上逃离查理曼的追捕，但巴亚德驮着四个人依然步履轻盈，仿佛什么都没驮一般，让查理的军队无法追上。在四子与查理曼的冲突中，还有一位人物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是雷诺的表兄弟玛吉斯，是一位魔法师，就像亚瑟宫廷的梅林一般，使用各种邪术和魔法道具帮助雷诺与查理曼对抗。雷诺与玛吉斯，还有名马巴亚德这些概念，在后世的演绎中深入人心，有些作品中他们也成为查理麾下的圣骑士，为他征战。

《丹麦的奥吉尔传奇》Ogier the Dane：丹麦的奥吉尔是一位著名的查理曼史诗角色，有许多以他为主角的故事。他最早在《罗兰之歌》中出现，但并未位列圣骑士。在后来的作品《丹麦的奥吉尔骑士传》中，他遵循叛逆封臣传的传统，与查理曼反目对抗。后期作品中，又有补全了奥吉尔童年经历的作品，以及在《奥吉尔浪漫传奇》（Roman d’Ogier）增添的描写中，他踏上东方之旅，渡河时无意间来到了传说中的仙境阿瓦隆，并在那里成为了仙女摩根勒菲的情人，在阿瓦隆生活了很长时间，还帮助仙境中的亚瑟王再次战胜了怪猫卡斯帕里格等冒险经历。最终，他在阿瓦隆生活了200年后，回到了凡间的巴黎，而他维持着30多岁的状态；但当仙女赠予他永葆青春的戒指脱落后，他变成了一位老人。

《波尔多的胡昂》Huon de Bordeaux：波尔多的胡昂同样是这个系列中广受欢迎的角色。在一个类似的故事框架中，由于惹怒了查理国王，国王派他去完成一系列不可能的任务，否则就将死刑。在胡昂的冒险旅途中，遇到了妖精王奥贝龙，这是一位身材矮小，但美貌超群的仙王。胡昂与奥贝龙建立友谊，在奥贝龙和他赠予胡昂的神器的帮助下，最终完成了所有不可能的任务，并铲除奸佞，最终与国王和解。这部作品的人气催生了许多后续作品，包括胡昂的婚姻，以及他的子孙冒险等。另外，还谱写了一部描写妖精王奥伯龙身世的前传作品《奥贝龙传》（Roman d’Aubéron）。奥贝龙的故事也激发了许多后世创作的灵感，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英国的威廉·莎士比亚创作的《仲夏夜之梦》中的妖精王了。

此外，还想简单介绍一下法国传奇在其他国家的著作中是怎么演变的，

首先要介绍的是《查理曼大帝萨迦》Karlamagnús saga，这是北欧的萨迦文学传统中，汇编和整理其他地区传说故事的一类，有时被划作“骑士萨迦”。不得不吐槽的就是在北欧的文学传统中，也许是因为萨迦历来非常喜欢谱写家族世代的故事，所以，在改编这类外来故事时，也特别善于将所有零散的故事按顺序排列，从骑士的生平，到所有骑士的关系都被一一整理出来。我在了解日耳曼地区的传奇故事时，同样发现，挪威人在《迪德雷克萨迦》（Þiðreks saga）中，把德国的整个英雄家谱也给串了起来（抱头大笑）。在《查理曼大帝萨迦》中，描写查理曼大帝的年轻经历的章节，还有其他一些章节，其法文原作已经失传，通过这部作品可以了解其故事全貌。

另外提到查理曼传奇不得不提的就是意大利的改编故事了。《热恋的奥兰多》《疯狂的奥兰多》《摩甘特》等作品，也受到诸多中世纪时由法语转译到意大利的作品影响，这里有根据罗兰之歌改编的“意大利版”故事，还有在“国王传奇”中提到的《阿斯普雷蒙之歌》的意大利版似乎影响颇深，其中甚至有一些原作没有的“添油加醋”情节。而上述三个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其特色可能受到意大利资产阶级的思想影响，这些故事不似法国传统，对王权的忠诚之类的概念似乎并不太打动这些作者和听众。这些作品中比较共通的地方包括：传奇般的冒险，大场面的史诗决斗，对“原作”人物和事件的全新演绎，而幽默戏谑的桥段也无处不在。《奥兰多》的诗歌中，创造了安洁莉卡，阿斯托尔福，鲁杰罗，布拉达曼特等知名角色，而这些知名作品也极大地影响了后世对查理曼传奇的印象。

另外，意大利的“西西里人偶剧 Opera dei pupi”是入选联合国文化遗产的剧目，而其中法国圣骑士的主题就占大部分，这些人偶剧至今依然在上演。

接下来我会选择12位我自认为的查理曼传奇中心人物来依次介绍，自然也会漏掉许多，作者不承担任何责任，但欢迎一切交流意见。

十二圣骑士的名单

首先明确一个问题（虽然很像，但这不是AI输出的）：

查理曼的十二圣骑士到底是谁？

在《罗兰之歌》中，名单如下：
罗兰（Roland）
奥利维耶（Olivier）
杰兰（Gerin）
杰里耶（Gerier）
贝朗吉耶（Bérengier）
奥顿（Otton）
桑松（Samson）
安热利耶（Engelier）
伊冯（Ivon）
伊瓦尔（Ivoire）
安塞伊斯（Anséis）
吉拉尔（Girart）

这里不得不直白地指出，在《罗兰之歌》中，这些骑士中除了罗兰和挚友奥利弗外，其他骑士并没有太多出场机会，而在整个史诗体系中，频繁出现，甚至有自己的武勋歌的，罗兰和奥利弗，也许还可算上吉拉尔·德·鲁西永，其他骑士则较少出场。十二这个数字，有可能是为了对照基督教的十二圣使徒，而十二圣骑士代表的是查理曼大帝的基督教帝国的王权和神权，简单来说就是凑数的（）。这个名单在后来的作品中流动性很强，在《罗兰之歌》出场的图尔平主教和奥吉尔有时也被算进来，还有前面提到的人气角色，波尔多的胡昂，菲耶拉布拉斯等人，甚至叛徒加内隆，也偶尔会加入名单。在这里我认为应该把十二圣骑士看作亚瑟王的圆桌那样，圆桌骑士的成员从不固定，很多作品都有自己的原创成员；而十二圣骑士也应该类似，或许每个人心中也有自己的名单。

而我接下来要展示的12人，也没有打算把他们列进十二圣骑士中，只是我觉得比较重要的一些人物，建立自己的心理坐标系。希望能吸引更多人来关注这些传奇故事，然后得出他们自己心中的答案吧。

1.查理曼，故事的轴心（德语作：卡尔大帝）

所有法国传奇故事的前提，法兰克国王，加洛林王朝第一位罗马皇帝。统一了西欧，建立了基督教的神圣王国，列位中世纪九伟人之一。

在传奇故事中，武勋歌歌颂了他的事迹，原本败战的龙塞斯瓦列斯战役也能在《罗兰之歌》中写成对骑士忠诚的歌颂。圣骑士之王的威严，和叛臣故事中顽固易怒的死脑筋国王在他身上共存，虽是皇帝，但在故事中也经常展现出武斗派作风。

宝具（不是）
宝剑：咎瓦尤斯（Joyeuse）

直译可以叫做“欢乐神剑”。这把宝剑作为法国的加冕剑实际存世至今，目前藏于卢浮宫。是否是传说中的查理曼所使用的那把，则只能通过想象了。

另外，“查理曼大帝”这种译名被有些人视为误译，因为Charlemagne中的magne就是伟大的意思，语意重复了。但要我说首先对于外国人来说没法从“查理曼”这个词上看出任何伟大来，“查理曼”（名词音译）+“大帝”（头衔）似乎是可以接受的组合。另外，将他唤作查理曼大大帝应该也丝毫不会减少这位欧罗巴之父的威严吧。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2.罗兰，骑士的典范（意大利语作：奥兰多）

最负盛名的圣骑士之一，查理曼的侄子。荣誉比他的生命更重要。奥利弗是他的挚友，两人在决斗中化敌为友。

而在意大利的描绘中，他陷入爱中无法自拔，最后因爱而疯狂。其他现代作品中，被描写成了搞笑角色。

宝剑：杜兰达尔（Durandal，意大利语作杜林达那）

《罗兰之歌》中称，宝剑杜兰达尔中藏有圣人遗物，极其锋利，罗兰用它斩杀了成千上万的撒拉逊士兵。战败后奄奄一息的罗兰不想让敌人得到宝剑，用它劈砍岩石，但岩石被砍裂，宝剑依然没有断裂。

道具：象牙号角奥利凡特（Olifant）

《罗兰之歌》中，受加内隆内通敌人陷害的罗兰被敌军包围，但为了荣誉不想吹响号角呼唤查理曼救援，而等到圣骑士死亡不可避免的时候，他吹响的号角响彻山谷，让查理的军队回头救援，发现圣骑士已经全部阵亡。

坐骑：维扬蒂夫Veillantif

在描绘罗兰年轻世代的《阿斯普雷蒙之歌》中，罗兰战胜了撒拉逊王子奥蒙，从他那里得到三件宝物：维扬蒂夫，奥利凡特和杜兰达尔。

3.奥利弗，理智的骑士（意大利语作：奥利维耶里）

奥利弗是罗兰的挚友，他经常发挥让罗兰冷静下来的职责，是一位智勇双全的骑士。在《罗兰之歌》中，他最先劝说罗兰吹响号角寻求支援，但被罗兰以荣誉为由拒绝。后来，奥利弗的战死让罗兰悲痛欲绝，最终吹响了号角，但并不是为了寻求救援，而是为了让查理曼见证自己荣誉的死去。奥利弗的妹妹阿尔德与罗兰成婚。

宝剑：奥特克莱尔（Halteclere）

这柄宝剑的来历有些渊源。虽然圣骑士的宝剑来历在不同作品中都有很多种版本，但在意大利传承中，奥利弗的宝剑原主是湖上的兰斯洛特爵士。

另一部意大利语版 《阿斯普雷蒙之歌》中，提到此剑先是由兰斯洛特持有，而后被哈姆顿的贝维斯得到，最后传给了奥利弗，而每一代主人对剑的称呼都不同。哈姆顿的贝维斯是一个英国的传奇故事人物，在英国故事中，他的儿子盖伊使用了据说是传自兰斯洛特的宝剑Aroundight（阿隆戴特）。

提到这把剑的缘由是，阿隆戴特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原本的亚瑟王传奇中，而是在其他作品的引用中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但在日本引进介绍这些神话兵器的时候，给兰斯洛特的兵器逆向溯源，打上了阿隆戴特的名号。从此在日本的诸多衍生作品中，都可以看到兰斯洛特和这把宝剑的关联，但这实际上并不是原本作品中的武器名称。当作一个豆知识看待了。

4. 菲耶拉布拉斯，撒拉逊人骑士

在法语中，fier à bras意为“强壮的手臂”。在《菲耶拉布拉斯传》中，这位强悍的撒拉逊人骑士先是洗劫罗马，带走了基督圣物，正要返回西班牙，而查理曼的军队围追堵截，试图夺回圣物。菲耶拉布拉斯与查理曼的圣骑士一对一决斗，查理曼方派出奥利弗与其战斗，在艰难的对决后，最终奥利弗战胜了菲耶拉布拉斯，此后他皈依基督教，为查理曼而战。皈依基督教的撒拉逊骑士这一主题在骑士文学中屡有出现，也许可以在文化学视角上进行剖析。在亚瑟王传奇中，也有撒拉逊人骑士帕拉米德斯爵士等人的登场。

宝剑：巴普泰姆，普罗伦斯，加尔班（Baptesme，Plorance，Garbain）

同样在《菲耶拉布拉斯传》中，与奥利弗决斗时，他展示了自己携带的三把名剑。其中，巴普泰姆在法语中意为“洗礼”。而按照文章的说法，这三把剑和法国圣骑士所携带的各类名剑，包括前文中的咎瓦尤斯，杜兰达尔，奥特克莱尔等，都是由三个传说级的兄弟铁匠分别打造的。在这里体现了其剑的质量与法国人匹敌，不过各名剑的身世在不同作品中也不相同，这点从上文的介绍也能看出。

宝物：菲尔拉布拉斯的香膏

菲尔拉布拉斯在耶路撒冷夺得了据说用于涂抹圣人遗体的香膏，这种香膏能治疗伤痛或疾病。在《堂吉诃德》中，自认为是骑士的堂吉诃德曾谎称自己“知道菲尔拉布拉斯香膏的配方”。

5.波尔多的胡昂，与奥贝龙结盟的骑士

波尔多的胡昂正如前文中的介绍，在冒险中结识仙王奥贝龙，并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不可能的冒险。在一些传奇故事的最后，他继承了奥贝龙的王位，成为新的妖精王。

宝物：奥贝龙的金杯

这是奥贝龙赠予胡昂的宝物。心术不正之人拿起金杯，会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而心地纯洁之人拿起金杯，会看到其中盛满美酒。

宝物：奥贝龙的号角

这是奥贝龙的另一件宝物。吹响号角可以随时唤来奥贝龙和他所向披靡的军队帮助，但奥贝龙提醒，这支号角只能在危难关头才可以使用。

6.丹麦的奥吉尔，造访阿瓦隆的骑士

奥吉尔在尘世和仙境阿瓦隆都留下了众多功绩。他虽然与查理曼国王反目成仇，但在保卫罗马等战役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后世扩展的作品中，他远征东方圣地与非洲，直到来到仙境阿瓦隆，成为摩根勒菲的情人。

宝剑：科尔坦（Cortain）

宝剑科尔坦的名称来源于法语中的“短剑”之意。在《海蒙的四子》中，奥吉尔在石头上试剑时剑崩裂了一尺左右的一块，因此得名。而在亚瑟王传说的《散文特里斯坦》中，提到这把宝剑曾是特里斯坦拥有，后来被奥吉尔继承。如果按照这种传承，又不得不遐想起，在特里斯坦的生平事迹中，他的宝剑在与爱尔兰的马豪斯决斗时缺了一块的传奇故事。实际的来源故事，则众说纷纭。

坐骑：帕皮隆（Papillon）

奥吉尔一生的坐骑有很多，但帕皮隆是他在仙境中得到的仙马，据说这匹马原本是妖精王子，被诅咒300年化身骏马，无法变回人类。

7.奥朗日的威廉，领土与家族的捍卫者

威廉与他家族的事迹此前已经介绍，他是比较接近现实人物的英雄角色。他守卫自己的封地，也忠于国王，当继位的国王弱小，贵族们互相争斗时，他维护边疆的土地，战胜撒拉逊人，夺取领地。年老的他修建了盖隆的修道院，因此被封为圣人。他家族的其他英雄也发展出各自的英雄诗歌。

8.雷诺，正当的叛逆骑士（意大利语作：里纳尔多）

雷诺·德·蒙托邦是讲述叛逆封臣的《海蒙的四子》中的核心人物。而在故事中，他的遭遇明显受到同情，而并非只是大逆不道的叛徒。在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中，包括他在内的四个兄弟，他的名马巴亚德，他的表兄弟，魔法师玛吉斯的冒险经历都深入人心。而在意大利作品中，他列位圣骑士，骑着传说中的骏马巴亚德为查理曼奋战。

武器：弗兰贝格（Flamberge）

Flamberge现在指代“焰形剑”，是剑身为波浪状的一种武器。而在雷诺的传说中，没有特别提到剑刃的形态。

骏马：巴亚德（Bayard）

这匹宝马可称得上是雷诺的代名词，它不止一次帮助雷诺和兄弟们脱险。在故事的最后，查理国王要求雷诺用重物绑住巴亚德的四蹄，将它沉入海中；但在有些版本中，它踢碎重物逃脱，从此在森林中幸福自由地生活。

9.玛吉斯，狡黠的魔法师（意大利语作：玛拉吉斯，玛拉吉吉）

雷诺的表兄弟，魔法师玛吉斯是查理曼传奇中类似梅林般的人物，他的众多事迹都与魔法奇遇相关。据说，他从魔鬼手中偷得了骏马巴亚德。在雷诺与查理曼的战斗中，他多次帮助雷诺化解危机，甚至偷得查理曼的王冠和宝剑来戏弄他。在意大利作品中，他也与雷诺一样多次登场活跃。

10.图尔平，战斗主教

图尔平是查理曼传奇中的“元老级”角色，在《罗兰之歌》中就已登场，他的原型是兰斯大主教图尔平。但在传奇中，他不仅是随军主教，甚至还是一位圣骑士。《罗兰之歌》中的描写就非常典型：在战争前夜，他带领全军将士祷告，让他们的灵魂安宁而更英勇善战；而在战斗中，他也冲在前线奋勇杀敌，以至于后来的作品中也将他列入圣骑士之中。

有趣的是，伪史传奇《查理曼大帝史》被伪称是由图尔平撰写。如果放在故事的世界里考虑，则说明这位圣骑士主教，还亲自记录了他在战场上的所有历史。而意大利的《恋爱的奥兰多》中，作者也假托，称此书是由图尔平的记录，翻译成意大利语得来。

宝剑：阿尔玛斯（Almace）

11.阿斯托尔福，滑稽但好运的骑士

阿斯托尔福是意大利对查理曼传奇演绎的最好例子。他出自意大利传统，但因为意大利版本的深入人心让不少人记住，甚至也跻身进入圣骑士的行列。这位骑士面貌英俊，但骑士实力并不强大。在意大利传奇的出场中，往往作为一种搞笑性质的角色出现，但命运对他的眷顾却从不缺席，让他空手套得了各种各样的神兵，助他完成了不少历险。在《疯狂的奥兰多》中，他完成了一场登月冒险，最终帮助因恋爱而疯狂的奥兰多恢复理智。因为一些原因，他恐怕成为了现今知名度最高的查理曼传奇角色。除他之外，意大利文学中的安吉莉卡，布拉达曼特等角色也进入了后世对查理曼传奇的想象之中。

12.加内隆，导致英雄覆灭的叛徒

加内隆是《罗兰之歌》中的反派，同时也是查理曼传奇中最典型的人物之一。在《罗兰之歌》中，他因为不满罗兰推举他去与摩尔人谈判，认为是送命之举。为了出使时保住性命，他与异教徒国王达成协议，谎称和平，让罗兰等人驻守前线，使查理曼的主力撤军。国王为此协定赏赐他许多财宝。后来罗兰等圣骑士因为背叛战死，查理曼察觉真相后逮捕加内隆，最后判处他被四马分尸。

《罗兰之歌》中，他的背叛动机是对罗兰的不满，还有为自己保身的考虑。而在后来的意大利传统和其他诗歌中，他被描写成一个绞尽脑汁只为了作恶的典型反派，甚至在意大利，加内隆和他所属的马甘萨（美因茨）一族都成了一种骂人话，也侧面体现了这个虚构反派在人们心中的影响力。同为意大利诗人的但丁在《神曲》中，将加内隆放在了地狱最深处的第九层，即所有叛徒受惩罚的地方。亚瑟王传奇中背叛的骑士莫德雷德也在这里受罚。

结语

这篇文章按我的喜好来看已经足够长，也憋不出更多的漂亮话来作结。查理曼传奇的体系庞大，而我仍然处在阅读中的状态。也希望这些故事能发扬光大，毕竟英雄的故事和传奇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人们欣赏和赞同的对象。最后，还是不得不感叹，一个成功的现代作品就能让很多落灰的传统文学发扬光大。所以什么时候轮到查理曼啊……

回到作品目录

那两位男爵挑起的争斗
已经在之前的歌中唱到；
就连环绕大地的太阳
也未必见过如此强悍的对决。
奥兰多从未参与过这番决斗，
持续了整整三天没有结束。
据我所知，只有这两场战斗如此剧烈：
一次是与唐·基亚罗^[1]，一次是与费拉古。

现在他们再次对峙，
眼神凶狠，面目狰狞，
各自暗自惊叹不已，
竟遇到如此英勇的对手。
起初，他们都认为自己无人能敌，
但当他们审视对方的战斗时
做出的判断足够明智，都确信
彼此之间实力相当。

于是他们开始了残酷的搏斗，
互相砍杀，毫不留情；
每一次刀剑交锋都迸发出火星，
盾牌破碎，盔甲开裂，
渐渐地，两位骑士
都发现自己的双臂被暴露在外。
他们的血肉都因魔法而刀枪不入，
然而还是被打得像焦炭般漆黑。

两个人的战斗一直持续，
谁也不确定自己能否获胜，
突然间，一个女子身着
鸦色绒缎长袍，穿过平原。
她用手捶打着自己美丽的脸庞。
她泪流满面地哭喊：“可怜的我！孤身一人！
哪个好心人，哪位神明，能帮我
从这片森林中，找到费拉古？”

当她看见那两位勇士时，
她骑着马从他们中间穿过。
两位男爵勒住了他们的战马。
她恭敬地向他们一一问候，
然后对奥兰多说：“高贵的骑士，
虽然你我素不相识，
但看在您的仁慈大义上，
请您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我请求，这场您与费拉古的
战斗就此结束，
因为我深陷困境，
而且无人可以相助。
若命运允许我办到，
未来总有一天，
我定会回报您的恩情，此事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向您保证。”

伯爵回答道：“我万分乐意。”
（因为他是众骑士的典范）
“如果您需要我的帮助，
我愿意随时效劳。
我从不缺少力量来完成您的请求！
虽然费拉古不一定如此，
但无论您需要什么，
我都会像任何骑士一样竭力为您服务！”

女士向奥兰多鞠躬，
然后转向费拉古，说道：
“你难道还不认得我，菲奥德斯皮娜吗？
在你与这位勇士决斗的时候，
你的国家正在走向灭亡；
你的父亲，王弟法尔西隆被俘虏！
瓦伦西亚已被焚毁——阿拉贡也一样！
巴塞罗那正在遭受围困！”

“一位强大的国王，名叫格拉达索
他统治着整个赛里斯^[2]，
率领无数军队渡海而来，
与异教徒和查理国王作战。
他摧毁了基督徒和撒拉逊人。
他不求和平，不求休战。
他攻占了直布罗陀，焚毁了塞维利亚，
并以烈焰威胁整个西班牙。”

“我们的国王马西利奥独自一人，
泪流满面地呼唤你的名字。
我看见老国王捶胸顿足，
扯下了他头上的白发。
回家吧，解救你被俘的父亲，
征服傲慢的格拉达索。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去赢得荣耀和名望！”

萨拉逊人十分震惊，
听到这令人不安的消息。
他告诉奥兰多：“圣骑士，
我以神圣的马科内发誓，
世上再找不到能与你匹敌的对手。
我们的决斗必须改日，但我
不会对你隐瞒：如果我赢了，
我一定会夸耀自己全天下最强。”

骑士们就此分道扬镳。
奥兰多向东而去，
因为他所有的思念和渴望
都驱使他追寻安吉莉卡的足迹。
但磨难还在后头，因为
那女子逃走后，运用了
她擅长的通灵术，悄无声息地
前往了无人知晓之处。

不屈不挠的费拉古
横冲直撞地穿过森林，
直到与格拉达索对峙，对他来说，
每一小时都如百倍漫长。
他快马加鞭，速如疾风。
现在，我暂且把他的故事放下，
来讲述查理曼大帝的故事，
他也从西班牙听到了这些传闻。

他召集众人开会商议，
里纳尔多，还有诸位贵族都在场。
他对他们说：“有句话说道，
当身旁的城墙燃烧时，
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家园。
马西利奥王是撒拉逊人；
但这无关紧要。他是我们的表亲，
而且统治的国家与法兰西接壤。

“显而易见，我们打算
尽一切可能帮助他，来对抗
强大而可怕的格拉达索国王。
据我所知，他不仅
威胁着法国的威望，
而且一定不会满足于西班牙！
我们清楚，他率军兵临
我国边境，绝非是偶然。

“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全，
我们决定派遣五万骑士驰援；
鉴于里纳尔多卓越的品质
和丰富的战斗技巧，
我们有理由认为，
既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那么，此次行动的统帅
就应该由这位蒙托邦的领主担任。”

“他将领导波尔多和鲁西永，
朗格多克和加斯科涅；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
这些地区的领主们就必须跟随他指令。”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权杖递给他。
里纳尔多跪倒在地，
说道：“陛下，我将竭尽全力
以证明我配得上您的信任！”

他脸上满是喜悦的泪水；
他感动得一时无法言语。
皇帝紧紧地拥抱了他，
说道：“我的孩子，记住：
我已将我的王国放在你的手臂，
因为如今它正遭受威胁。
奥兰多已经离去，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因此，我把我的国家托付给你。”

皇帝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众人都来向里纳尔多欢呼道贺：
伊冯、安杰林，以及所有
即将与他一同行军的人。
里纳尔多懂得使用亲切的话语
向各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很快，他便启程了，
安排妥当行程前往西班牙。

所有身强力壮的骑士，身经百战的老兵，
都跟随里纳尔多离开法国。
他们翻过阿尔卑斯，直到
他们看到了弥漫阿拉贡的硝烟。
他们越过佩尔图索山口，
不久便抵达西罗纳，
国王马西利奥驻扎此处，
并已派遣格兰多尼奥前往巴塞罗那。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他深知防御无济于事。
他预见不到其他结局，
除非投降，放弃自己的王国。
他陷入忧郁和沮丧，
独自一人，不发一语，
直到查理曼的援军突然到来，
费拉古也及时赶到。

他身边还有塞尔彭廷、
伊索利耶、摩根特国王、斯皮内拉、
西班牙的阿尔加利法、阿米兰特，
以及异教徒勇士马塔利斯特。
所有其他男爵，无论大小，
都曾效忠于马西利奥国王；
至于他的兄弟，巴鲁甘特和法尔西隆，
要么被杀，要么被俘。

自打从塞里斯扬帆起航，
格拉达索，这位强大无比的巨人，
征服了整个印度洋，
还有伟大的塔普罗巴那岛、
波斯、阿拉伯，
以及遥远的黑人之地。
他环游了半个世界
终于抵达西班牙海峡。

他联合了众多民族
以及许多我无法一一列举的君王，
比以往任何势力的联合都多。
他攻占了直布罗陀，抵达陆地；
他摧毁并焚烧了格拉纳达；
托莱多和塞维利亚挡不住他的锋芒。
随后，他又攻陷了可怜的瓦伦西亚
并将其夷为平地，阿拉贡也未能幸免。

正如我所说，他的监狱里关押着
所有效忠马西利奥国王的男爵们，
除了我之前提到的那些人，
他们固守西罗纳，在国王的旗下。
至于格兰多尼奥，他意识到
自己很快就会被俘虏，
因为巴塞罗那日夜不停，
正遭受着永无休止的攻击。

现在让我们回到马西利奥国王，
他以王室礼节迎接里纳尔多，
并为查理曼大帝的援助致谢。
他深情地吻了费拉古，
说道：“我的侄儿，我相信
你的力量和无比的勇气
必将战胜邪恶的格拉达索，
拯救我们古老的王国！”

国王的命令下达：次日
他们必须赶往巴塞罗那，
因为格兰多尼奥点燃的
求援烽火依然明亮。
队伍立即整列，
指挥官被任命。
勇敢的塞尔彭廷和斯皮内拉
率领先锋；他们黎明时分出发。

第一支部队有两万人。
勇士里纳尔多紧随其后，
他麾下引领着五万余名战士。
马塔利斯特和摩根特国王紧随其后，
他们率领三万军队；
伊索利耶和阿米兰特
率领两万人随后；
费拉古带领三万人前来。

马西利奥亲率最后一支队伍
其中是五万精锐部队。
他们整齐列队行进，
保持间隔，依次通过。
阳光灿烂，微风拂面，
一面面战旗在天空中飘扬，
在山下，格拉达索国王和他的士兵们
都看到了这些旗帜。

格拉达索召来四位国王——卡东、弗朗卡德、
乌尔纳斯和斯特拉恰贝尔，
并下令：“攻占巴塞罗那的城墙
今日之内将其夷为平地，
城中不留一个活口！
那个格兰多尼奥——嚣张地向我们发动战争，
我要将他活捉在手中，
让他与我的猎犬决斗！”

四位国王来自印度，
他们率领着无数黑人士兵，
人数多到数不清楚。
他们带来了两千头战象，
配备着象轿和攻城塔。
格拉达索命令一位巨人上前，
他是塔普罗巴纳的国王，
他的坐骑是一头高大的长颈鹿。

世上从未见过比那个国王，
阿尔弗雷拉，更丑陋的脸。
“你去吧！”格拉达索对他说，
“为我带来敌人的第一面军旗；
把你的手下人马都带上！”
然后他转过高傲的头颅
向他旁边的阿拉伯国王。
（法拉尔多是那个强健国王的名字）。

他清楚地命令这位国王：
将里纳尔多活捉，
并夺取查理国王的旗帜。
“千万不要放跑他的坐骑，
否则我就把你像贼一样吊死，
因为就是因为那匹马
把我从赛里斯带到这里——
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它，以及得到杜林达那！”

格拉达索命令波斯国王——
一位名叫弗拉马特的英勇君主，
去抓捕摩根特和马塔利斯特。
接下来是马可罗比亚的巨人国王，
他黑如烧焦的煤炭，他必须俘虏
阿米尔特和伊索利耶。
他没有坐骑，终始徒步行走，
这位巨人名叫奥利安。

机敏的埃塞俄比亚国王，
他的嘴几乎有一掌宽，
是一个魁梧巨汉，名叫巴洛尔扎，
如今已抵达格拉达索面前，
格拉达索派他去捕捉费拉古，
最后他又派出军队——
那些赛里斯的骑士和士兵们；
而他自​​己则身不披甲，留在主帐内。

再说马西利奥和他的士兵们，
他们也来到战场，
放眼望去，一直到海边，
整片平原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军队。
起初他们几乎不敢相信，
这片土地竟能容得下如此众多的军队，
仿佛全世界都聚集在此。
这无穷无尽的人数让人无法估量。

人海般的军势逼近，
两军旗帜相对而行。
双方皆是撒拉逊人，
唯有查理曼大帝的军队例外。
塞尔彭廷，阿尔塔蒙特的斯皮内拉，
率领军队抵达了平原。
双方军队都爆发出响亮的战吼，
声音仿佛要将苍穹掀翻。

山峦与海岸线不停回荡着
号角、鼓声和其他喧嚣，
塞尔彭廷骑着他那迅捷而威猛的骏马，
率领着队伍冲锋陷阵。
那边，高大的阿尔弗雷拉也开始行动，
无人可挡他的凶猛，
他手握一根大铁棒，
骑着他的长颈鹿，足有三十尺高。

他的棍棒由实心铁制成，
周长足足有三掌多。
塞尔彭廷像燕一般飞速前进，
他的长枪已就位，毫无畏惧，
猛击巨人国王，长枪被折断，
但那奇怪的巨型生物
以惊人的力量将塞尔彭廷击倒，
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阿尔弗雷拉对倒下的骑士不予理会，
他骑着长颈鹿，向敌军发起冲锋。
他找到了斯皮内拉，一把将他抓起，
像拎着轻飘飘的物件一样把他带走。
他怒目圆睁，手握铁棒
一路猛击众人，夺下军旗，
并将旗帜连同俘虏斯皮内拉一起
送往格拉达索国王之处。

里纳尔多将军队交给
他的兄弟阿拉尔和伊冯，
他一直在观察战场；他看到
那魁梧的阿尔弗雷拉多么强悍
以及军队阵型多么混乱，
他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于是命令阿拉尔进攻，
自己架起长枪，直逼那个庞然大物。

里纳尔多能怎么伤到他？
他胸前的铠甲竟还覆着蛇皮！
但他极其猛烈地向他冲撞，
竟将巨人和长颈鹿一同撞倒在地。
他驾着巴亚德冲过敌军阵线，
并用宝剑伏斯贝塔杀出一条道路。
与此同时基督徒已经赶到，
异教徒军再也无法抵挡。

敌人四散奔逃在原野上。
那堂堂二十万武装大军，
他们的旗帜被砍成碎片。
而此时阿尔弗雷拉重新站起，
我描绘不出那可怕的景象——
但当他看到部下溃逃时，
他骑着长颈鹿紧追而去，
不知是为了重整旗鼓，还是为了逃离此处。

里纳尔多仍在敌军之中，
挥舞着他的长剑左右横扫。
他砍断手臂，割断脖子，
头盔连着头颅滚落在尘土中。
他们像受惊的山羊一样逃窜，
里纳尔多用宝剑在后面驱赶；
但骑士现在需要接受更大的考验，
因为法拉尔多国王开始调动他的部队。

他是阿拉伯的王者，
他的强大力量还尚未施展；
但他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威名，
因为里纳尔多的冲锋刺穿了他的胸膛，
枪尖贯穿到他的后背。
里纳尔多高傲地鞭策着巴亚德，
轻蔑地与阿拉伯人交战。
他的冲锋势不可挡，他的利刃斩断一切。

里纳尔多身边，一如既往，
有许多优秀的战士相伴。
吉恰尔特和里恰尔德特也在那里，
还有阿拉尔、伊冯和安杰列里；
塞尔彭廷也赶了回来，
他已经恢复，重新骑上了战马。
但里纳尔多依然最为耀眼，
每一次最精彩的进攻，荣誉总是归他。

骆驼和单峰驼接连倒下
阿拉伯敌军踉跄着溃逃，
被里纳尔多追出一里格以外。
波斯国王弗拉马特来了，
他的金旗迎风而起​​。
蒙托邦的领主见状，
便驾起长枪，向他冲去，
一枪刺穿了他，枪尖伸出后背三掌多。

那强大的国王倒地身亡；
他的士兵在开阔的平原上奔逃。
里纳尔多全力挥舞着剑——
用不着问，伏斯贝塔砍中了多少目标。
这时，可怖的身影奥里安出现；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物，
他通体漆黑，一丝不挂，
但皮肤却似骨头一样坚硬。

赤身裸体的巨人加入了战斗，
那野蛮人手中握着一棵树。
他击溃了所有基督教军队的阵型：
头盔和盾牌无法抵挡他的攻击。
他制造出巨大的混乱，
就连里纳尔多也被迫
吹号撤退，并重整队伍，
等待再次发起进攻。

他正与众人商议，
说明自己对战局的计划；
长枪就倚在他的腿旁。
这时，庞大的阿尔弗雷拉来了，
他率领着数量惊人的军队，
从另一边赶来巴洛尔扎，
他率领的士兵数量只多不少，
纵横四面八方，足足延伸出去七里。

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响声震天动地倾海洋。
所有领主，伊冯和塞尔彭廷
都建议，他们需要请求援军。
“这样毫无荣誉！”里纳尔多回答道。
“你们这些想撤退的人可以撤退，
而我——我一个人——
将亲自彻底摧毁整片战场！”

骑士不再高谈阔论，
而是咬紧牙关，匆匆出发。
这位勇敢的战士折断了长矛，
随后，他挥起伏斯贝塔大杀四方，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他恶狠狠地怒喝道：
“一群乌合之众！都滚开！
今天我就把你们全都送进地狱！”

马尔西奥国王从山上看到
那乌合之军突然开始涌动，
于是向费拉古发出命令，
让他的所有军队前进。
里纳尔多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他一人杀进撒拉逊大军的深处。
他的身体上沾满了鲜血，
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景象。

激战打响，费拉古勇猛异常，
此前从未有异教徒如此展现。
他冲在所有人的前面：还有
马塔利斯特、伊索利耶、摩根特，
勇敢的战士们，筋骨坚韧无比。
紧随着是阿尔加利法、阿米兰特，
先他们一步的是阿拉尔、塞尔彭廷、
伊冯、里恰尔德特和安杰林。

面色黝黑的巴洛尔扎，
将里恰尔德特夹在胳膊下，
依然继续战斗，丝毫不受
那被他捉着的年轻骑士影响。
众人纷纷上前营救里恰尔德特，
但巨人死死抓住他不放。
阿拉尔、伊冯和安杰林上前，
但巨人却嘲笑他们，愚弄他们。

可怕的阿尔弗雷拉，
将不情愿的伊索利耶
从马鞍上拽了下来。
费拉古紧随其后，
为防止伊索利耶轻易被带走；
但实际上，他的马吓坏了，
怎么也劝不动它冲锋，
它向一侧跳开，又扬起前蹄，
躲避着那只罕见的长颈鹿。

残酷的奥里安没有抓任何人，
却用他手上的树杀死了许多。
他的胸膛和脸庞血迹斑斑，
但由于他的皮肤如同骨头般坚固，
他毫不畏惧长枪和刀剑。
现在让我们回到勇敢的里纳尔多，
他看起来万分担忧——
因为巴洛尔扎扛起了里恰尔德特！

里纳尔多知道，如果现在不展现他的本领，
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因为他深爱着他兄弟里恰尔德特，
他甘愿为救他而失去生命。
他怒不可遏，咬牙切齿，
怒目而视，眼珠翻白；
但我想暂且搁置这场决斗，
去讲述另一场激烈的遭遇。

我前面已经讲述，格兰多尼奥
留在巴塞罗那坚守阵地，
而印度人和他们的国王
奉命征服这座城池。
图尔平详细地叙述了这一切
因为从未有比这更残酷的行动。
这座城市坚固无比，四周环绕着城墙。
进攻正刚刚开始。

在海浪拍打着南岸的地方
无数的船只列队而来。
陆地上，战象被牵引着进攻，
驮着象轿和攻城塔。
黝黑的士兵射出一阵箭雨，
令城中所有人惊恐万分。
人人都惊慌逃窜，躲藏起来，
格兰多尼奥独自一人坚守城墙。

响起一阵杂乱而可怖的喊杀，
士兵们逼近了城墙，
但他们仍没有击败格兰多尼奥，
因为他进行了殊死抵抗。
那巨人向下抛掷梁柱——
他像投掷箭矢一样投出整根石柱，
也投掷城垛和塔楼的碎片，
每投出一击，都能击倒一头战象。

他绕着城墙迈着大步，
迅捷地从一处跃到另一处，
摧毁一切阻挡他的东西，
投下一道道火焰，其状令人胆寒。
下面的士兵目睹他的英勇，
于是纷纷向他投掷
燃烧的沥青与硫磺，
熊熊烈火被他甩向一旁，毫不在意。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里纳尔多，
他心中正焦灼不已。
他渴望救出里恰尔德特，
但绝望于找不到办法。
巴洛尔扎巍然屹立，严阵以待，
手中紧握着一根巨大的铁棒。
他全副武装，从头到脚，
骑在一头大象上。

猛烈的攻击毫无用处，
里纳尔多的英勇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够不到巨人的落座之处。
他迅速从巴亚德身上跳起，
纵身跃上巨人的背后，
巨人丝毫没有防备。
他劈开巴洛尔扎的头盔和头罩，
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劈砍。

如同铁匠在铁砧上捶打铁块，
他将巨人的头颅劈成两半。
庞然大物轰然倒下，
大地都为之震颤。
撒拉逊人四散奔逃，
他们之前在战斗中与里纳尔多交锋——
现在正如同野兔一般逃离豹子，
猎手正是那位英勇无畏的骑士。

与此同时，费拉古紧追不放
阿尔弗雷拉，至少过了四个钟头，
费拉古狂怒的双眼燃烧着怒火，
因为他无法解救伊索利耶，
而那只奇异的野兽——
那只巨大的长颈鹿，
驮着阿尔弗雷拉来到主帐前，
去拜见格拉达索。

费拉古紧追其后冲进帐篷，
阿尔弗雷拉进退维谷，
他扔下伊索利耶，挥舞着棍棒，
猛击费拉古的头盔，
将他从马鞍上击落，晕倒在地；
巨人立刻扑向
这位英勇的战士，把他捆绑起来，
又将伊索利耶也搬了回来。

阿尔弗雷拉说道：“大人，我可以向您报告，
我们的军队四散奔逃。
那个叫里纳尔多的人太强了！
我不想赞美您的敌人，
但必须承认他的实力足以赢得荣誉。
而且我听说，就在不久前，
他一剑劈开了巴洛尔扎的头颅。
大人，想想他的力量吧！

“问问您的属下便知他的实力，
或您可以相信我的话：
我亲眼看到法拉尔多
被他的长枪前后刺穿！
波斯国王也去见了马科内神，
因为他的结局也类似。
我是否还该说，我被打下了坐骑？
这在其他战场上从未发生过！”

格拉达索说道：“天神怎会允许
里纳尔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即使我能加冕为天上的王——
因为我鄙视这毫无价值的尘世——
我仍得不到满足，
直到我能亲眼见识
那位骑士是否有足够的实力
让我接触不到他的那匹巴亚德！

说完这番话，他令人带来武装，
那是参孙最先佩戴过的铠甲，
世上再无比这更坚固的甲胄。
那勇士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与此同时，他的军队惊恐逃窜，
被艾蒙之子追杀猎捕。
格拉达索不能再等，否则
里纳尔多就要闯进他的军帐。

他不再等待。他翻身骑上阿尔法那^[3]，
那是一匹巨大无比的母马。
世上再无比它更雄伟的骏兽，
它的身姿卓越，能与巴亚德相当。
里纳尔多出现在地平，
依然一路杀个不停。
啊，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头颅、手臂、胸膛、肩膀，尽皆粉碎。

强大的国王格拉达索鞭策
阿尔法那冲锋，无所畏惧；
他的狂傲，对整个世界都不屑一顾。
他将长枪指向里纳尔多策马狂奔，
来势之凶猛，掀起巨响，
骏马巴亚德都受到惊吓，
腾空跃起十六尺高：
如此惊人的跳跃见所未见。

格拉达索王惊叹不已，
但他继续前行，表现得毫不在意；
他冲散了敌军，搅乱他们阵仗，
伊冯和摩根特王被他击倒在地。
阿尔弗雷拉在他身后，将他们俘虏。
巨人继续跟随，接连俘获了
吉恰尔特、斯皮内拉和安吉林，
一个个都被强壮的格拉达索击倒在地。

此时，里纳尔多转过身来，
看到了异教骑士的强大力量。
他带上一杆重枪。
“巴亚德，我的马儿，”他说，
“这次，看在上帝份上，别让我失望！
面对这种人一定要格外小心。
上帝作证——这不是因为我害怕！
是这个人的力量非同寻常！”

他说完这话，拉下面甲，
勇敢地冲向国王。
格拉达索见到了这个高傲的骑士，
似乎见到了出生以来最大的乐事。
因为在他看来，
将那个骑士击落下马轻而易举。
然而，结果如何，还得看接下来——
他会遇到比他想象中更大的麻烦。

这场冲撞前所未有之惨烈
你或许从未听闻：
巴亚德的后腿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种情况是它头一次遭遇，
但它迅速站了起来，尽管
里纳尔多因冲击晕了过去。
阿尔法那也瘫倒在地，
而强大的格拉达索对此毫不在意。

他用力一蹬，马儿便重新站了起来，
然后，他无所畏惧地冲向其他人。
他命令阿尔弗雷拉去俘虏里纳尔多，
并小心地捕捉那匹马，
但他给阿尔弗雷拉的任务太重了，
因为巴亚德已经带着
这位英勇的骑士飞驰过平原，
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仍在与格拉达索国王战斗，
于是他握紧长剑。
阿尔弗雷拉骑着他的长颈鹿
再次徒劳地追捕他。
骑着那匹名叫巴亚德的名骏，
里纳尔多驰骋着
搜寻平地和山峦，只为
找到格拉达索，与他再次对峙。

看哪，格拉达索出现在眼前，
击倒了阿拉尔，里纳尔多的兄弟。
他没看到里纳尔多，
因为那个方向他没有留意。
里纳尔多出其不意地挥剑，
双手持剑猛劈，力道之大，
仿佛要将对手劈开，直到马鞍上。

但这重击对那国王并不稀奇，
因为他是一个威武冠绝的勇士。
别以为这样一击就能让他畏缩，
让他盔甲破碎，鲜血流淌。
他对里纳尔多说：“现在就看看吧，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可以回答
我们两人谁的攻击谁更强大。
你能赢得这荣耀，只要能活过我的攻击！”

强大的异教骑士说着，
同时挥剑砍去。
里纳尔多受冲击弯下腰，头晕目眩——
这是他从未承受过的重击。
他那顶曾属于曼布里诺的魔法头盔，^[4]
在此刻救了他的命。
巴亚德猛地一转身，
里纳尔多紧紧地搂住它的脖颈。

格拉达索追出一里路，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他。
但是，当男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
他决定原路返回。
这时，里纳尔多已经苏醒，
决心向格拉达索复仇。
格拉达索刚一转身，
里纳尔多双手挥剑，猛击了他。

这一击重重地劈在他的头盔上，
打得格拉达索王的牙齿晃动。
这位英勇的统治者自嘲地笑道：
“这家伙当真像个魔鬼！
不管占上风还是在下风，
他都要和人打到最后；
但他不会总是走运，
这次不行，下次我总会打中他。”

骄傲的格拉达索说着，
目光如炬地向他逼近。
里纳尔多举盾，紧紧盯着对手不放——
别问我这有没有必要，诸位大人。
这位凶悍的国王挥出一击，
双拳紧握，牙关紧咬。
我们的骑士严阵以待：
如果被这样一击打中，他将必死无疑。

但里纳尔多没有兴趣等待。
他的骏马一跃而起，带着骑士闪身躲开。
愤怒的巨人再次出击，
巴亚德又向另一边跃去。
“天神啊，我格拉达索，”
这位君主受挫地问道，“怎能打不中呢？”
他又徒劳地挥空一击，
巴亚德仿佛长了翅膀般灵巧。

厌倦了这白费功夫的战斗，
他决定将力量用于别处，
他策马冲进敌军阵线，
将战马和骑士纷纷掀翻。
但他还没走出一百步，
勇敢的里纳尔多就拦住了他。
里纳尔多虽步步紧逼，却无法真正伤到他；
而国王也不得不应战，无暇顾及其他。

他们再次展开激烈的决斗：
里纳尔多容不得半点失误。
但突然，巨人奥里安
拖着里恰尔德特出现了。
那条恶犬抓住了他的双脚，
年轻的骑士大声呼救，
当拉纳尔多看到他的困境时，
悲痛让他几近要昏死过去。

他觉得自己双眼朦胧，
因为泪水已经充盈。
他从未感到如此悲怒交加。
一股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而我将在下一章中，描绘
这场难解难分的战斗的结局
正如我所说，它始于黎明，
持续了一整天，现在仍在继续。

注释

1. 唐·基亚罗是一位意大利的骑士传承中知名的骑士，早期出现在意大利改编的《阿斯普雷蒙之歌》中，描绘了奥兰多年少时的冒险故事。他与奥兰多的决斗被改编成多种题材，其中包括19世纪的西西里木偶戏。↩
2. 对东亚地区的笼统称呼。↩
3. alfana是一种对阿拉伯优骏的通称，而这里也可以认为特指格拉达索王的坐骑。↩
4. Mambrino是一位虚构的摩尔国王，他的金头盔让人刀枪不入，里纳尔多通过决斗胜利得到了这顶头盔。名著《唐吉可德》也借用了曼布里诺的头盔这个桥段。↩

《热恋的奥兰多》第一卷第三章

回到作品目录

诸位大人，我上次离开时，你们都听到了：

阿斯托尔福嘲讽撒拉逊人，

他说：“你这莽汉，休想吹嘘

你击败过许多高贵的骑士，

除非等你到了地狱里；

你要记住，等我抓到你，

就把你关进战船，既然你是个巨人，

我可以好好用上你，这样能让你赢得些尊重！”

格兰多尼奥国王，习惯于

嘲讽他人，而不是被人嘲讽。

如今他怒火中烧。

正如狂风暴雨席卷大地，

巨浪翻江倒海，

令勇敢的船长也胆战心惊，

格兰多尼奥，如暴风雨般愤怒；

他咬牙切齿，摇头晃脑。

他嘶嘶作响，如同毒蛇一般。

他远远地离开阿斯托尔福，

然后恶狠狠地转身，

举起他那根巨大的长枪，

他确信自己一定能

将对手从前到后贯穿，

要不就将他摔死在沙地上，

要不就让他被马拖在地面上摩擦。

现在，异教徒怒气冲冲地来了。

阿斯托尔福也转过身来。

他脸色苍白，内心恐惧，

但他宁愿死也不愿蒙羞。

他们一路狂奔，横冲直撞。

两位骑士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冲击。

格兰多尼奥倒下了。你可以想象，

这样的倒下之后会引发怎样的声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响起，直冲云霄

世界仿佛燃起烈火，苍穹化作尘土。

在看台上，所有的人

无论高矮胖瘦，都站了起来；

他们哭喊着挤作一团。

撒拉逊人震惊地站定不动；

异教徒倒下了——皇帝亲眼目睹，

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巨人坠落的那一刻，

他从马鞍左侧摔落，

他侧腹的伤口，

是与奥利弗比拼时留下的，

伤口再次裂开。那非洲人

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血管中喷涌而出，

像喷泉水一般不住流淌。

有人称，阿斯托尔福的

英勇突击是胜因，并向他致敬，

但也有人号称了解当时实际情况，

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格兰多尼奥国王在极度痛苦中被搬走，

据我听说，在最后的时刻

他为复仇杀死了阿斯托尔福，

但那一天，他也同样死去。

胜利者阿斯托尔福成了擂主，

他自己也难以置信。

异教徒中只剩下

两名骑士未上场，

他们是国王的儿子，个个英勇无畏。

吉萨特一头黑发，皮利亚西则是金发。

吉萨特的父亲曾用武力

征服了整个阿拉伯。

另一边，皮利亚西的父亲

征服了俄罗斯，在北方，

他统治着鞑靼的大部分，

其边界是塔纳河。

但现在，长话短说，

只有这两个信奉异教的人

来与阿斯托尔福比武，简而言之，

一个倒下了，然后另一个也倒下了。

与此同时，一个信使找到了加内隆，

告诉他格兰多尼奥被打败了。

加内隆不敢置信，阿斯托尔福

竟能把那个异教徒打倒在地。

相反，他认定，并确信——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意外，

一定是某种闻所未闻的情况，

才导致了那个巨人的陨落。

所以他认为，现在自己足以

获得比武的最终荣耀。

他想展现一番风采，

以英勇的姿态和王者般的威严，

他率领着十一位身披盔甲的伯爵，

都是马甘萨家族的精英。

他去见查理，巧舌如簧地

为自己迟到找了个借口。

查理是否相信他的谎言

我不得而知，但他确实欢迎了他。

加内隆似乎向阿斯托尔福放话说：

既然没有异教徒想要争夺擂台，

比武最终会以基督徒获胜告终。

如果阿斯托尔福英勇无畏

他就必须回应所有来挑战的人，

将他们一一击败。

阿斯托尔福，生性健谈，

回答信使：“告诉加内隆

我会像对付撒拉逊人一样对待他，

尽管他比任何异教徒都更糟糕，

他是上帝的敌人，也是所有生灵的敌人——

异端、骗子、窃贼、叛徒！

就让他来吧！他连一袋烂马粪都不值！”

加内隆伯爵听到这些嘲讽，

一言不发，但怒上心头。

他冲向阿斯托尔福，

嘴里低声咒骂道：“你这头猪！

我要让你永远闭上你那张说闲话的嘴！”

他确信自己能把阿斯托尔福从马上挑下来，

因为这对他来说并非新鲜事——

他以前就这么做过很多次。

但事情的发展违背了他的预料：

加内隆伯爵的双肩重重地摔在了沙地上。

紧随其后的是马卡里奥，

他也倒下了，与加内隆伯爵肩并着肩。

“上帝岂能容下那个疯子，”

皮纳贝尔说道，“以这种方式

让整个马甘萨家族蒙羞？”

说完，他举起了长枪。

他在冲天怒火中，摔下了马。

不用问，阿斯托尔福有没有趾高气扬。

他大声喊道：“下地狱的一族，

都来啊！排好队！我要把你们都打趴下！”

斯米里利奥挥舞着一杆粗壮的长枪；

阿斯托尔福将他击倒在地，

他被人抬起手脚搬了出去。

哦，加内隆伯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法尔孔起身道：

“命运怎对我们如此阴险？

难道上天允许这蠢货，

坐视他让我们出丑？”

他偷偷地把自己绑在马鞍角上，

这是个耍滑的办法。

然后他纵马去找阿斯托尔福：

固定在马鞍上，就不会跌下来。

公爵猛地撞向他的面甲

那力量如此惊人，

法尔孔左摇右晃，

仿佛失去了生命。

人们以为他会倒在地上，

但有些人注意到他的技俩，

立刻听到有人大喊：

“那叛徒把自己绑住了！把他扔出去！”

他被带走了，羞愧难当。

他的同伴们也对他加以羞辱。

不用问，加内隆伯爵是否又恨又恼。

阿斯托尔福勇敢地喊道：

“谁想让我来给他抓痒？

尽管绑起来吧，我可不在乎！

因为这种蠢货绑着的时候，

反倒比解开的时候更好收拾！”

里帕的安塞尔莫，那个伪伯爵，

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

一个复仇的计谋，以洗刷他们的耻辱：

在阿斯托尔福的下一场比武之后，

安塞尔莫将出其不意地向他发起冲锋。

排在他前面的是阿尔塔福尔伯爵雷纳里，

安塞尔莫紧随其后，

他确信自己能将阿斯托尔福击倒。

阿斯托尔福与雷纳里伯爵比武，

雷纳里伯爵被挑下马鞍，双腿朝天。

阿斯托尔福还没来得及稳住马身，

那一轮进攻后他没有空余调整，

安塞尔莫出其不意地冲了过来，

诡计多端，卑鄙千万：

那个恶棍把蓄意偷袭伪装成

一次意外，而非一场阴谋。

尽管如此，结果是——阿斯托尔福

仰面摔倒在沙地上。

你们想想这会有多痛苦。

他刚刚站起身

就忿忿不平地拔出剑，

如闪电般挥舞劈砍，

他与加内隆伯爵及其党羽交锋，

冲向格里芬，一剑直取他的头颅，

但他的铁头盔救了他的命。

一场激烈的庭院混战爆发了。

加内隆、乌戈和马卡里奥

拔出武器，扑向阿斯托尔福。

但纳摩、图尔平、利卡多

奋力反击，帮助阿斯托尔福。

到处都有更多的人加入混战。

查理国王也参与了进来，

他狠狠地棒打这个人，又打那个人；

他打破了三十多人的脑袋。

“哪个是叛徒？哪个是反贼？

谁敢破坏我的盛宴？”

他策马冲入那群混乱的人群之中，

还不停地挥舞着棍棒。

所有人都为至尊皇帝让路；

他们要么逃窜，要么跪倒在他面前。

他冲着加内隆咆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又冲着阿斯托尔福吼道：“你怎么敢放肆！”

格里芬头破血流，

跪倒在查理国王面前，

用尖锐而焦急的声音

喊道：“我要声张正义！”

“主持正义啊，尊贵的陛下：

我竟在您眼前遭到袭击！”

“大人，请问问众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恳求您，问问他们事情的来由。

如果您认定是我挑起的争端，

而不是那个英国人，

我愿承担所有罪责，

让我在此被处以凌迟之刑；

但如果您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那就让罪魁祸首承担责任。”

阿斯托尔福大发雷霆。他怒不可遏——

完全把查理国王抛在了脑后——

咆哮道：“你这个撒谎的叛徒，

果然属于那个无耻的家族！

在我们离开之前，我要把你的心脏

从你的胸膛里挖出来！”

格里芬说道：“我不怕，

等我们走出这里，我也不会怕！”

“但在这个广场上，我会克制，

我绝不会对查理国王失了礼数！”

阿斯托尔福回答道：“奸诈的狗！

你这个偷窃的恶棍！你这个邪恶的暴徒！”

查理国王似乎变了脸色。

“阿斯托尔福，看在神的份上，”他说，

“如果你还不学得客气些，

我就亲自来教教你，费用由你承担。”

阿斯托尔福对国王不加理会，

他的侮辱和谩骂丝毫未减，

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冤屈；

究竟是什么冤屈，其他人却一头雾水。

偏偏这时，奸诈的安塞尔莫出现了，

厄运将他带到了阿斯托尔福面前。

阿斯托尔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拔起剑就向他扑去。

若没有查理的保护，

他真会杀了安塞尔莫，

而如今人人都责怪阿斯托尔福。

国王下令逮捕他。

他被押到城堡墙边，

戴上镣铐押入监狱。

在那里，他的过错结出了恶果——

刑期比他预想的要长。

就让他这样呆着吧。他会好好的，而且，

相比之下，三个热恋的人

都被安吉莉卡伤透了心，

日夜不停，不得安宁。

虽然他们走了不同的路

但最终都来到了阿登森林。

勇敢的里纳尔多王子第一个到达，

多亏了骏马巴亚德和他的马刺。

森林中，热忱的男爵

开始寻觅，环顾四周。

他看到一片绿荫蔽日的树林，

被一条清澈的小溪环绕。

这令人愉悦的景象让他着迷，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看到树林中央有一处喷泉，

那是人类的技艺无法创造的。

这泉眼完全由

洁白光滑的雪花石膏制成，

饰以华丽的金饰，

沐浴在繁花似锦的绿荫中。

梅林建造了它，为的是

英勇的骑士特里斯坦

会饮了这泉水，离开那位王后，

那正是导致他最终毁灭的原因。

可怜，不幸的特里斯坦！

他从未找到过那座喷泉，

尽管他常常寻觅冒险，

也曾多次寻至那片土地。

喷泉的奇特之处在于，

任何坠入爱河的骑士，

一旦饮下它，便会失去爱意，

并憎恨他曾经深爱的人。

烈日当空，酷热难耐，

里纳尔多王子汗流浃背，

来到繁花盛开的河岸边，

被那波光粼粼的泉水召唤，

他从巴亚德的背上下来。

他解了渴，也解了思念，

因为他喝下的清凉泉水，

彻底抚慰了他炽热的心。

他心想，追求这种虚荣心

是多么卑劣的虚妄！

他不再珍视那份美，

他曾认为那美丽超越凡人，

对它的记忆已被抹得一干二净。

那股奇异之水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的激情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现在他恨透了安吉莉卡。

那男爵从树林中走出，

怀着高傲而坚定的心。

他沉思着，来到一条泉水旁，

水流清澈见底，闪闪发光。

泉水周围，春花盛开，

宛如大自然的画卷；

岸边，一棵山毛榉，一棵松树，

还有一棵翠绿的橄榄树，投下斑驳的树荫。

这就是爱之泉，一个奇迹，

是大自然的杰作，而非梅林的魔法，

它拥有点燃人心激情的潜力

许多过去的骑士曾误饮过那被诅咒的泉水。

里纳尔多没有品尝它。

你已知道他是在何处解了渴。

英勇的骑士对这地方很满意，

决定在此稍作休息。

他解开了巴亚德的缰绳，

让它在田野里吃草，

然后，他什么也没想，

躺在河岸边一棵树荫下。

男爵浑然不觉自己沉入梦乡。

瞧瞧，一场奇遇即将降临在他身上！

当安吉莉卡离开

那场可怕而痛苦的决斗之后，

她来到那条泉水边，口渴难耐，

便下马喝了点水。

你现在可是要听到新鲜事了！

爱情正想要惩罚她的骄傲：

当她看到花丛中的男爵时，

她顿时感到心火燃烧。

她把白马拴在松树上，

走到里纳尔多睡觉的地方，

看着他，她感到一阵晕眩。

可怜的姑娘不知如何是好。

田野里到处都开满了

白百合和带刺的玫瑰。

她摘下花瓣，捧在手心里，

把花瓣撒在里纳尔多的脸上。

里纳尔多立刻醒了过来，

他看见女子站在他面前，

她恭敬地向他问好。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跃上马鞍，一边

不屑地听着她热情的话语。

他穿过茂密的树林，飞奔而去。

她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她跟在他身后，喊道：

“啊，勇敢的男爵，别跑！

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不要以我的死亡来回报我！

我不是巴约讷的吉纳莫，

不是来这片森林袭击你，

不是叛徒加内隆，也不是马卡里奥！

我爱你，所以我恨其他所有人！”

“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你怎么能如此轻蔑地逃走？

你为何如此决绝——至少回头看看！

难道我的容颜这么可怕吗？

让你非要跑得这么快，

穿过这偏僻又危险的地方？

请你放慢你仓促的脚步吧！

我乐意远远地跟着你。”

“如果因为我的缘故，

伤了你的马，或者害了你，

我的生命将充满艰辛与苦涩

如果我还能忍着活下去的话。

稍微转个身，关心一下

你正在逃离的少女吧，勇敢的骑士！

这种狩猎不适合我的年华：

我才是应该被追逐的那个！”

这些话语，以及其他甜言蜜语，

还有少女的哭喊，都是徒劳。

巴亚德飞一样地奔出了树林

最终消失在平原上。

谁能描述她有多么悲伤，

不停捶打着双手。可怜的姑娘哭泣着，

痛苦而哀怨，控诉着

星辰、太阳和苍穹，竟如此残酷，

但里纳尔多却更为残忍，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苦：

“谁能想到那张英俊的脸庞

竟隐藏着如此冷酷无情的心？”她问道。

“尽管我内心充满爱意，但我并非白痴

我怎能看不出来，我所有的魅力

对伟大的里纳尔多来说都毫无意义！

即便如此，他也不应该轻视一个爱他的人。”

“难道他不应该至少允许

让我瞥见他的容颜，

让我通过凝望他，来缓和

我心中那团迷恋的火焰吗？

理智告诉我不要去爱，

但理智在爱情中无处容身。

我骂他残忍冷酷又粗鄙，

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我依然爱着他。”

她一边哀叹，一边将

泪眼婆娑的目光转向山毛榉。

“哦，快乐的花朵，快乐的树叶，”

她说。“你们抚摸过他温柔的脸庞！

我多么羡慕你们的处境，

因为命运带给你们的幸运远胜于我。

如果我能够那样碰触到他，

哪怕随后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美丽的少女说完这些后，

从她的白色骏马上下来，

来到里纳尔多曾经休息的地方，

亲吻青草，拭去泪水，

她以为这样就能平息心中的灼痛。

然而，她却感到爱的伤口更加疼痛，

但她觉得，此处似乎减轻了些许她的悲伤。

就在那里，她安然入睡。

诸位大人，我知道你们想问

为什么格拉达索还没到，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应该告诉你们

他离目的地只有三天的路程了。

他的船队已经抵达西班牙。

关于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因为现在

我有一些事情要讲，

关于其他几位流浪者的。首先是，费拉古。

年轻人穿过树林，

心中燃起熊熊烈火。

愤怒与爱在他心中交织。

他发誓，为了找到那位美丽的少女，

或是身披坚甲的阿伽利亚，

他宁愿付出生命，

因为唯有向他复仇

才能抚慰他的痛苦。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一路前行，

不时环顾四周，

他看见一个骑士在树荫下酣睡，

他知道，那正是阿伽利亚。

他的马拴在一棵山毛榉树上；

费拉古迅速解开缰绳，

用树枝威胁并鞭打它，

将这匹骏马驱赶进森林深处。

他迅速下马，

坐在月桂树下，

他把马也拴在那颗树旁。

他静静等待阿伽利亚醒来——

因为唤醒他似乎是卑鄙的行为。

尽管那颗灵魂燃烧着熊熊怒火，

为等待实现复仇而焦躁不安，

但他还是将这股怒火强压在心底。

但那勇士很快醒了过来，

发现他的马不见了。

想想他该有多么沮丧，

因为他不得不徒步前行。

但费拉古托迅速起身，

说道：“别担心，骑士，

反正你我必有一死：

谁活下来，我的马就归他了！”

“我放跑了你的马，这回你休想再逃跑。

所以，展现你的实力，挺起你的胸膛，

因为勇气不会藏在后背上！

你上次逃跑了，这让我感到羞辱，

但我想你现在会为此后悔。

坚强起来，勇敢起来，保护自己

否则，你将付出生命代价。”

阿伽利亚说：“我不打算辩解，

逃跑确实是一种过错。

但我以这只手、这只胳膊，

以及我胸中跳动的这颗心发誓，

并非是战斗的疲惫，

也不是悲伤、疼痛或恐惧使我离开。

我只是为了履行我的职责，

因为我的妹妹需要我！”

“现在你可以随心所欲了，

我保证让你心满意足。

要么和平，要么战争，由你选择，

你知道我已经考验过你的本领！”

这位年轻气盛的勇士如此说道，

但费拉古托没有丝毫犹豫；

他大声而勇猛地喊道：

“自卫吧！”然后便发动了攻击。

两位男爵向对方迈步而去，

他们力大无穷，技艺精湛。

刀剑挥舞，盾盔相撞，

巨大的声响在林间一英里外回荡。

阿伽利亚跃起迎战，

他高举长剑，

心想：“他刀枪不入，

但我或许能把他击倒！”

阿伽利亚充满威势地挥剑，

这一击肯定能击晕费拉古，

但费拉古迅速跳向对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

阿伽利亚的臂力更强壮，

而费拉古托的动作更快。

经过一番缠斗，最终，费拉古

将阿伽利亚压制在身下。

阿伽利亚力大无穷，

紧紧抓住费拉古，

将他翻了个身，

用铁手套猛击他的额头；

但费拉古早已拔出匕首，

直攻没有铠甲防护之处，

短剑刺穿了他的腹股沟。

上帝呐，这真是太惨了！

因为如果那个年轻人能活下来，

世上再没有比他更高贵的人，

再没有比他更强壮、更勇敢的骑士，

他一无所缺，除了我们的信仰之外。

他意识到自己已无力回天，

于是，用痛苦而疲惫的声音

转向费拉古说道：

“临死前，请满足我一个愿望：

“我以骑士精神请求你

请不要拒绝我，有荣誉的骑士！

请连同我的全套盔甲，

将我一同投入河中。因为

若让他人使用了这身盔甲，

我敢肯定，世人会说，

那骑士卑鄙又懦弱，

披着无敌铠甲还死去。”

费拉古哭得撕心裂肺

他就像烈日下融化的冰块。

他对阿伽利亚说：“骑士，

天神知道我多么为你悲伤！

最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上天的旨意。

我打这场仗只是为了荣誉，

为了胜利，而不是为了你的死。”

“但我会确保让你安心：

我以我的信仰向您保证

我会满足你的所有愿望！

如有其他要求，请尽管吩咐。

然而，既然我身处

基督教徒的土地，正如您所见，

如果我的身份暴露，我将身处险境，

男爵，我恳请你帮我这个忙：

“我想借你的头盔四天时长；

到时候我就把它摘下来，绝不犹豫。”

临终之际，阿伽利亚抬起头，

似乎是表示了同意。

费拉古就留在森林里

一直待到阿伽利亚生命终结，

当他目送阿伽利亚离去后，

便将这位男爵拥入怀中。

他立刻卸下死者的头盔，

割下了头盔上的冠饰。

勇敢的男爵一边哭泣，

一边将头盔戴在自己头上，

当他骑上马，他带上死者

沿着一条小路走去，

这条小路直通溪流，

到达溪边后，他把阿伽利亚扔了进去。

他伫立片刻，凝望远方，

然后沿着溪岸漫步，陷入沉思。

现在我想讲述另一位伯爵，

他寻遍了那片荒芜之地，

始终未能找到安吉莉卡。

在痛苦与绝望中，

他诅咒着命运的捉弄，直到他

发现了少女的休息之地。

睡梦的她中多么美丽

你无法想象，我也无法用言语表达。

她周围的青草仿佛闪闪发光，

流动的河水诉说着爱的芬芳。

如今存在着千万种美丽，

过去又曾绽放过多少花朵；

与她相比，它们就像星辉遇上月光；

或像是月神狄安娜，遇上了太阳。

奥兰多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看，

他仿佛脱离尘世；

他没有试图唤醒她，而是

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

他轻声自语道：

“我是在这里，还是在天堂？

我看到了她，但她不可能是真的——

我一定是在做梦，睡得很沉！”

就这样凝视着她的美貌，

那位荣耀的伯爵，徒劳地思索。

哦，这位伟大的骑士，那么擅长战斗，

但却不擅长爱慕一位姑娘！

任何拥有机会的人，要是犹豫不决，

最终就可能空手而归。

就像他此刻遇到的情况一样，

他因耽搁而错失了巨大的快乐。

费拉古托沿着河岸漫步，

来到了草地边。

他看见了奥兰多，

但并没有认出他；

他疑惑着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时，他看见了那位熟睡的少女

他立刻认出了她；

他的表情和思绪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的思绪转变为无疑的确信：

那骑士正在为她站岗守卫。

于是，面对着他，他脱口而出

一段简短而傲慢的演说：

“这姑娘是我的，不是你的；

所以你最好下定决心离开她。

要么放弃姑娘，要么放弃你的性命，

否则，你最好把她完全交给我。”

奥兰多内心感到不安

他的好运似乎被搅乱，

于是说道：“请你离开，轻浮的骑士！

别在这里寻衅滋事，

因为我以我的信仰发誓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然而，你的出现却令我感到冒犯

甚至可能招致你的死亡。”

“你我二人必须有一个离开，

依我所见，一山不容二虎；

但我向你保证，我不打算离开，

而你将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否则我会把你吓得魂飞魄散，

让你宁愿跳进熊熊烈火里面，

也不愿面对我的威势。”

费拉古大胆地说道。

伯爵愤怒得难以自已

血在他的脸颊上燃烧，他说：

“我是奥兰多！我丝毫不怕

全世界都武装起来攻击我！

我会担心你，就好像

会担心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你这妓女的儿子！你这卑鄙的蠢货！”

说罢他拔出了杜林达那。

于是，前所未有的激战就此展开，

殊死搏斗发生在两位骑士之间。

男爵们的盔甲，一块块地，

被锋利的剑刃斩裂。

两人都急于结束自己的战斗，

他们深知迅速的必要，

因为如果少女醒来，

他们就白费力气了。

但此时她已惊醒——

那位面容安详的少女——

她惊恐万分，

看见草地上洒满的铠甲兵器，

以及那无休无止的可怕战斗。

她立刻骑上她的坐骑

飞奔着逃进了森林。

奥兰多的挥剑也随之停止。

他说：“骑士，请你讲个规矩，

暂时停止这场战斗。

让我去追寻我的佳人，

我将终生感激你。

我确信，为了已无意义的事情

继续这场战斗，简直愚蠢至极。

她已经离去——这场争斗的起因。

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去追她！”

“不！绝不！”勇猛的费拉古

摇头回答道。“想都别想！

你想让我们停止争斗，

那就得先放弃那位女士！

我告诉你，在这片森林里，

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人去找她。

如果我赢了，那个人就是我。

如果你杀了我，那就由你考虑！”

“你根本不可能赢得这场战斗，

上帝明证！”奥兰多怒吼道。

于是血腥的战斗开始了，

我将在下一章中讲述。

他们互相厮杀——你们很快就会看到。

奥兰多的愤怒胜过以往任何时候，

费拉古，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他一生都充满愤怒。

《热恋的奥兰多》第一卷第二章

回到作品目录

诸位大人，你们已听闻我的歌谣；你们知晓：

是怎样的傲慢，燃起了他们二人的怒火

那位身姿矫健的骑士，坚韧的阿伽利亚，

以及力量之巅，费拉古。

一人的全身铠甲皆被施以魔法；

另一人的躯体则受层层法力保护，

除了腹部是弱点；但就算这样，

那里也似二十块钢板般硬实。

君不见，林中一对雄狮

躁动不安，准备决一死战；

君不见，空中两片雷云

风雨怒号，翻滚喧嚣火焰，

君不见，两位男爵殊死搏斗：

当刀剑相交，锋芒相接，

大地仿佛崩塌，苍穹燃起烈焰。

一波接一波的冲撞，饱含愤怒，

双方目露凶光，毫不示弱

每个人都自认为最强，

气得浑身颤抖，焦躁不安，汗流浃背。

这时，阿伽利亚使出浑身解数

猛击费拉古托裸露的头颅，

他坚信——毫无疑问——

这一击足以结束这支舞。

但当他看到自己那把锃亮的剑

弹向天空，却未饮一滴血，

他惊恐万分，震惊不已，

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费拉古出手。

他打算像砍冰一样砍断他的手臂，

并高声喊道：“替我向上帝问好；

这一击将送你去祂那里！”

他怒吼着，挥剑而出，

坚定的骑士双手持剑，猛击而去。

哪怕是一座钻石山，

他这一剑也能将其斩断。

然而，他的剑刃在此却毫无作用——

那魔法头盔挡住了它的锋芒。

我没有写他的震怒，实际上，他惊愕不已，

几乎忘却自己是生是死。

但两人沉默了一会，

静静地沉思着，没有挥动武器。

（因为他们对彼此惊讶不已，

赞叹之情几乎无法言表）

阿伽利亚先对费拉古说道：

“男爵，我来向您解释，

我的装备——从头到脚——

正如您所见，是魔法盔甲。”

“您最好停止与我战斗：

否则只会赢得痛苦和耻辱！”

费拉古回答道：“以马科内^[1]之名，

你看到的我所着的盔甲，

锁子甲、金属铠和盾牌，

我携带它们只是作为装饰，但我并不需要；

我全身都受到魔法的加持，

除了一个地方。”

“让我给你一些忠告，

尽管你没问。我有一个

或许能保你性命的计划。

不战而降，向我交出

你那美丽的百合花般的妹妹——

否则你将无法活命。

如果你能和平地交出这份礼物，

我将永远与你结盟。”

阿伽利亚回答他：“勇敢的骑士，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愿意与你和解，

也愿意称你为妹夫。

但我必须先问问安吉莉卡——

没有她，我们无法达成协议。”

费拉古答道，甚好，

他可以先和她商量商量。

虽然这个费拉古很年轻，

但他嗓音沙哑，肤色黝黑，

面容丑陋不堪。

他双眼通红，总是眨个不停。

他从来不爱干净，

脸上满是污垢，面相令人恐惧。

那男爵长着一颗尖尖的脑袋，

头发像煤炭一样黑，又硬又乱。

这就是安吉莉卡不喜欢他的原因，

她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金发男子；

阿伽利亚说完后，她说道：

“亲爱的哥哥，我不会对你隐瞒，

我宁愿溺死在这喷泉里，

在街头乞讨度日，

也不愿嫁给这个男人。

与其和这种疯男人苟活，不如一死了之。”

“我以神明马科内之名恳求你，

请你让我来决定此事。

回去与那骑士战斗吧，

与此同时，我将施展我的巫术，

安排好前往我们国土的路。

你转身去吧——

没有马能追上你的那匹。

我会在阿登森林等你。”

“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返回

越过大海，回到父亲的国度。

但如果你三天之内不在那里，

我就独自乘风而行，

使用那条老狗的魔法书，

它曾在田野里羞辱过我。

等你方便的时候，就走陆路过来。

你知道那条路，你走过的！”

阿伽利亚返回原处，告诉另一位骑士

他的妹妹不愿看他一眼；

费拉古也不肯离开。

他却说，要么赢，要么死；

于是，男爵们又回去战斗了。

看呐！那位面色红润的少女

眨眼间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好妒的情人马上追过去。

费拉古常常远望着她

似乎这能让他的力量倍增；

当她消失在视线中时，

他茫然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阿伽利亚转身

骑上那匹无与伦比的骏马

他逃离了战场，奋力一蹬，

抛下了决斗和费拉古。

年轻的情人在那天知道

他是如何被被引入骗局。

他毫不犹豫地离开场地

在阴森的树林中寻觅。

他的脸仿佛燃烧起来，双眼闪烁着怒火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利用的。

他不停地奔跑，四处寻找，

但他始终找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现在让我们回到阿斯托尔福身上，

如你所知，他独自一人留在泉边。

他曾兴致勃勃地观看战斗，

并为两名战士的英勇无畏而惊叹；

如今他安然无恙，

双手向上帝感恩；

为了不耽误自己的命运，

他全副武装，骑上战马。

这位骑士没有长枪，

因为他的在摔倒时折断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阿伽利亚的金枪

倚靠在松树干上。

它由精美的金片装点，

以珐琅纹饰点缀。

他几乎随意地拿起它，

丝毫不知它价值连城。

他骑马而归，快乐又自信，

像一个重获自由的人儿。

在树林外，他遇到了里纳尔多，

并把所见所闻都告诉了他。

艾蒙之子，里纳尔多，还沉浸在爱河中，

他的激情让他无法平静，

于是他冒险出城，

去打听费拉古的下落。

一听到他去了阿登森林，

他没等豹纹公爵说完话

立刻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还责怪巴亚德动作迟缓，

宝马被他骂作迟钝的懒驴；

它为了主人的爱甘受责罚，

那匹骏马，速度如此之快，

连箭矢都难以企及。

我们让里纳尔多沉浸在他的爱河去吧。

阿斯托尔福回到了城里；

奥兰多立刻找上了他。

他拐弯抹角地，不露痕迹地

询问了阿斯托尔福，比试的细节和结果，

只字未提他的爱情，

因为阿斯托尔福是个爱嚼舌根的人。

但当他得知安吉莉卡

和阿伽利亚逃进了树林，

里纳尔多也紧追其后，

他带着憎恨和厌恶的目光离开了，

倒在床上，心灰意冷。

悲痛欲绝，万念俱灰。

这位最英勇的众勇士之花

像最胆小的懦夫一般，在床上流泪哭泣。

“唉！”他说道，“我无力抵抗，

对付我心中的恶魔！

为何我不能握着无敌的杜林达那

用决斗对付这份爱意，

它已点燃我心中的烈火，

让世间的其他痛苦都黯然失色？

世间还有什么痛苦能比上我的折磨？

爱情让我燃烧，嫉妒煽我痛苦！

“我不确定那天使般的身影

是否会屈尊爱上我这样的人，

因为那人一定是真命天子，

他将戴上幸福的桂冠，

无论是谁受此天佑。

但如果我因这希望落空，

而被那美丽的容颜所轻视，

我还不如自己寻求了断。

“但是等等！万一里纳尔多在

阿登森林里找到了那位少女呢？

他的好色是众所周知的：

他绝对不会让她安然无恙！

也许此刻他们正面对着面，

而我，像个女人一样哭泣，

用手捂住脸颊，

试图用无用的眼泪振作自己。

“也许我以为沉默掩盖了

那吞噬我心的火焰？

但我不想因羞愧而死！

上帝作证，今夜夜幕降临之时，

我将独自离开巴黎

去寻找安吉莉卡

无论春夏秋冬，直到我

走遍天涯海角，天堂地狱！”

就这样，他起身离开了床榻，

他曾躺在那里不停地哭泣。

他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等待的煎熬让他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一瞬间仿佛漫长得像百年。

他思绪万千，思前想后。

但当夜幕降临，

他就悄悄地披上了盔甲。

他没有带上他的四分盾

而是带了一面深朱红色的盾牌。

骑士骑着布雷利亚多

独自一人来到城门前，

仆人和侍从都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市，

然后痛苦地叹了口气，

踏上了前往阿登森林的道路。

现在，有三位伟大的骑士去寻觅冒险，

里纳尔多和奥兰多，高大威猛；

异教徒中的花朵，费拉古。

就让他们去吧，他们会成就一番伟业；

我们先回到查理曼大帝，

他正计划举办比武。他召集了甘诺伯爵、

纳摩公爵和萨拉蒙国王，

以及他所有议会中的贵族。

他对他们说：“诸位大人，我认为，

第一个进入比武场的骑士

应该凭着他自己的实力或运气，

尽力击败每一个对手。

谁能击败他，按照道理，

就应该取代前者在竞技场上的位置

直到有人赢得冠军，

不然就战败，并让出位置。”

大家都赞同国王立下的规矩，

出自一位睿智高贵的领主之口，

这项安排让他们赞不绝口。

传令官宣告：凡欲

参加次日比武者，须备好坐骑。

又下令决定，

首位擂主为勇敢的塞尔彭廷，

参加皇家比武大会，使用磨亮的长枪。

经过一日风平浪静，黎明破晓，

升起了有史以来最美丽的太阳。

查理国王第一个到达战场，

他赤手空拳，只穿着胫甲，

骑着一匹身披铠甲的骏马，

手持权杖，佩剑在腰。

他的身后，拥簇着

众伯爵、男爵和忠诚的骑士。

看哪，塞尔彭廷登场——

全副武装，威风凛凛，

他那匹骏马的缰绳紧紧勒上。

骏马跃跃欲试，扬起蹄子，

在广场上左碰右撞，

目光炯炯，嚼铁生沫。

嘶鸣的骏马性情凶猛，桀骜不驯

它的鼻孔喷出如同火焰般的鼻息。

马似其主，那位英勇的骑士，

神情威武，骑在骏马背上，

身披华丽的盔甲，

鞍辔稳固，傲然直立。

男孩女孩，妇女老少都指着他。

他展现出如此的勇气和力量，

每个人一眼便能判断，

他才是那位能赢得荣誉的人。

一面蓝盾绘着骑士的纹章

上面是一颗硕大的金星；

同样，他华丽的头盔，以及

特制的外袍，也有相同纹饰。

他的盔甲和轻盈坚固的头盔

被人视作无价之宝，

他所有闪亮的装备

都饰以珍珠和华贵的宝石。

于是擂主踏入竞技场

绕全场一圈，

然后静静等待，如同一座巨塔。

但现在号角齐鸣，四面八方响起。

骑士们从四角入场，

个个装备精良，

浑身金银珠宝，

足以装点天堂。

第一位挑战的英雄骑士，他的

蔚蓝纹面上映照着银月，他是

波尔多领主，名叫安杰利诺，

是比武、战争和马上枪术的大师。

塞尔彭廷瞬间飞驰着

向他冲去，迅疾如风。

安杰利诺也策马，放低骑枪，

直穿广场，雷霆万钧。

安杰利诺向塞尔彭廷猛刺，

瞄准盾牌与头盔交汇之处；

英勇的男爵毫不屈服

俯身化解，向前顶撞；

迎面撞上如此强烈的冲击，

掀得安杰利诺双脚朝天。

广场上欢呼雀跃，众人一致同意

金星徽章的勇士赢得了胜利。

接下来是强大的利卡多，

他是整个诺曼底的领主，

一位英勇的骑士，胸前佩戴着金色的狮子，

在红色的场地上，他策马疾驰，

但塞尔彭廷没有减速，

在他行进的途中迎面而来，

给了他一记重击，

他的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巴鲁甘特国王多么高兴，

他亲眼目睹儿子的勇姿！

这时又来一位，手执方格盾，

头盔上戴金冠；

这是睿智的萨拉蒙国王。

他全力以赴地冲向战场，

但塞尔彭廷正中盾牌中央，

将马和骑手都掀倒在地。

阿斯托尔福抓起他的长枪，

是阿伽利亚留在树丫上的那支。

他身披三只豹的徽记，红底金纹

策马疾驰，鞍辔稳当。

但他很快就遭遇了危险：

他的坐骑踉跄了一下。

阿斯托尔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更糟糕的是，他的右脚也扭伤了。

那次不幸的摔倒引来了群众的不悦，

塞尔彭廷甚至更为恼火，

因为他确信自己能将公爵击落；

最终却事与愿违。

公爵被抬回帐篷，

游离的魂儿漂回了他的身体。

他脱臼的脚被接好，

并用绷带紧紧包扎起来。

尽管塞尔彭廷至今的功绩，

丹麦人奥吉尔却毫不畏惧。

他催动着他那狂暴迅捷的战马，

如同北风席卷大海。

这位真正的骑士的盾牌上，

蓝底上镶着银色的人字纹，

另外还有一只蛇怪，

绘在勇士的头盔上。

号角齐鸣，两人各持长枪，

勇士之间一决雌雄。

当日没有冲突如此剧烈，

他们交锋之时，雷声轰鸣。

丹麦人奥吉尔，在暴风雨中

撕破了塞尔彭廷的马鞍桥，

将他抛过马背，

再见他时已横卧在地。

强大的奥吉尔赢得了擂台

并守住了他的胜利。

巴鲁甘特国王怒不可遏，

（主要是由于他儿子的倒下）

但他的遭遇也一样：

他也被丹麦人击倒在地。

年轻的伊索列里接下来出场，

他是一位强壮而敏捷的骑士。

费拉古是他的兄弟，

他的绿底盾牌上绘着三轮金月。

他手持长枪，催马冲锋，

但勇猛的奥吉尔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位无畏的男爵将他击倒，

一击如此残酷无情，

他本可能生死未卜。

他昏迷了七个小时。

蒙莱昂的瓜尔蒂埃是下一个倒下的

他倒在了丹麦人的攻击之下

他的盾牌上是一条龙，

金色底面上绘着朱红色。

“哀哉，莫要自相残杀，

你我都是受过洗礼的人！”奥吉尔喊道。

“我看到异教徒在嘲笑我们，

因为我们互相争斗，造成痛苦！”

异教徒，阿尔塔蒙特的斯皮内拉，

他的蓝色盾牌上绘着金冠，

前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以求在查理国王的宫廷中立足。

丹麦人将他击倒在地。

随后，马塔利斯塔放手一搏，

他是美丽的菲奥德斯皮娜的兄弟，

身姿矫健，强壮而勇敢。

他的徽章是一条龙，

他的盾牌黑金相间，

他头朝下摔倒在地。

马鞍空空，战马狂奔。

格兰多尼奥，阿拉伯的猛犬，紧跟入场。

上帝保佑丹麦人，他现在需要帮助！

放眼世界，无论远近，

没有哪个撒拉逊人比这位更强大。

那国王身材魁梧，宛如巨人

骑着一匹骏马，全副武装。

他佩戴一面黑色盾牌，

上面镌刻着金色的马科内神像。

没有哪个基督徒狂妄到

敢不惧怕那条恶犬。

一看到他，蓬蒂耶里的加内隆

悄悄地溜出了广场。

卢桑的马卡里奥、

阿尔塔福尔的伯爵和皮纳贝尔也一样。

法尔孔也没有什么不同，

恨不得离开这里一千年不回。

在那群叛徒中，只有

格里芬一人，孤零零地留下；

是美德让他停步，还是耻辱责备他逃跑？

又或许是，他根本没看到其他人跑开。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可怖的异教徒，

他在战场上掀起滔天风暴。

他的力量如此惊人，

他的长枪像战船的桅杆。

他的坐骑与他一样可怕：

它践踏着广场的沙地，

当它挣脱束缚奔跑时，

铺路石被粉碎，大地为之振颤。

格兰多尼奥愤怒地策马冲锋，

他猛击丹麦人的盾牌，正中盾心。

盾牌瞬间破碎，奥吉尔应声倒地，

昏迷不醒地躺倒在马旁。

纳摩公爵扶起他，

支撑着他，把他抬出广场，

看护他的手臂和胸部的伤势，

伤痛让他卧床一个月不起。

广场上的喧嚣声震耳欲聋，

萨拉逊人的呐喊最为响亮。

骄傲的格兰多尼奥气势汹汹，

却没有吓倒其余的人。

兰斯的图尔平向他冲锋，

两人在中场相撞；

但图尔平被重重地摔下马，

差点就要丧命。

阿斯托尔福又回到了广场，

骑着一匹轻快的白​​色骏马，

他赤手空拳，只有一把剑别在腰间，

和女士们在一边晒着太阳，面带微笑；

他自得其乐，谈笑风趣幽默。

可就在他闲聊的时候，

格里芬在一旁，

被格兰多尼奥抛到了沙地上。

格里芬手持马甘萨家族的盾牌，

盾面为天蓝色，绘有一只白色的猎鹰。

格兰多尼奥傲慢地叫嚣道：

“基督徒们！你们都累坏了吗！

还有人愿意上来比武吗？”

法兰克的盖伊上前。那位胆大的男爵，

穿戴金底黑狮子纹章——

他来自勃艮第——从马上摔了下来。

强大的安杰列里倒下了，

他纹章绘着头是少女的龙。

阿维诺倒下了，然后是阿沃里奥，

奥托内倒下了，最后是贝伦吉尔，

他们以黑鹰为冠饰，

四人均饰有此徽章；

以及金蓝相间的方格盾牌，

就像今天的巴伐利亚一样。

他屠杀了马赛的乌戈，

这个格兰多尼奥，力大无穷，

似乎越比武就越勇猛，

他又击败了无畏的阿拉尔和里恰尔德特，

玷污了查理国王和他的朝廷

并宣称所有基督徒都是懦夫。

皇帝勃然大怒：

这时，奥利维耶里侯爵来了。

天空似乎变得更加宁静，

人们都抬起头来迎接他。

侯爵英姿飒爽地骑马而来，

查理国王前来欢迎，

号角齐鸣，欢呼雀跃。

无论老幼，人们都高声呼喊：

“维埃纳领主奥利维耶里万岁！”

格兰多尼奥大笑着握住他的枪杆。

此刻，两人燃起怒火，策马冲锋

怒火旺盛难以形容；

所有观战者，屏息凝神，

等待着他们惊天动地的决战。

场地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无人能让观众们分神。

奥利弗如有神力，重重地出击

他将长枪狠狠地刺入格兰多尼奥的盾牌上。

那面盾牌有九层钢板那么厚，

维埃纳的奥利弗将它全部贯穿；

撕破了锁子甲，刺入了裸露的胸膛，

半截枪尖径直钉入肌肤之中。

但那无情、残酷的巨人

猛击奥利维耶里的额头，

把他从鞍座上打飞，

足足摔出去七码开外。

人人都以为他已死去，

因为他的头盔断成了两截，

凡是见到他面容的人，

都发誓说他已毫无生命迹象。

查理曼大帝何等悲痛，

他含泪说道：“我英勇的骑士，

我的孩子，我宫廷的荣耀，

上帝怎能允许他遭受如此苦难？”

如果说之前撒拉逊人还骄傲自满，

那他现在甚至都无法自支了！

他向众人怒吼道：

“你们这些‘骑士’，不过是群醉鬼！

都去酒馆呆着吧，没骨气的家伙们！

我不似你们只会喝酒，我只会比武！

你们这群所谓勇猛无畏的圆桌骑士，

明明被激怒了，却没人敢来应战！”

查理国王听闻如此不敬，

听闻他的朝臣竟遭如此轻蔑，

顿时怒火中烧，

他环顾四周，怒目圆睁。

“那些效忠于我的人在哪里？

他们今天都抛弃我了吗？

里纳尔多呢？蓬蒂耶里的加内隆呢？

还有奥兰多——那个叛徒！

“那个背叛的娼妇养的私生子！

你要是敢回来，我宁愿自己先死！

除非让我亲手把你吊死！”

查理国王愤怒地咒骂不停。

阿斯托尔福在他身后偷听，

悄悄溜出人群，

他先回家，又迅速回来，

一眨眼的功夫，他已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广场上。

勇敢的男爵并不相信

他能战胜撒拉逊人，

但他纯粹是出于善意

想为查理国王尽忠职守。

他精神抖擞地骑在马鞍上，

就像一位威武的骑士，

但所有认出阿斯托尔福的人都大喊：

“上帝啊，派别人来吧！”

他恭敬地低下头，

向查理国王说道：“陛下，”

“我去教训教训那个骄傲的人，

因为我听说，这正是您的希望。”

国王心事重重，语气生硬，

说道：“愿上帝保佑你！去吧。”

然后他低声对手下说道：

“我们可不想再丢一次脸了！”

异教徒听见阿斯托尔福吹嘘

号称要把他锁一根桨上扔进海里，

这激怒了巨人，

使他前所未有的狂怒。

接下来的篇章将展现——

如果至高无上的上帝允许：

伟大的奇迹和更加奇异的冒险

远超你听闻或读过的任何故事。

注释

1. 中世纪基督教世界刻板想象中的异教神明之一，有时候叫马洪，马坎等。源自穆罕默德。↩

《奥兰多·伊纳莫拉托》第一卷第一章

回到作品目录

《奥兰多·伊纳莫拉托》第一卷，

收录了各种冒险经历以及

这段爱情的缘由，译自雷莫大主教图尔平的真实编年史^[1]，

由斯堪的纳维亚诺伯爵马特奥·玛丽亚·博亚尔多翻译。

献给最尊贵的

费拉拉公爵埃尔库莱阁下。

第一章

诸位聚集于此的贵族骑士们——

聆听新奇之事，令人愉悦之事，

请静默，侧耳倾听

我歌颂的，是那些罕见的奇闻异事；

你们将目睹无人能及的壮举，

惊人的功绩，非凡的伟业

在查理大帝统治时期，

勇敢的奥兰多为爱所成就。

诸位大人，请不要觉得奇怪：

听我吟唱《奥兰多之恋》里边，

讲那最骄傲的人，

总是会被爱情击败和征服。

不用强壮的臂膀，不用胆识，

不用锋利的刀剑，不用盾牌和铠甲，

没有任何其他力量能够奏效，

因为最终，爱情征服一切。

鲜有人知晓这个故事，因为

讲述者图尔平，一直秘而不宣。

他或许担心自己的叙述

对伯爵不敬，

因为这位被爱情击败的伯爵

战胜了一切，唯独败给了爱情

我指的是奥兰多，那位勇敢的领主。

无需赘言，事实如下：

图尔平的真实历史记载：

在东方的领域

昔日的印度，有一位强大的君主

他拥有无上的财富和地位；

他的力量令人敬畏，

他凌驾于世人之上。

那位埃米尔名叫格拉达索

他是一位拥有巨龙之心的巨人。

正如那些伟大的国王们的遭遇

从来只想要他们得不到的东西，

阻碍越大，渴望越大

越会危及自己的社稷；

最终，他们想要的，也永远得不到。

因此，那位大胆的异教王唯独渴望

仙马巴亚德和神剑杜林达那。

从他的广袤王国里，

他召集各路人马，

让他们拿起武器，

因为他深知，他所有的财宝

都买不到神剑或骏马。

它们的主人，那两个商人^[2]

把这些货物卖得太贵了。

因此，他计划前往法国，

用他强大的武力将他们俘虏。

他从众多骑士中挑选

十五万名骑士，

他并不打算使用他们。

相反，他寻求独自决斗

对抗查理国王及其军队

即遵循我们神圣信仰的人

他要独自征服，并摧毁

一切太阳所及之处，环绕八方的海洋。

现在，我们让他们扬帆远航——

等他们靠岸，你们就会听到很多消息。

让我们回到法国：在那里，查理大帝

检阅并清点他高贵的骑士，

每一位基督教王子，领主以及公爵，

都要参加他的一场比武大会，

在五旬节那天向他觐见。

圣骑士们齐聚宫廷

庆祝那盛大节日。

来自四面八方，各个国家，

无数人涌向巴黎。

其中不乏撒拉逊人，

因为宫廷宣布：

凡非叛教者或叛徒

皆可保障安全。

这场盛宴吸引了许多西班牙^[3]人

携着他们的贵族领主来到巴黎。

格兰多尼奥，脸面像蛇，

还有费拉古，双眼像鹰；

巴鲁甘特国王，查理国王的亲属，

同伴着伊索利耶和塞尔彭廷。

还有其他一些伟人

等他们上了比武场，我会讲述他们的故事。

巴黎城内鼓声嘹亮，号角齐鸣，

钟声悠扬，乐器齐奏。

骏马披挂盛装，

华丽的装饰，珍贵而神秘。

金银珠宝的饰品，

难以用言语形容。

为了向皇帝表达敬意，

每位骑士都极尽奢华。

那一天近了——即

宏伟的比武会开幕之日

查理国王身着华丽的皇家服饰，

邀请每一位

出身高贵的男爵和骑士

前来参加他的盛宴。

宴会上数起坐席，

共有两万两千三十人。

查理曼大帝容光焕发，

在圆桌旁落座

坐在同僚们中间的金席上。

在他面前的是撒拉逊人，

他们无需长凳或卧榻；

而是像猎犬一样，

一如既往地横卧在地毯上

蔑视法国人的习俗。

左右两侧摆放着桌子，

正如书中所述。

先是加冕的君主，布列塔尼国王、

伦巴第国王和英格兰国王；

在基督教世界享有盛名的

萨拉蒙、德西德和奥顿，

然后是其他君主，并排而坐，

以基督教国王的尊崇程度排序。

第二桌坐的是侯爵和公爵

第三桌是伯爵和骑士。

马甘萨的家族备受尊崇，

尤其是蓬蒂耶里的加内隆。

里纳尔多怒火中烧，

因为那些叛徒，趾高气扬，

偷偷嘲笑他：

他的服装不如他们的华丽。

他将心中的怒火深埋心底

当面却强颜欢笑，

他喃喃自语道：“你们这些混蛋，

如果明天你们出现在比武场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马鞍牢不牢靠！

愚蠢的家族！该死的氏族！

如果我的决心没错，我希望我的长枪

能将你们一个个钉在地上。”

巴鲁甘特国王，观察着他的表情

几乎洞悉了他的心思

派译官去问：

在这位皇帝的宫廷里，

荣誉是靠武艺还是财富赢得？

他，巴鲁甘特，一个外国人，

对基督教习俗一无所知

想给予人们应有的荣誉，以示尊敬。

里纳尔多大笑起来，露出喜悦的神色：

“你去回报，”他告诉信使，

“巴鲁甘特，如果他愿意

敬仰基督徒，我们这里

床上有妓女，餐桌上贪食的家伙

最常得到赞美，

但当我们展现英勇时，

就让每个人都得到应得的荣誉吧！”

他们就这样交谈着，

乐师们奏响乐曲，

巨大的金盘端上来，

盛满了最鲜美的食物。

皇帝赐予每位男爵

精美的珐琅杯，

以表彰他们各方面的功绩，

展现恩仁大义。

众人皆安然享受

言语轻柔而得体。

查理国王沐浴在贵族们的簇拥下

众多国王、公爵和英勇的骑士

鄙视所有异教徒

如同鄙视海沙在风中飘荡

然而，一位奇人的出现

令他和众人惊叹不已。

因为，在那富丽堂皇的大厅深处

走来四位威风凛凛、身形魁梧的巨人

他们中间有一位少女，

由一位骑士护送。

她宛如晨星、

百合花与庭院玫瑰；

总之，实不相瞒，

世间从未见过如此绝世的美人。

大厅里有加莱兰

还有奥兰多伯爵夫人阿尔达，

克拉丽丝，还有美丽的埃尔梅琳，

以及其他一些人，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每个人都美丽动人，都是美德的化身。

我说，在她们之中，每个人都显得美丽动人，

直到那朵花来到大厅，

夺走了所有人的美丽桂冠。

每一位贵族和基督教王子

都将目光转向她。

没有一个异教徒坐着

因为他们都被雷霆击中，

彻底征服了。他们靠近这位少女

她容光焕发，面带微笑

让铁石心肠也能生出爱。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

“您德行高尚，至高的王上，

您英勇的男爵们功绩卓著，

名扬四海，无人不晓，

使我相信，两位朝圣者的

艰辛跋涉并非徒劳。

他们从天涯海角而来，

只为荣耀您那和平安宁的国度。”

“请允许我向您揭示，

寥寥数语，便能一一说明

我们来到您皇家宴会的缘由

这位是乌贝托·达尔·莱昂，

他出身高贵，功勋卓著，

却被驱逐出境，违背了所有正当理由。

而我，也与他一同被驱逐——

我，安吉莉卡，他的妹妹。”

“越过塔纳^[4]后又两百天，

大会的消息传到了

我们统治的王国，

我们听说了这场盛大的比武

贵族们齐聚于此，

而这场比武大会的奖赏

并非城池、宝石或财富，而是

胜利者，将获得一顶玫瑰花冠。”

“于是我兄下定决心

去展现他的武艺，

去见所有最优秀的骑士，

与他们一一比武。

无论受过洗礼还是信奉异教，

凡是想找他的人，都请出城，

到那块被称为梅林之石的地方，

在松树喷泉旁的绿野上。

“但必须提出一个条件：

凡想试者，皆须听之。

一旦被击落马鞍，

便不能再战，

须立刻投降。

但若你能将乌贝托击落马下，

我的身子便是你的奖赏：

他和他的巨人必将离去。”

她说完话，跪了下来。

跪在查理面前，聆听他的话语。

每个男人都惊叹着赞叹着她的美貌，

奥兰多尤其如此，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她。

他心跳加速，脸颊绯红。

但他强忍着内心的渴望。

他低头看着地面，

因为他感到无比羞愧。他想，

“啊，疯了吧奥兰多！”他心里嘀咕，

“你竟让欲望蒙蔽了双眼！

难道你看不见罪恶在诱惑你，

让你违背上帝的旨意吗？

我的命运将把我引向何方？

我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全世界放在眼前，都不会动容的人

却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征服了。

“我无法将她从我的心中抹去

她那甜美明亮的脸庞

因为我想，没有她我会死去；

我的灵魂会消逝。

如今，力量和勇气都于事无补；

无法抵挡爱情的束缚。

知识无济于事，人的建议也无济于事。

我看到了最好的，选择了最坏的。”

所以，无畏的男爵默默地

为新发现的爱情而感叹，

但白发苍苍的老公爵，纳摩却觉得

心里的痛苦不比他少。

他浑身颤抖，感到震惊和昏厥，

他的脸色渐渐褪白。

但何必看得那么远呢？所有的贵族，

还有查理国王，都犯了相思。爱火燃烧。

众人呆立不动，目瞪口呆，

欣喜地欣赏着她，

但鲁莽的年轻人费拉古，

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足足三次想要

将她带走，不顾巨人的阻拦；

但他三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免令皇帝难堪。

他来回踱步，

挠着头，坐立不安。

里纳尔多也看到了她，

脸烧得通红；

但玛吉斯^[5]认出了她，

低声说道：“我会让你吃尽苦头，

让你永远无法吹嘘来过这里，

你这个狡猾的巫婆！”

在一段冗长的演说中，查理大帝

向这位少女表达了他的回应

尽可能地留住她。

他边说边凝视；边凝视着，边说。

他无法拒绝任何请求，

于是玺印了她的每一个要求，

并向她发誓效忠——用圣经起誓。

她、她的兄弟和巨人离开了。

他们还没离开城外

玛吉斯就拿起了他的书卷。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此事，

他从地狱召唤了四个恶魔。

瞧他当时多么恐惧！

看他浑身颤抖，我的天哪！

他仿佛亲眼目睹：

查理大帝驾崩，他的朝廷覆灭。

他看出这位美丽的女子

是加拉弗隆国王的女儿，

诡计多端，精通各种伎俩，

掌握所有魔法咒语。

她来到我们的领地，

因为那个邪恶的老头派她带着

他的儿子，名叫阿伽利亚，

而不是她口中的乌贝托。

他送给他年少的儿子一匹马

比熄灭的煤炭还要黑，

奔跑得如此迅捷，如此优雅，

甚至能胜过风；

还有一顶羽冠头盔、一面盾牌、一件胸甲，

以及一把剑，全都是用魔法咒语制成的，

但更重要的是，还有一杆金枪，

做工极其豪华，精良。

他的父亲派他带着这些武器，

坚信他会所向披靡。

他还给了他一枚威力强大的戒指，

这枚戒指的功效无与伦比。

含在嘴里左半边儿，

就能使人隐身；

戴在手指上，能破解咒语。

阿伽利亚从未使用过那枚戒指。

在此之前，他先派了美丽的

安吉莉卡随其兄长，

因为她那令人心动的容颜，

会吸引所有贵族前来比武。

在他们被魔法征服之后，

这些俘虏将被送给

加拉弗隆国王，那个该死的恶犬，

他想要把他们捆绑起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恶魔讲完这些，称

他向玛吉斯揭示了一切真相。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向阿伽利亚，

他已抵达梅林之石。

他在田野中搭起一顶帐篷，

上面刺绣精美绝伦，

因疲惫不堪，

他便在里面休息。

安吉莉卡，离他不远，

将她金色的头发枕在草地上，

在泉水旁那棵高大的松树下，

四位巨人时刻警惕着。

她睡着的样子不像凡人

更像是一位天使，宛若天仙。

她的手指上戴着她哥哥的戒指，

那枚戒指的力量，你们都听我讲过。

被恶魔抬着，玛吉斯

悄无声息地乘风而来，

当他看到那少女

躺在开满野花的河岸边，

还有那四个全副武装的巨人

四处张望；没有一个睡着。

玛吉斯说道：“卑鄙的家伙，

我要不费吹灰之力抓住你们！”

“你们的棍棒和锁链毫无用处，

你们的飞镖和弯刀也无济于事。

你们将在沉睡中接受惩罚。

你们将像阉羊一样被杀死。”

那巫师说道。话音未落，

他拿起书，开始施法；

他还没来得及翻开第一页，

每个巨人便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随后靠近少女

悄悄拔出利刃

准备割断她的喉咙，但看到她

近在咫尺，如此美丽，他犹豫了。

他的心绪如潮水翻涌。

最后，他说：“那就这么来吧：

我会用魔法让她沉睡，然后

我会占有她。我会满足我的欲望。”

他将出鞘的剑插在地上，

拿起他的小册子；

他读完后合上，

但又有什么用呢？那戒指的强大力量

让魔咒毫无用场。

玛吉斯想得挺积极：

她会一直沉睡，直到他唤醒她。

他先是抓住她，然后开始亲吻她。

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被抛弃了！太惨啊！”

玛吉斯有些惊讶，

得知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紧紧地抱住他，

呼唤打着鼾的阿伽利亚，

直到她的哥哥醒来，

赤手空拳地从帐篷里跑了出来。

他刚一碰见他妹妹

和那个模范基督徒在一起，

这新鲜事让他心头一沉

一时不敢随意行动

但当他稍微回过神来，

他抓起一根松木棍，奋力敲打，

大喊道：“你这个叛徒，你死定了，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的妹妹！”

她喊道：“哥哥，快把他绑起来，

乘我没放开他；因为他是个术士；

若没有我手中握着这枚戒指，

你的力量不足以抓住他。”

于是，她哥哥急忙跑去

到一位巨人沉睡的地方，

想要唤醒他；但无济于事，

魔法咒语让他不知所措。

他使出浑身解数，拉扯推搡，

发现全是徒劳；

他从巨人的狼牙棒上取下一条锁链，

转身，匆匆返回。

费力地，他小心翼翼地，

将玛吉斯的双臂捆绑起来，

然后又捆绑了他的肩膀、双腿和脖子；

他从头到脚将他锁得严实。

见他被紧紧捆绑，

少女便上下搜查他，

找到那本施过礼的书，

上面画满了圆圈，里面装满了恶魔。

立刻，她打开了它，

就在她打开的瞬间，

书中的灵气充斥了天空、海洋和陆地。

万物喧嚣，只听，“你的命令是什么？”

她回答说：“把这个俘虏带到

契丹，那座伟大的城市，

毗邻印度和鞑靼，

那里是我父亲加拉弗隆的统治之地。

替我把他带去那里

因为他是被我抓到的；

并且告诉他，既然他已被俘虏，

其他人对我也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

勇敢的玛吉斯便飞去了，

被径直献给了加拉弗隆国王，

并被锁在一块海底岩石中。

安吉莉卡随后拿起那本书，

唤醒了沉睡的巨人；

他们打着哈欠，扬起眉毛，

惊叹于危险已然解除。

与此同时，这些事件的另一边，

巴黎的气氛愈发紧张，

因为奥兰多已经明确表示

他将第一个接受挑战。

对此，查理国王无法同意；

他回答说，这不公平。

其他人——每个都认为自己最厉害——

都想第一个出手。

奥兰多无比担忧

害怕别人会赢得佳人的芳心

因为一旦她的哥哥战败

她就必须归于胜利者。

他信心满满，确信自己会赢——

他觉得自己已经赢得了她的芳心——

但他却为等待而焦躁不安：

对恋人来说，几个小时如同几年那么漫长。

此事已在公开的会议上讨论，

由皇家法庭主持，

各方陈述理由后

一致同意并批准：

以抓阄的方式解决问题。

最幸运的人将赢得

第一个出场的权利：

他可以出城去参加比武。

每位圣骑士的名字

都被刻在一张单独的纸条上。

每位基督教领主，每位撒拉逊人

都将自己的名字投入一个金瓮中，

然后一个小男孩走上前去

逐一抽取纸条。

他想都没想就抓起了第一张

上面写着：英格兰的阿斯托尔福。

在他之后是费拉古，

里纳尔多排第三，杜多内排第四，

接下来是格兰多尼奥，那个身材魁梧的巨人，

奥顿之前是贝伦吉尔；

查理大帝排在他们之后。

但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奥兰多之前有三十位。

我就不细说这件事如何折磨他了。

白昼渐短，夜幕即将降临

画作尚未收笔。

阿斯托尔福公爵满怀希望，

高呼着拿起武器，他毫无畏惧——

即便夜幕降临，天空漆黑一片。

他像所有勇敢的人一样说道，

战斗即将结束：

一击便可击倒乌贝托。

阿斯托尔福，诸位大人应当知道，

他是英国人，英俊潇洒，

非常富有，但更讲究礼貌，

他的衣着和他的气质一样迷人。

他的实力——在我看来——并不那么明朗，

因为他经常从马上摔下来，

但每次摔下来，他都会归咎于运气不好，

然后无所畏惧地再次摔下来。

现在让我们回到故事。他全副武装，

那些装备价值连城；

盾牌周围镶嵌着硕大的珍珠，

露出的锁子甲全是黄金；

但头盔的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因为上面镶嵌着一颗宝石，

如果图尔平的书没有说谎，

那颗宝石有核桃那么大，是一颗红宝石。

他骑着豹皮装点的骏马，

身着精纺金饰，

阿斯托尔福无所畏惧，出发，

独自一人，踏上了征程。

天色已晚，

当他抵达梅林之石时，

英俊的骑士

用尽全力吹响了号角。

阿伽利亚听见号角声，起身

他原本在泉边睡着了；

于是立刻穿戴好全套装备，

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勇敢地迎向阿斯托尔福，

他和他的战马身着白衣，

盾牌在肩，紧握长枪

那长枪曾击败过无数骑士。

他们互相礼节性地敬礼，

彼此间的盟约得以延续。

安吉莉卡走到他们面前，

然后他们分开一段距离。

他们同时转身，分毫不差

双方伏在盾牌的防御之后；

但阿斯托尔福第一次被击到，他的双腿就

飞了出去，腿和头已经倒了个位置。

那公爵瘫倒在沙滩上，

焦躁地喊道：“残酷的命运，

你无缘无故地与我为敌：

都是厄运——一副劣质的马鞍害了我！

你无法否认：如果我继续骑在马上，

我就能赢得这位美丽的姑娘：

毫无疑问，是你让我摔倒，

只为了让某个异教骑士看起来更潇洒。”

巨人抓住了阿斯托尔福，

把他带进了帐篷。

他的盔甲被脱下后，

那位女士凝视着他那张

如此俊美迷人的脸庞，

不禁心生一丝怜悯。

于是，她让他得到了应有的待遇——

如同俘虏所能得到的待遇一般。

他没有被束缚，也没有守卫，

在喷泉旁悠闲地待着。

安吉莉卡尽可能地

欣赏着他，就着月光，

但当夜色太过昏暗，

她把他放在一张带帘子的床上，

然后，让她的哥哥以及巨人一起

守卫在帐篷旁。

黎明尚浅，

费拉古全副武装地出现，

号角齐鸣，

仿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周围的生灵

惊恐万分，纷纷逃离雷鸣。

唯有阿伽利亚无所畏惧，

跃起身来，穿戴好装备。

那位勇敢的青年迅速地

戴上他的魔法头盔，翻身上马。

他的剑在他左侧，

他带着盾牌、长枪以及他所需的一切。

他的爱马拉比坎，不知疲倦，

轻盈而迅捷，

以至于当它的四蹄踏上沙地时，

没有留下任何蹄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费拉古满怀渴望地等待

他像所有恋人一样，厌恶拖延——

因此，当他看到阿伽利亚时，

他没有停下来交谈，

而是一言不发地狂冲上前去，

放低着长枪朝向他；

他发誓，他已经

将这位美丽的女子拥入怀中。

但长枪一触及他，

他心惊胆战，面色黯然；

那一刻，他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那英勇无畏的劲头也随之消散；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难忍，

他甚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当他躺在草地上时，

那颗燃烧的灵魂又重新焕发了活力。

人性、青春或爱情

常常使人好战，

费拉古爱得死去活来，

他年轻气盛，骄傲自满，

他令人胆寒，难以接近。

哪怕最轻微的小事，

都会让他立马发出征集令。

他性情急躁，好争吵。

愤怒与羞耻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刚一倒下，就猛然起身。

他准备为这场战役复仇，

早已忘记了那份盟约；

他拔出剑，冲了起来，

朝着阿伽利亚跑去，气得牙齿打颤。

阿伽利亚说道：“你是我的俘虏，

你无权与我交战！”

但费拉古托没有听见——

他鲁莽地继续靠近。

此时，草地上的巨人，

全副武装，怒火中烧。

他们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咆哮，

雷声都没如此响亮。

我惊叹于图尔平的说法：

方圆两英里的田野都为之震颤。

费拉古听见这声，转过身来。

别以为他是在害怕。

那第一个，“不可估量的”阿尔杰斯托

四肢最长，身形巨大。

第二个，“毛茸茸”的兰波尔多

因为他的毛发很厚。

第三个名叫乌尔加诺；

第四个，足有三十英尺高，名叫图隆。

兰波尔多掷出一支飞镖，

若不是他有魔法护体

那英勇的骑士必死无疑，

死于那支飞镖的开头一击。

从未见过猎犬，也从未见过豹子，

从未见过波涛汹涌大海上的狂风，

也从未见过天降神雷，

像费拉古的复仇，来得那样迅速。

他击中了巨人的右下身，

像切软蛋糕一样切开了他，

穿通肾脏、胃部和腹股沟。

然而，仅仅一击还不够，

因为其他三人也加入了战斗

费拉古挥剑迎战。

只有阿伽利亚没有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只是站在一旁观战。

然后费拉古纵身一跃，

足足跳到二十英尺高

狠狠地击中了乌尔加诺的头部，

将他的头颅打裂，露出牙齿。

就在他忙于此的时候，

阿尔杰斯托，挥舞着铁棍，

猛击他的后脑勺，

鲜血从他的鼻子和嘴里涌了出来。

这让他更加凶猛

因为他无所畏惧。

他将巨人击倒在地，

从肩膀到腰部劈开，

但危险仍在等着他：

力大无穷的图隆，

从背后紧紧抓住他，

迅速将他掳走。

凭借武力还是运气，我不得而知；

男爵挣脱了他的束缚。

巨人手持铁棒

费拉古则握着锋利的宝剑。

战斗再次打响

他们同时挥起武器，

力道之大，超乎我的想象；

他们都觉得自己击中了敌人。

刀剑棍棒都未击中空气：

图隆以钢铁般的冲劲，

击碎了费拉古的头盔，

彻底卸下了头部防御，

但费拉古低垂着剑，

猛地一挥，砍向巨人

用锁子甲包裹的双腿，

一击便将其斩断。

一个奄奄一息，另一个头晕目眩，

两人一同倒在草地上。

阿伽利亚下马，勇敢地

背着男爵来到泉边，

清凉的泉水一点一点地

将他昏沉的灵魂带了回来。

他本想把他带回帐篷，

但费拉古不愿被留住。

“查理皇帝与安吉莉卡缔结盟约，与我何干？

难道我是他的农奴或奴隶？

我是否必须服从他的法令？

我来此与你作战，只为爱情，

为了在战场上赢得你的妹妹。

我宁愿死，也要得到她！”

费拉古如此呐喊。

他们的喧闹惊醒了阿斯托尔福

他此前一直睡得挺香

没有被巨人的嘶吼惊醒

那轰鸣声震动着周围的田野。

看到骑士们如此争吵，

他上前劝阻，

温和地开口，

试图让他们达成和解，

但费拉古根本不听。

阿伽利亚说道：“现在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这胆大妄为的男爵，你手无寸铁？

你以为你的头盔还戴在头上？

它在战场上早就被砍成了碎片！

你自己好好想想，然后决定

你是选择坐牢，还是选择死亡。

如果你胆敢赤手空拳地战斗，

那好戏很快就会收场，几刀就会落幕。”

费拉古说道：“这让我心潮澎湃，

不戴头盔，不穿锁甲，不戴盾牌，

只为获得这场决斗的荣耀。

我将赤身裸体地与你搏斗，

只为赢得我渴望的爱情！”

这就是这位多情男爵的肺腑之言，

因为爱情让他如此神魂颠倒

他愿为她赴汤蹈火。

阿伽利亚恼怒不已

见此人竟如此轻视自己

竟要光着身子与他决斗。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失败

丝毫没有削弱此人的傲慢

反而令他更加得意。

他说：“你渴望战斗；

既然你需要，我就满足你，骑士！”

“骑上你的马，使出你的全力

我会按你想要的来对待你。

虽然我看到你毫无防备，

但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你这是在自找苦吃，

我会让你觉得你已尝到。

能做得到，就来反抗吧。展现你的勇气，

因为现在你面临的是死亡。”

费拉古对此嗤之以鼻，仿佛

他根本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上马，

高声喊道：“听着，高贵的骑士！

把你的妹妹交出来，这是你应尽的义务，

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你。

我也不瞒你：如果你不交出来，

你就会去往另一个世界。”

阿伽利亚怒不可遏

听到如此狂妄的言辞

怒火中烧，跃上战马，

咆哮着怒吼着，

却无人听见。

他策马扬鞭，拔剑出鞘——

却忘了他珍贵的长枪，

它还插在松树干上。

于是两人怒火中烧，

手持利剑，策马迎战。

世上没有哪个男爵如此豪胆

能使这两个人无法匹敌。

奥兰多和里纳尔多

也没法比他们占上风。

如果你下次再来，

下一首歌中，你将听到一场精彩的决斗。

注释

1. 此处为作者假托，图尔平为兰斯主教，在武勋歌《罗兰之歌》中登场，在其中被虚构描写为武装圣骑士主教。拉丁文《查理大帝史》曾被认为出于他的亲笔，后被证明不是他所作。↩
2. 按传说，仙马巴亚德属于圣骑士里纳尔多，神剑杜林达那属于圣骑士罗兰。↩
3. 当时的西班牙受穆斯林国家统治。↩
4. 塔纳伊斯Tanais是曾经希腊在顿河三角洲上建立的古城，顿河也曾被称作塔纳伊斯河。在这里充当了想象中遥远亚洲边境的意向。↩
5. 宫廷魔术师。↩

《热恋的奥兰多》简介与目录

回到全站目录

《奥兰多·伊纳莫拉托》简介

《奥兰多·伊纳莫拉托》即《热恋中的奥兰多（或罗兰）》，由意大利贵族诗人马泰奥·马里亚·博亚尔多于文艺复兴时期创作。全诗35,432行，分为三卷，第一卷29章，第二卷31章，第三卷8.5章，每章由60-80个八行诗节组成。

这是一部未完作品，由于查理八世的意大利入侵，在情节的中间戛然而止，书中最后几句中写道：

我本想告诉你们这之后的事，但当我歌唱时，救赎之主啊，我看到整个意大利都在燃烧。

后来，经由另一位意大利诗人卢多维科·阿里奥斯托继承，所作续篇为《奥兰多·富里奥索》，即《疯狂的奥兰多》。

而出于种种原因，名义上的“续篇”《疯狂的奥兰多》的接受度远高出《热恋》，甚至如今的各国译介程度都受其影响，大多都先出版《疯狂》。而《疯狂》与《热恋》相比，在时代意识上似更接近文艺复兴精神，即人本主义，对心理视角的关注，以及解构讽刺的精神；同时其结构更为复杂多变，据评论家说法，认为其在文学造诣上更高，甚至看到有人言说，认为《疯狂》的文学地位足够高，以至于无需考虑前篇便可直接阅读。

这里我经过阅读资料和个人理解，想说的是，虽然这类评价皆有其道理，但抛开这些，《热恋》本身绝不会失为一部优秀名作，首先，《疯狂》的剧情框架皆是由《热恋》完成，虽然《疯狂》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天马行空的加工和发挥，但其奠基作用毋庸置疑；《疯狂》也直接延续了曾经《热恋》的人气，并以当时印刷行业的黄金期为载体，使人气更加攀升，这也是后来《疯狂》出版更多的其中一因；还有另一外因，是由于《热恋》所使用的费拉拉方言意大利语，但由于同时期但丁《神曲》等巨作的流行，奠定了托斯卡纳方言意大利语的文学地位，导致了《热恋》的用语被后来的文士所摒弃，这也是其人气下行的重要要因之一。

这两部《奥兰多》诗歌，皆是借用自法国中世纪“法兰西题材”传统，即法国武勋歌等内容；主要讲述查理曼大帝与其圣骑士的史诗和传奇故事，但融入了许多原本没有的精神内涵。这里面《热恋》值得称道的地方在于，把本来偏重于歌颂开疆扩土，歌颂战争，建立法兰西王朝正统形象的武勋歌传统，和另一支来源于不列颠凯尔特传说，但也被法国宫廷诗人发扬光大的“亚瑟王题材”传统相结合，引入了亚瑟王传说式的神话和奇遇冒险等要素，把爱情故事，奇幻冒险，而不是战争放上叙事中心，也把原本只是忠义和骑士精神象征的奥兰多等圣骑士，进行了诸多喜剧性质的改编，这种一边撰写骑士题材，在歌颂和怀古的同时，一边也对其进行幽默戏谑化，这一特征后来进一步发展为了《疯狂》中的讽刺要素。而《热恋》更重要的影响在于，其引入了将神话传说，骑士功勋，以及意大利浪漫文学传统融合的要素，悄然为这一类型文学增添了新的生机。更重要的是，也影响到英国诗人艾德蒙·斯宾塞，约翰·弥尔顿等后继诗人，其创作的著名亚瑟王题材长诗《仙后》更是有不少取法于《热恋》的地方。

综上所述，我认为《热恋》的文学价值和鉴赏性也应该得到更充分全面的肯定，尤其是考虑到现代神话与史诗的复权，另外文艺复兴精神虽曾经先进，但已不能作为最尖端的思想形态，如今对中世纪文学史也可以开启更多元和开放的态度进行审视。另外，单单从文本延续的角度来说，阅读《热恋》也对理解《疯狂》的故事全貌更有帮助。但苦于没有译本，今计划开启长期连载项目，参考英意双语版本进行简易翻译，不求还原诗意，只满足最基础的阅读需要，也希望能激励真正的专业人员进行正规的译制和发行工作。

回到全站目录

简介

Tam Lin是一首苏格兰的民谣，讲述一位少女与仙后的骑士坦林相遇，最后从仙后手中救出他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早可追溯到16世纪，后由苏格兰音乐家罗伯特·伯恩斯根据民间版本谱曲，之后不管作为童话还是作为民歌，都留下了很多版本。

这篇文章主要介绍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童谣39
A词曲，另外推荐几首民谣歌手的歌曲版本。强烈推荐与歌曲搭配欣赏。

童谣39A的现代英译转自https://tam-lin.org/，
版权归其所有。

童谣第39A

O I forbid you, maidens a’
哦，我禁止你们这些少女
That wear gowd on your hair
只要头发上戴着金饰品
To come or gae by Caterhaugh
就不要往返卡特霍尔
For young Tam Lin is there.
因为那里有位年轻的坦林

There’s nane that gaes by Carterhaugh
如果有人通过卡特豪
But they leave him a wad
必须须给他留下过路钱
Either their rings, or green mantles
要么是你的戒指，要么是绿色的斗篷
Or else their maidenhead.
要么就是你的处女之身。

Janet has kilted her green kirtle
珍妮特把她的绿色短裙
A little aboon her knee,
卷到膝盖上多一点
And she has broded her yellow hair
把她金黄色的头发
A little aboon her bree,
扎到眉毛上多一点
And she’s awa to Carterhaugh
然后她跑去了卡特豪
As fast as she can hie.
要多快就有多快

When she came to Carterhaugh
当她来到了卡特豪
Tam Lin was at the well
坦林正在井边上
And there she fand his steed standing,
她看到了他的坐骑站在那里
But away was himsel.
却没有看到他人在何方

She had na pu’d a double rose,
她在那里摘着玫瑰
A rose but only twa,
刚摘下来两朵小花
Till up then started young Tam Lin,
然后年轻的坦林过来，说
Says, Lady, thou’s pu nae mae.
女士，不要再摘了

Why pu’s thou the rose, Janet,
你为什么摘下玫瑰，珍妮特
And why breaks though the wand?
为何折断花茎？
Or why comes thou to Carterhaugh
又为何来到这卡特豪
Withoutten my command?
未经我的允许？

‘Carterhaugh, it is my ain,
“卡特豪，这是我的地方
My daddie gave it me;
父亲将这里送给我
I’ll come and gang by Carterhaugh,
我会来卡特豪闲逛
And ask nae leave at thee.’
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此版本在这里省去了若干场景，
但根据前后文隐晦的暗示
可以了解发生了什么）

Janet has kilted her green kirtle
珍妮特把她的绿色短裙
A little aboon her knee,
卷到膝盖上多一点
And she has broded her yellow hair
把她金黄色的头发
A little aboon her bree,
扎到眉毛上多一点
And she is to her father’s ha,
然后她跑回她爸爸的房子
As fast as she can hie.
要多快就有多块

Four and twenty ladies fair
二十四位美丽的女士
Were playing at the ba,
在庭院中玩耍
And out then cam the fair Janet,
然后美丽的珍妮特走了出来
Ance the flower amang them a’
她是她们中间最艳丽的花朵

Four and twenty ladies fair
二十四位美丽的女士
Were playing at the chess,
正在一旁下棋
And out then cam the fair Janet,
然后美丽的珍妮特走了出来
As green as onie glass.
她的脸色像玻璃一般绿

Out then spak an aul grey knight,
然后一位半老的骑士
Lay oer the castle wa,
从城堡上走来
And says, Alas, fair Janet, for thee
他说：唉，美丽的珍妮特，为了你
But we’ll be blamed a’.
我们所有人都得受责怪

‘Haud your tongue, ye auld fac’d knight,
“闭上你的嘴，你这个老脸骑士
Some ill death may ye die!
愿你不得好死！
Father my bairn on whom I will,
我孩子的父亲由我来决定
I’ll father nane on thee.’
我绝不会让你当父亲！”

Out then spak her father dear,
于是她亲爱的父亲开口
And he spak meek and mild;
他的语气温和而恭敬
‘And ever alas, sweet Janet,’ he says,
“唉，我的心肝珍妮特啊
‘I think thou gaes wi child.
我想你应该怀孕了”

‘If that I gae wi child, father,
“如果我真的有身孕，父亲
Mysel maun bear the blame;
我必须承担责备
There’s neer a laird about your ha
因为您家周围任何一个领主
Shall get the bairn’s name.
都没法得到孩子的名字”

If my love were an earthly knight,
“如果我本该爱上一位尘世的骑士
As he’s an elfin grey,
但他却是一位精灵一般的男士
I wad na gie my ain true-love
我已经没法把我的真爱
For nae lord that ye hae.
献给您的任何一位君主”

‘The steed that my true-love rides on
“我的爱人所骑的骏马
Is lighter than the wind;
比风还要轻；
Wi siller he is shod before,
它前脚钉着银蹄铁
Wi burning gowd behind.’
后蹄镶着闪耀的黄金”

Janet has kilted her green kirtle
珍妮特把她的绿色短裙
A little aboon her knee,
卷到膝盖上多一点
And she has broded her yellow hair
把她金黄色的头发
A little aboon her bree,
扎到眉毛上多一点
And she’s awa to Carterhaugh
然后她跑去了卡特豪
As fast as she can hie.
要多快就有多快

When she came to Carterhaugh
当她来到了卡特豪
Tam Lin was at the well
坦林正在井边上
And there she fand his steed standing,
她看到了他的坐骑站在那里
But away was himsel.
却没有看到他人在何方

She had na pu’d a double rose,
她在那里摘着玫瑰
A rose but only twa,
刚摘下来两朵小花
Till up then started young Tam Lin,
然后年轻的坦林过来，说
Says, Lady, thou’s pu nae mae.
女士，不要再摘了

Why pu’s thou the rose, Janet,
为什么你要摘下玫瑰，珍妮特
Amang the groves sae green,
在这翠绿的树林中
And a’ to kill the bonnie babe
为什么你要杀死那可爱的孩子
That we gat us between?
本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Oh tell me, tell me, Tam Lin,’ she says,
“哦，告诉我，告诉我，坦林，”她说
‘For’s sake that died on tree,
“看在树丫上受难的圣人的份上
If eer ye was in holy chapel,
你是否曾进入过圣堂
Or Christendom did see?
或属于过任何基督教世界？”

（这里是询问坦林的身份，后面是他的回答。）

Roxbrugh he was my grandfather,
“罗克斯布鲁格是我的祖父
Took me with him to bide,
他带我一起生活
And ance it fell upon a day
然而有那么一天
That wae did me betide.
他不幸离去了”

‘And ance it fell upon a day,
“后来有那么一天
A cauld day and a snell,
天气寒冷，冷风刺骨
When we were frae the hunting come
我们从狩猎中归来
That frae my horse I fell;
我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
The Queen o Fairies she caught me,
那位仙后把我捉住
In yon green hill to dwell
带到她那绿色的山丘上居住”

‘And pleasant is the fairy land,
“仙境虽然美好
But, an eerie tale to tell,
但有一个诡异的故事
Ay at the end of seven years
每当七年快结束的时候
We pay a tiend to hell;
我们要向地狱支付贡税
I am sae fair and fu o flesh,
因为我又英俊又健壮
I’m feard it be myself
我总怕被献的会是我自己”

‘But the night is Halloween, lady,
“但是马上将到万圣夜，女士
The morn is Hallowday;
第二天就是万圣节
Then win me, win me, an ye will,
来赢回我吧，赢回我吧，如果你愿意
For weel I wat ye may.
我非常渴望你能做到”

‘Just at the mirk and midnight hour
“就在暮色降临，快到午夜时
The fairy folk will ride,
仙后的骑队将会到来
And they that wad their true-love win,
如果你想赢得真爱
At Miles Cross they maun bide.’
必须要去迈尔斯十字那里等候”

But how shall I thee ken, Tam Lin,
“但我该如何认出你，坦林？
Or how my true-love know
如何找到我的真爱
Amang sae mony unco knights
在那么多骑士中间
The like I never saw?
我对他们都完全陌生？”

‘O first let pass the black, lady,
“哦，先过去的是黑马，女士
And syne let pass the brown,
然后让棕马也走过去
But quickly run to the milk-white steed,
但是看到雪白色的骏马就快跑过来
Pu ye his rider down.
让它的骑手赶快下马”

‘For I’ll ride on the milk-white steed,
“因为那雪白骏马的骑手是我
And ay nearest the town;
那时我将离城镇最近
Because I was an earthly knight
因为我也曾是尘世中的骑士
They gie me that renown.
他们给了我荣耀的称号”

‘My right hand will be glovd, lady,
“我的右手将戴着手套，女士
My left hand will be bare,
我的左手将会裸露
Cockt up shall my bonnet be,
我的帽子会翘在头上
And kaimd down shall my hair,
我的头发会散在下方
And thae’s the takens I gie thee,
这些是我给你的保证
Nae doubt I will be there.
到时候我必将到场”

‘They’ll turn me in your arms, lady,
“他们会把我变个模样，女士
Into an esk and adder;
变成蜥蜴和毒蛇
But hold me fast, and fear me not,
但请你紧紧抱住我，不要怕我
I am your bairn’s father
我是你孩子的父亲”

‘They’ll turn me to a bear sae grim,
“他们会把我变成一头凶猛的熊
And then a lion bold;
又变成一头残暴的狮子
But hold me fast, and fear me not,
但请你紧紧抱住我，不要怕我
As ye shall love your child.
因为你会爱你的孩子”

‘Again they’ll turn me in your arms
“他们又会把我变个模样，在你的怀里
To a red het gaud of airn;
我会变成一块炙热的铁棒
But hold me fast, and fear me not,
但请你紧紧抱住我，不要怕我
I’ll do to you nae harm.
我一定不会伤害你”

‘And last they’ll turn me in your arms
“然后他们会把我拉出你的怀抱
Into the burning gleed;
放进燃烧的炭火中
Then throw me into well water,
然后把我扔进井水之中
O throw me in wi speed.
哦，请快点扔进井水中”

‘An then I’ll be your ain true-love,
“那时我会成为你真正的爱人
I’ll turn a naked knight;
变回赤身裸体的骑士
Then cover me wi your green mantle,
用你绿色的斗篷把我盖上
And cover me out o sight.
让他们看不到我”

Gloomy, gloomy was the night,
夜色那么阴沉
And eerie was the way,
道路如此诡异
As fair Jenny in her green mantle
美丽的珍妮特身披绿色斗篷
To Miles Cross she did gae.
前往迈尔斯十字

About the middle o the night
大概在午夜时分
She heard the bridles ring;
她听到马具的响声
This lady was as glad at that
这位女士感到无比高兴
As any earthly thing.
胜过世间任何一件好事

First she let the black pass by,
她先让黑马过去
And syne she let the brown;
又放了棕马过去
But quickly she ran to the milk-white steed,
但她迅速跑向雪白色的骏马
And pu’d the rider down.
然后把骑手迎了下来

Sae weel she minded whae he did say,
她记住了他说的那些话
And young Tam Lin did win;
然后赢得了她年轻的坦林
Syne coverd him wi her green mantle,
她用绿色的斗篷遮住了他
As blythe’s a bird in spring.
就像春天里快活的小鸟

Out then spak the Queen o Fairies,
然后仙后开口说话
Out of a bush o broom:
走出那片灌木丛
‘Them that has gotten young Tam Lin
“有人得到了年轻的坦林
Has gotten a stately groom.’
得到了一位英俊的夫婿”

Out then spak the Queen o Fairies,
然后仙后开口说话
And an angry woman was she:
她成了个愤怒的女人
‘Shame betide her ill-far’d face,
“愿那个人蒙羞
And an ill death may she die,
愿她死于非命
For she’s taen awa the bonniest knight
因为他夺走了那最好的骑士
In a’ my companie.
在我所有的同伴之中”

‘But had I kend, Tam Lin,’ she says,
“但要是我早知道，坦林”她说
‘What now this night I see,
“要是我早知道今晚的事情
I wad hae taen out thy twa grey een,
And put twa een o tree.’
我便会早早取出你那两只灰色的眼珠，
把它们挂在树上。”

^[8]。

注释

1. 原型可能为西罗马帝国的康斯坦丁三世。↩
2. 现位于英格兰德文郡。↩
3. 现位于英格兰格洛斯特。↩
4. 中世纪早期生活在苏格兰地区的民族，拉丁语意为“彩绘人”。↩
5. 原文为called the Romans together in council，应是指不列颠的罗马遗民↩
6. 中世纪人对多神异教缺乏关注，把奥丁与类似权能的墨丘利相比，但从上下文可知，撒克逊人的信仰与希腊罗马诸神实际并不等同。↩
7. 如今更广泛接受的说法中Friday源自另一位女神弗丽嘉（Frigg），这里按照原文作芙蕾雅。↩
8. 按照如今的地名学，兰开斯特Loncastre指的是“卢恩河旁的罗马堡垒”，而不是文中记载的起源。《不列颠列王史》中称此地为Kaercorrei，或撒克逊语的Thancastre。也有推测说此地在如今林肯郡林赛的凯斯特Caistor。↩

回到全站目录

简介

Tam Lin是一首苏格兰的民谣，讲述一位少女与仙后的骑士坦林相遇，最后从仙后手中救出他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早可追溯到16世纪，后由苏格兰音乐家罗伯特·伯恩斯根据民间版本谱曲，之后不管作为童话还是作为民歌，都留下了很多版本。

在上篇中，主要介绍由Steeleye Span乐队演唱的同名歌谣和歌词，这首我自己听了也非常喜欢。顺便还会推荐几个其他版本。
下篇将介绍整个故事的一个较为有名的版本。

（这首歌的歌词我已经提交网易云歌词，但还没审核出来，所以直接贴上歌词文本）

Tam Lin
歌手：Steeleye Span
专辑：Spanning the Years

[00:12.877]Oh, I forbid you maidens all
[00:12.877]“哦，我禁止你们这些少女
[00:16.170]That wear gold in your hair
[00:16.170]只要戴着金饰品
[00:19.204]To come or go by Carter Hall
[00:19.204]都不得往返卡特霍尔
[00:22.260]For young Tam Lin is there
[00:22.260]因为那里有位年轻的坦林
[00:25.443]If you go by Carter Hall
[00:25.443]如果你去卡特霍尔
[00:28.712]You must leave him a wad
[00:28.712]你必须给他留下过路钱
[00:31.434]Either your rings or green mantle
[00:31.434]要么是你的戒指，要么是绿色的斗篷
[00:34.865]Or else your maidenhead
[00:34.865]要么就是你的处女之身。”
[00:38.174]She’s away on gravel green
[00:38.174]溜走的少女走在绿色草地上
[00:41.131]And oh the gravel brown
[00:41.131]还有那棕色土地上
[00:44.501]She’s away to Carter Hall
[00:44.501]她去了卡特霍尔
[00:47.891]To flour herself a gown
[00:47.891]为了给自己做一件花裙
[00:50.852]She had not pulled a rosy rose
[00:50.852]她还没摘下那丛娇艳的玫瑰
[00:53.998]A rose but barely one
[00:53.998]刚刚只摘下来一朵
[00:57.364]When by came this brisk young man
[00:57.364]这时那位快活的小伙过来
[01:00.469]Says, lady let alone
[01:00.469]说道，“小姐，把花放下。
[01:03.921]How dare you pull my rose, Madam?
[01:03.921]女士，你竟敢拔掉我的玫瑰，
[01:06.861]How dare you break my tree?
[01:06.861]你竟敢折断我的树丛？
[01:10.090]How dare you come to Carter Hall
[01:10.090]你竟敢擅自闯入卡特霍尔，
[01:13.368]Without the leave of me?
[01:13.368]未经过我的允许？”
[01:16.640]Well may I pull the rose, she said
[01:16.640]“问我能不能摘玫瑰，”她说，
[01:19.398]Well may I break the tree
[01:19.398]“问我能不能折断树丛？
[01:22.667]For Carter Hall it my father’s
[01:22.667]卡特霍尔属于我的父亲，
[01:25.282]I’ll ask no leave of thee.
[01:25.282]我不会征求你的同意。”
[01:29.554]Oh, in Carter Hall, in Carter Hall
[01:29.554]哦，在卡特霍尔，在卡特霍尔
[01:35.576]Oh, in Carter Hall, in Carter Hall
[01:35.576]哦，在卡特霍尔，在卡特霍尔
[01:48.228]He’s taken her by the milk-white hand
[01:48.228]他牵着她雪白的手
[01:51.593]And there he’s laid her down
[01:51.593]把她推倒在了地上
[01:54.708]And there he asked no leave of her
[01:54.708]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01:57.735]As she lay on the ground.
[01:57.735]就使她躺在了地上
[02:01.086]Oh tell me, tell me, then she said
[02:01.086]“哦，告诉我，告诉我，”然后她说道
[02:04.223]Oh tell me who art thee
[02:04.223]“哦，告诉我你是谁？”
[02:07.379]My name it is Tam Lin, he said
[02:07.379]“我名字是坦林，”他说
[02:10.484]And this is my story
[02:10.484]“这是我的故事。”
[02:13.672]As it fell out upon a day
[02:13.672]全都来自那一天
[02:16.836]A-hunting I did ride
[02:16.836]我骑马外出狩猎
[02:19.862]There came a wind out of the north
[02:19.862]突然刮起一阵北风
[02:23.158]And pulled me betide
[02:23.158]把我吹向远方
[02:26.339]And drowsy, drowsy as I was
[02:26.339]我昏昏欲睡
[02:29.437]The sleep upon me fell
[02:29.437]就沉入梦乡
[02:32.541]The Queen of Fairies she was there
[02:32.541]来了一位仙后
[02:35.564]And took me to herself
[02:35.564]她把我带走
[02:38.808]Oh, in Carter Hall, in Carter Hall
[02:38.808]哦，去卡特霍尔，去卡特霍尔
[02:45.131]Oh, in Carter Hall, in Carter Hall
[02:45.131]哦，去卡特霍尔，去卡特霍尔
[03:41.630]At the end of every seven years
[03:41.630]每到七年结束
[03:44.880]They pay a tithe to Hell
[03:44.880]他们都要向地狱献供
[03:47.978]And I’m so fair and full of flesh
[03:47.978]而我如此俊美，如此结实，
[03:51.134]I’m feared ‘twill be myself
[03:51.134]让我害怕被献的会是我自己。
[03:54.305]Tonight it is good Halloween
[03:54.305]今晚是美好的万圣节
[03:57.361]The fairy court will ride
[03:57.361]仙女的猎队将策马而来
[04:00.518]And if you would your true love win
[04:00.518]如果你想赢得我们的真爱
[04:03.379]At Miles Cross, you must bide
[04:03.379]就必须守候在迈尔斯十字路口
[04:06.919]Oh, in Carter Hall, in Carter Hall
[04:06.919]哦，在卡特霍尔，在卡特霍尔。
[04:13.038]Oh, in Carter Hall, in Carter Hall
[04:13.038]哦，在卡特霍尔，在卡特霍尔。
[04:41.162]Gloomy was the night
[04:41.162]夜色那么阴沉
[04:45.261]And eerie was the way
[04:45.261]道路如此诡异
[04:49.470]This lady in her green mantle
[04:49.470]这位身披绿色斗篷的女士
[04:54.052]To Miles Cross she did go
[04:54.052]走向了迈尔斯十字路口
[04:58.403]With the holy water in her hand
[04:58.403]她手中拿着圣水
[05:03.025]She cast the compass round
[05:03.025]她绕着圆圈前行
[05:07.426]At twelve o’clock the fairy court
[05:07.426]午夜十二点，仙女的猎队
[05:11.662]Came riding o’er the mound
[05:11.662]骑马越过小丘而来
[05:16.258]First came by the black steed
[05:16.258]先来的是黑马
[05:20.544]And then came by the brown
[05:20.544]接着的是棕马
[05:24.720]Then Tam Lin on the milk-white steed
[05:24.720]然后是坦林，他骑着乳白色的骏马
[05:29.334]With a gold star in his crown
[05:29.334]他的王冠上戴着金星
[05:33.512]She’s pulled him down into her arms
[05:33.512]她将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05:38.030]And let the bridle fall
[05:38.030]他的缰绳落下
[05:42.284]The Queen of Fairy she cried out
[05:42.284]那仙后喊道，
[05:46.411]Young Tam Lin is away
[05:46.411]年轻的坦林走了！
[05:50.995]They’ve shaped him in her arms
[05:50.995]他们将她怀里的他
[05:55.473]Into an roaring snake
[05:55.473]变成了一条咆哮的毒蛇
[05:59.702]She’s held him fast and feared him not
[05:59.702]她紧紧地抱着他，毫不畏惧
[06:04.304]To be her lovely mate
[06:04.304]因为他是她可爱的伴侣
[06:08.483]They’ve shaped him in her arms again
[06:08.483]他们又让她怀里的他
[06:12.976]Fire burning bold
[06:12.976]被烈火熊熊燃烧
[06:17.196]She’s held him fast and feared him not
[06:17.196]她紧紧抱着他，毫不畏惧
[06:21.540]Till he was iron cold
[06:21.540]直到他变得冰冷如铁
[06:25.693]They’ve shaped him in her arms
[06:25.693]他们又把她怀里的他
[06:30.146]To a wood black beast so wild
[06:30.146]变成一头漆黑如柴的野兽，如此狂暴
[06:34.542]She’s held him fast and feared him not
[06:34.542]她紧紧抱着他，毫不畏惧
[06:39.061]The father of her child
[06:39.061]因为他是她孩子的父亲
[06:43.187]They’ve shaped him in her arms at last
[06:43.187]最后，他们把她怀里的他
[06:47.756]Into a naked man
[06:47.756]变回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06:51.934]She’s wrapped him in the green mantle
[06:51.934]她用绿色的斗篷裹住他
[06:56.304]And knew that she had him won
[06:56.304]知道她已经赢得了他
[07:27.165]The Queen of Fairies she cried out
[07:27.165]那仙后喊道
[07:31.488]Young Tam Lin is away
[07:31.488]“年轻的坦林走了！
[07:50.680]Had I known, had I known, Tam Lin
[07:50.680]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坦林
[08:06.754]Long before, long before you came from home
[08:06.754]很早之前，早在你离家之前
[08:18.077]Had I known, I would have taken out your heart
[08:18.077]如果我早知道，我会挖出你的心
[08:26.196]And put in a heart of stone
[08:26.196]换上一颗石头做的
[08:48.297]Had I known, had I known, Tam Lin
[08:48.297]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坦林
[09:02.636]That a lady, a lady would steal thee
[09:02.636]会有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把你偷走
[09:12.237]Had I known, I would have taken out your eyes
[09:12.237]如果我早知道，我会挖出你的双眼
[09:22.455]And put into a rowan tree
[09:22.455]插在一棵花楸树里
[09:44.312]Had I known, had I known, Tam Lin
[09:44.312]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坦林
[10:00.895]That I would lose, that I would lose the day
[10:00.895]我会输，我会输在这一天
[10:10.451]Had I known, I would have paid my tithe to hell
[10:10.451]如果我早知道，我早该把你献给地狱
[10:18.181]Before you’d been won away
[10:18.181]赶在你被赢走之前。”
[10:27.218]
[10:27.218]

其他版本

这个版本除歌声动听之外，故事也比较完整；接下来介绍几首其他版本，欢迎补充

德国乐队Faun的Tamlin

英国乐队Fairport Convention的Tam Lin

https://music.163.com/#/song?id=17854894

曲风使用了偏摇滚乐的重新演绎，古今结合

Anaïs Mitchell 和 Jefferson Hamer演唱的
Tam Lin (Child 39)

https://music.163.com/#/song?id=541149070

非常耐听的二重唱，虽然故事较缩略，但绝对值得听

Pentangle乐队的Tam Lin，来自电影版《塔姆林》

https://music.163.com/#/song?id=18163429

虽然没看过电影，但这首也同样非常有韵味

另外如果有网易云之外的分享也欢迎补充！

回到目录

罗马人和他们的东方盟友在追兵面前溃逃，但紧随其后的不列颠人却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不列颠人杀戮不止，竟将罗马人践踏在脚下。鲜血汇成沟壑，尸横遍野。骏马和战马在战场上漫无目的地奔跑，因为骑手已死，再也无法享受阳光的沐浴。亚瑟王为这场伟大的胜利欢欣鼓舞，这场胜利将罗马的骄傲彻底击溃。他感谢荣耀之王，唯有祂赐予他胜利。

亚瑟王下令在全国各地搜寻所有阵亡者的尸体，无论敌友。他将许多尸体就地埋葬，其余的则被运往几座美丽的修道院，安葬在一起。至于皇帝卢修斯的遗体，亚瑟王下令以最高礼遇妥善保管，并以最隆重的仪式进行祭奠。他将遗体封入灵柩，虔诚地送往罗马。与此同时，他致信元老院，表示他将不再为不列颠支付任何贡赋，因为不列颠被他认作自己的领地。如果他们仍然需要贡税，那么税金只能由他们自己铸造。凯在战斗中负伤身亡，他的遗体被运往他亲手建造，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希农城堡。他被安葬在城郊一处小树林中的圣洁隐修院里。贝德维尔的遗体被运往诺曼底的巴约，那是他领地的一部分。他被安葬在城门外的墓地里，面向南方。霍尔丁的遗体被运往佛兰德斯，葬于泰尔瓦纳。利吉尔则葬于布洛涅。

亚瑟则在勃艮第度过了整个冬天，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和平与安宁。他计划在夏季到来时翻越群山，前往罗马。然而，他的计划却被莫德雷德阻挠了，接下来你们将听到莫德雷德的种种丑恶行径。这个莫德雷德是国王的亲属，是他姐姐的儿子，掌管着不列颠。亚瑟将整个王国托付给他，让他管理一切。莫德雷德为所欲为，妄图将这片土地据为己有。他强迫亚瑟的部下向他效忠，并要求每个城堡都交出人质。然而，他并不满足于此，还犯下了更加卑劣的罪行。他违背基督教律法，娶了国王的妻子。他娶了他叔父的王后，他君主的夫人，并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这些消息传到了亚瑟王耳中。他确信莫德雷德已经背叛，不仅背叛了王后，掳走了他的妻子，并且对他毫无忠义可言。国王将一半的军队交给霍尔，并将勃艮第和法国托付给他。他请求霍尔守护这片土地，使其免受敌人侵扰，直到他平安归来。至于他自己，他将返回不列颠，使王国重归忠诚，并向莫德雷德复仇，因为莫德雷德如此可耻地对待他的妻子，践踏他的荣誉。不列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因为一旦失去它，其余的王国也将很快沦陷。比起失去自己的王国，不如暂时推迟征服罗马的计划。不久之后，他将再次返回，然后入主罗马。说完这些话，亚瑟王启程前往维桑，控诉莫德雷德的背信弃义，正是莫德雷德让他放弃了征服罗马。军舰已停泊在维桑港，随时准备出海。

莫德雷德得知了亚瑟的意图。他并不关心亚瑟的到来，因为他心中没有和平的意思。他写信给萨克森的切尔德里克，请求他出兵援助。撒克逊人率领七百艘满载物资和战士的战船前来。莫德雷德保证，只要切尔德里克全力相助，他就会把从亨伯河对岸到苏格兰边境的土地，以及亨吉斯特在沃提根国王迎娶罗文娜时所拥有的肯特郡的所有土地，全都赏赐给他。莫德雷德和切尔德里克集结了一支强大的军队。算上萨克森的异教徒和受洗者，他们聚集了六万名身着锁子甲、骑着战马的骑兵。莫德雷德认真清点着他的军队。他认为自己实力强大，足以将亚瑟逐出任何可以落脚之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夺得的东西。对他而言，悔改已无可能，他的罪孽如此深重，以至于任何提出和平的想法只能一笑置之。

亚瑟安排好部下，让他们登上船只——人数多到无人能数得清——然后启程前往罗姆尼，打算在那里下锚。亚瑟和他的部下刚从桨帆船上下来，莫德雷德就率领自己的部下，以及那些发誓要为他而战的海外援军，向他发起猛攻。船上的人拼命想把船推到岸边；而岸上的人则拼命想把船推回海里。箭矢飞舞，长矛互相投掷，刺穿了受攻击者的心脏、内脏和胸膛。水手们竭尽全力想让船登陆。他们既无法自卫，也无法爬出船，那些挣扎着想上岸的人立马就被杀死了。众人踉跄跌倒，放声痛哭；他们怒斥那些阻挠他们上岸的人是叛徒。

船只还尚未卸下兵力，亚瑟王便遭受了惨重的损失。许多英勇的军士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的侄子高文也在那里阵亡，亚瑟王为此悲痛欲绝；因为这位骑士在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更加珍贵。安古塞尔也战死在高文身边；他是一位强大的领主，在危难之际总是伸出援手。还有许多其他人也惨遭杀害，高贵的国王亚瑟为他们感到无比悲伤。莫德雷德阻止水手们上岸时，给他们带来了许多麻烦。但当亚瑟王的军士们顺利登陆，在开阔地带列队时，莫德雷德的军队就无法抵挡他们的攻势了。

莫德雷德和他的部下们饱享安逸，躺卧太久，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们不知如何指挥战斗，既不懂得寻找掩体，也不懂得使用武器，而这些对于在战争中历练而来的亚瑟王军队来说却了如指掌。亚瑟王和他的部下如狼似虎般涌入他们的阵营，挥舞着利剑，杀戮无比。他们成群结队地屠杀他们，杀死了许多，俘虏了更多。由于兵力过于密集，屠杀场面极其惨烈。当夜幕降临，战场被黑暗笼罩时，亚瑟王停止了杀戮，召回了他的猎犬们。莫德雷德的军队继续逃亡。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因为没有人带领他们，也没有人关心自己的同伴。每个人都只顾自己，各自为战。

莫德雷德连夜逃往伦敦，希望在那里找到援军。他无依无靠，因为市民们不让他进城。他又转身离开城市，沿着泰晤士河的清澈河水，径直前往温彻斯特。莫德雷德在温彻斯特寻求庇护，稍作停留后，召集了支持他的盟友们。他向市民们索要人质和担保人，以确保彼此间的和平与忠诚，并维护他的权力。亚瑟王因对莫德雷德的仇恨而寝食难安。他为失去挚友安古塞尔和高文而悲痛欲绝。他为侄子高文的死感到无比哀伤，并为他举行了体面的葬礼，但具体地点我已无从知晓。史册对此只字未提，似乎无人知晓高文的安葬之处^[1]，也无人知晓是谁用剑杀死了他。亚瑟完成这些适当的仪式后，便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一心只想如何才能消灭莫德雷德。

他一路追击叛徒来到温彻斯特，沿途呼唤着各处的封臣。亚瑟逼近城池，把军队驻扎在城外。莫德雷德望着那群将他团团围住的军队。他注定只能战斗，因为敌军必会一直围困，直到将他擒获。一旦被亚瑟牢牢控制住，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莫德雷德召集了他的士兵，命令他们迅速穿戴盔甲。他将他们分成若干小队，冲出城门，迎战追兵。他刚一冲出城墙，敌军便蜂拥而至。战斗异常惨烈，许多人被击倒，许多人被击败。这对莫德雷德来说是一次极其糟糕的冒险，因为他的部下根本无法抵挡敌人的进攻。

莫德雷德确信，他只剩下一条活命的路可走，因为他的罪行不可饶恕，而且他非常惧怕国王。他秘密召集了家眷、挚友以及那些对亚瑟怀有最深仇大恨的人，带着他们沿着小路逃往南安普顿，留下其余的人自生自灭。在港口，他寻找引航员和水手，用礼物和花言巧语的承诺说服他们立即出海，以便他能逃离叔叔的魔爪。顺风而行，水手们将他带到了康沃尔。莫德雷德为自己的命悬一线感到心有余悸，也为顺利离开而感到无比欣喜。

亚瑟王严密围攻温彻斯特，最终攻克了城池和城堡。他将苏格兰赐予宫廷宠爱的贵族伊万，他是尤里安之子。伊万对这份馈赠表示敬意。过去的安古塞尔曾声称拥有这片土地的领主之位，但他已去世，没有留下子嗣，伊万便是他的继承人。这位伊万是一位正直、受人尊敬的骑士，英勇无畏，备受赞誉。

那位王后，也就是亚瑟王的妻子，知道并听说了莫德雷德在英格兰发动的战争。她还得知，莫德雷德因为无法与国王抗衡，不敢在战场上与他交锋，所以逃离了国王。王后住在约克，心中充满疑虑和悲伤。她想起自己的罪孽，想起莫德雷德彻底污辱了她的名声。她羞辱了她的君主，爱上了丈夫姊妹的儿子。而且，她违背了律法嫁给了莫德雷德，因为她已经完婚，所以她必将在人间和地狱中遭受耻辱。在亚瑟王的王后想到，这境遇生不如死。她思绪万千，难以平静。王后逃到了卡尔里昂。在那里，她进入了一座修道院，戴上了修女的面纱。她的后半生都隐居在这座修道院里。从此以后，这位美丽的女子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没有人听到过她的消息。从此以后，她再也没与俗世中的任何人产生交集。这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过错和所犯的罪孽感到无比懊悔。

莫德雷德控制了康沃尔，但王国其他地区已重新归顺亚瑟。莫德雷德横跨海陆，召集军队。撒克逊人、丹麦人、爱尔兰人和挪威人、撒拉逊人和异教徒，所有憎恨亚瑟王、厌恶他统治的人，都被莫德雷德召集。他承诺给予他们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如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亚瑟王怒不可遏，因为他仍未报复莫德雷德。只要这个叛徒还在他的领土上，他就不得安宁。亚瑟王得知莫德雷德在康沃尔的势力，这令他十分担忧。他的密探带来了莫德雷德设下陷阱的消息，国王对此更加忧心忡忡。

亚瑟王派人前往亨伯河畔追击莫德雷德。他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队，人数之多，犹如沙海。他依仗着自己的大军，前往他判断莫德雷德的藏身之处。他决心要彻底铲除叛徒和他虚伪的誓言。莫德雷德不愿再退缩，他宁愿孤注一掷，即便这意味着死亡，也不再四处逃窜。战场设在卡梅尔河^[2]，与康沃尔郡的入口相对。仇恨将双方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竭尽全力想要给对方带来最大的伤害。恶意之强烈，杀戮场面之惨烈无可比拟。我无法断言谁占了上风，也无法确定谁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无人的名字能被记下，无论是征服者还是被推翻者，全都化为了尘土。

双方死伤无数，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亚瑟王从四面八方精心挑选、悉心栽培的少年才俊都葬身于此。他的圆桌骑士们也葬身于此，骑士的英名曾传遍天下。莫德雷德也在那里被杀，他的大部分部下也一同丧命。就在同一天，亚瑟王麾下最精锐、最勇猛的战士也全部阵亡。

史书如是说：亚瑟王本人也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他命人将他抬往阿瓦隆，探查伤势。他至今仍在阿瓦隆，等待着不列颠人的到来；因为人们相信他会重返故土，再次复活。本书作者韦斯大师对亚瑟王的结局，除了先知梅林的预言之外，再无补充。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梅林曾预言，亚瑟王的结局仍未揭晓。先知所言皆为真实。

人们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而且——我相信——将来也永远无法确定他究竟是生是死。亚瑟王命人将他带到阿瓦隆，希望在那里疗愈伤势，此事发生在自基督降生后第642年。他最大的悲痛是膝下无子。亚瑟王将王国托付给康斯坦丁，他是康沃尔伯爵卡多尔的儿子。国王命令由伯爵及其近亲代为执政，直到他返回故土。伯爵接管了这片土地。他遵命守卫，但亚瑟王却再也没有回来。

《布鲁特传奇》，亚瑟王传说部分，终。

注释

1. 原注释：传说高文的墓地在彭布罗克郡。补注：当地有一座沃尔温城堡，被认为是高文的长眠地。另外两处候补地是：Peryddon （凯尔特墓碑诗）和多佛城堡（马洛礼等）。↩
2. 在威尔士的记载中，战斗发生在Camlann，即卡姆兰之战。其具体位置不明确。杰弗里的《诸王史》中，战场被放置在卡布兰纳Camblana，后被认为是本文中的康威尔郡卡梅尔河。后期传说中，也有将战场放在索尔兹伯里平原的，如《亚瑟王之死》等。↩

回到目录

惨败的消息传到了皇帝卢修斯耳中，他得知了埃万德被俘，以及其他阵亡者的消息。他看到士兵们士气低落，战争的开局十分不利。卢修斯的希望破灭，想到他仍没能征服任何东西。他心情沉重，彻底沮丧，惊恐不已。他反复思索，忧心忡忡。他不知该立即与亚瑟决战，还是等待后援部队的到来。他犹豫不决，之前的损失让他对这场战斗感到无比恐惧。卢修斯与他的将领们商议，决定率领部队经由朗格勒前往欧坦。他举兵向朗格勒进发，在夜幕降临之时进入了这座城市。朗格勒建于山顶，四周环绕着平原。于是，卢修斯和他的部分部下留在城内，其余的人则在安置在山谷之间。

亚瑟深知皇帝的动向，也明白他的目标和意图。他确信罗马人不会战斗到最后一人。他既不打算在城里久留，也不急于平定整片地域。亚瑟吹响号角，命令士兵们整装待发。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营地。他把朗格勒留在左手侧，然后绕过它，向右行进。他打算抢在皇帝之前，夺取通往欧坦的道路。亚瑟整夜不停地行军，穿过树林和平原，直到抵达苏瓦松山谷。在那里，亚瑟武装了他的军队，做好战斗准备。这个山谷在从欧坦到朗格勒的大道之间，亚瑟会在罗马人到来时立即迎击他们。

国王将辎重和随军人员分离出来，把他们安置在附近的一座山丘上，列队整齐，看似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一般。他认为，罗马人看到这片长矛阵，定会更加胆寒。亚瑟率领六千六百六十六人，将他们按部队编成一支坚实的连队。他将这支连队藏在树林中的一处高地上。格洛斯特伯爵莫杜普是这支连队的指挥官。“你们在战斗中的任务，”亚瑟说道，“就是按兵不动。即使情况不利，也不要诱使你离开阵地。直到战线退守到树林时，就勇敢地向你的敌人发起冲锋，让其他战友得到喘息之机。如果罗马人在战斗中转身败逃，你们就应该毫不迟疑地发起猛攻，一个也不留。”众人应允，并承诺遵照亚瑟的命令执行。

亚瑟随即又调集了一批军队。这支军队由精锐强将组成，他们从亚瑟王的封臣中挑选而出，头戴饰带头盔，骑着精良战马。亚瑟王将这支精锐部队部署在开阔地带，由国王本人亲自统率。与这支军队一同出征的还有他亲信，他们深受他宠爱，与他在同一张餐桌上享用美食。在他们中间，守护着象征国王的皇家龙旗。国王从其余的军队中组建了八个军团，每个军团有十名长官。这些军团一半是骑兵，另一半是步兵。亚瑟王对所有军队都提出请求和命令，要求骑兵和士兵都像勇士一样，全力以赴地与罗马人作战。

所有的军团皆是由五千五百五十五名精锐骑兵和战士组成，他们都是英勇善战的勇士，装备精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八个军团中，前四个军团迎战敌人，另外四个连队则在后方支援。每个人都按照各自地区的习俗穿戴并武装。苏格兰的安古塞尔负责第一军团的前锋，康沃尔的卡多尔则负责后方。博索和沙特尔伯爵盖林是另一支军团的指挥官。第三支军团由外来民组成，装备各异，分别交给丹麦国王埃希尔和挪威国王洛特。第四支连队的指挥官是霍尔，与他同行的是高文，此人可绝非胆小鬼。

在这四个军团的后面，后四个军团列队完毕。其中一个军团的队长是皇室管家凯和侍酒官贝德维尔，凯麾下是希农和安茹的士兵；贝德维尔则率领巴黎和博斯的民兵。另一个军团则交给了佛兰德斯的霍尔丁和普瓦图的吉塔尔——他们非常感激自己受此荣幸。莱斯特伯爵朱根和多切斯特伯爵乔纳森是第七军团的领主兼守卫。切斯特伯爵库尔法兰和巴斯伯爵厄根担任第八军团的指挥；因为亚瑟王非常器重这两位领主。至于长矛兵、弓箭手和重弩手，亚瑟王将他们从主力部队中分离出来，分成两队——分别驻守在军队的左右两翼。所有这些兵力都围绕在国王身前，紧紧地守卫着国王。

亚瑟王列阵完毕，整顿战局之后，请听他向诸位领主、家臣和封臣们所说的话：“诸位领主，每当我想起你们的英勇和美德，看到你们总是如此英勇无畏、功勋卓著，我便感到无比欣慰。你们过去已成就斐然，如今你们的英勇更是与日俱增，令所有与你们为敌之人胆寒。每当我想起，如今的英国之所以能成为如此众多、如此辽阔土地的统治者，皆因你们和你们的同胞，我便无比欢欣，无比自豪。我谦卑地信赖上帝和你们。愿上帝保佑你们成就更多伟业，愿你们的功绩永无止境。诸位领主，你们的英勇和气魄已两次战胜罗马人。我坚信命运的旨意，你们必将再次击败他们。让罗马人第三次闻风丧胆吧。你们击败了丹麦人；你们征服了挪威，战胜了法国人。我们顶着罗马的铁蹄，坚守着我们的封地——法国。我们已经战胜了他们中最凶猛的，想必你们应该能轻松对付这其余的。

“罗马人想要将不列颠变成他们的行省，靠我们的贡赋发家致富，并再次让法国臣服于他们。为此，他们洗劫了东方，把这些基督教世界闻所未闻的异乡人掳到这里，让他们为自己的利益而战。不要害怕他们的人数。十个基督徒胜过一百个这样的无赖。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女子比武。因此，要信赖上帝，并对结果充满信心。只要我们稍加勇气，就能轻松解决他们。我信任你们每个人都深知自己的职责，以及在混战中如何应对。我将奔赴战场四方，与我的每一个军团并肩作战。在敌军最密集的地方，在最危急的时刻，我的巨龙将高举它的战徽。”

当亚瑟王演讲完，众人听到这番豪言壮语后，全军以齐声回应。所有聆听他讲话的人，无一例外地表示，他宁可不留一甲地站在战场上，也不愿战败逃亡。全军上下都深受鼓舞。他们向敌人发出挑战，他们发誓要像勇士一样与敌人对抗，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泪。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因为他们决心永远忠于他们的国王。

另一边，卢修斯皇帝出生于西班牙，出身名门之第，英俊潇洒。他正值壮年，三十出头，还不过四十。他是一位久经沙场、英勇无畏的骑士，早已功勋卓著。罗马元老院正是因为他这些战功卓著，才推举他为帝。卢修斯清晨早早起身，准备从朗格勒出发前往欧坦。他的军队已行军很远，这时却传来亚瑟王对他设下行动的探报。皇帝深知自己要么奋起反击，要么撤退。他绝不会退缩，以免被人视为胆怯之辈。而且，即便不列颠人紧追不舍，他们也必将凯旋，因为士兵们哪里需要畏惧那些已经临阵脱逃的敌军呢？

卢修斯召集了他的国王、王子和公爵，以及他最睿智的顾问和最足智多谋的将领。他向这些人发表了讲话，也向他最勇敢的军团发表了讲话，该军团人数达十万，甚至更多。 “听着，各位尊贵的领主，”卢修斯高声说道，“请听我说，你们这些光荣的臣民，这些英勇的征服者，这些正直的儿女，你们的先祖为你们留下了如此丰厚的遗产。正是由于你们先辈的辉煌功绩，罗马才成为了世界帝国。只要还有一位罗马人活着，她就将屹立不倒。

“你们的先辈征服了这个帝国，他们的荣耀固然伟大，但如果帝国覆灭在他们的子孙手里，那耻辱也是无法承受的。然而，英勇的父亲会生出英勇的儿子。你们的祖先是最优秀的骑士，你们没有辜负他们。你们每个人都出身于坚韧的血脉，你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如同美酒般的活力。愿你们每个人都英勇奋斗，成为像你们的父辈那样的人。记住，失去继承权的人将会承受怎样的悲痛，记住，懦弱的人会将原本拥有的勇气拱手让给他人。但我知道，也相信，你们终将守住阵地。死者虽勇敢，生者亦然，在我面前的个个都是英勇无畏的勇士。

“诸位将领们，通往欧坦的道路已被封锁。我们必须强攻关门才能继续前行。我不知道是哪个潜藏的窃贼、拾荒者，还是某个狡猾的恶棍，封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道路。他以为我会逃跑，像丢下的钱袋一样抛弃我的国土。他错了。如果我后退，那只是为了引诱他前进。既然他已集结兵力与你们对抗，那就收拾好你们的盔甲，拔出你们的剑。如果那个不列颠人正等着我们，他不会失望。如果他逃跑，他会发现我们紧追不舍。是时候给这头凶残的野兽套上嚼子和缰绳，阻止他继续作恶了。”

罗马人急忙拿起武器，他们渴望战斗。他们整顿军队，列成战阵，让士兵们编成整齐的纵队。罗马军队成分复杂，混杂着来自外邦的国王、许多异教徒人和撒拉逊人，以及基督徒，因为这些人都效忠罗马，为皇帝效力。各路将领按三四十人、五十人、六十人、百人军团的规模列队作战。骑兵成群结队，数以千计，奔赴指定位置。无数的长矛兵和骑兵列队严阵以待，从山丘和山谷向亚瑟王的军队发起进攻。一支效忠皇帝和罗马的强大部队深入山谷。另一支庞大的部队则在不列颠人驻扎的地方发起突袭。

只见号角齐鸣，响声震耳欲聋，双方军队迅速集结。弓箭手箭法精湛，长矛手的投掷迅疾无比，令人屏息凝神，不敢露面。箭矢如冰雹般飞来，混战很快愈演愈烈。战场上，随处可见被砍断的长矛，被撕裂的盾牌。白蜡木长矛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碎片四溅。长矛折断后，士兵转而拔出长剑。这场混战真是壮观，却又无比惨烈。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凶猛地挥舞长刀。没有一个人在关键时刻退缩；没有一个人在混战中退后；没有一个人顾及自己的性命。利剑如铁砧般敲击着圆盾。大地在战士的重压下颤抖，山谷里回荡着如同铁匠铺般的喧嚣和铿锵声。

一队军队猛烈地冲向一支军团，军团则以坚不可摧的姿态迎战。另一队庞大的骑兵用长矛猛烈地冲击着一支同样英勇的部队。战马和骑手倒在了敌人面前，箭矢飞舞，投枪交错；长枪断裂，利剑碎在盾牌上。强者战胜弱者，生者给死者带来悲伤。战马在战场上疯狂奔跑，鞍具空空，肚带断裂，鬃毛飘扬。伤员们哀叹着自己遭受的重创，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苟活；但他们痛苦的祈祷淹没在喧嚣和哀嚎之中。于是，双方激战许久，都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罗马人和不列颠人都无法取得进展，难分最终的胜负。

贝德维尔和凯观察着战况。他们发现罗马人坚守阵地。他们对罗马人的顽抗感到愤怒，于是率领部下前往人潮最汹涌的地方。啊，上帝啊，亚瑟王身边有他的管家和侍酒官，他们都是真正的骑士。正如所有位列圆桌的骑士一样。凯和贝德维尔像圣骑士一样挥舞着利剑。他们做过许多英勇的事，但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这一天。他们分割了战场前线，用剑砍出一条通道，为同伴们开辟了道路。不列颠人紧随其后，来回交战，伤亡惨重。鲜血在那地方如同流水般奔涌，尸体堆积如山。贝德维尔冒险深入混战之中，不慌不忙，丝毫不肯休息。凯紧随其后，一路横扫，所向披靡，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停下来喘口气，转身鼓舞士气。他们赢得了无数赞誉和敬仰，却仍渴望荣誉。他们过于追求名声，勇气使他们鲁莽行事。一心想消灭罗马人，他们却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他们过分自信，也过于依赖同伴的力量。那里有一位名叫博库斯的异教徒，他是米底国王。他是自己领地上的富豪，也是一支强大军团的统帅。博库斯催促部下奔赴战场，他丝毫不畏惧，无论对手多么凶猛。两军交锋，这是一场激烈的战斗，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冲突，异教徒和撒拉逊人与安茹人和博斯人互相搏斗。博库斯国王拔剑，击败了两位圣骑士。愿他的躯体因伤痛而腐烂。他猛力刺穿了贝德维尔的胸膛，利剑直插他的后背。贝德维尔倒下，因为他的心脏被劈开了。他的灵魂随之离去，愿耶稣接引他！凯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贝德维尔。因为他爱护他胜过任何活着的人，他决心不让异教徒跨过贝德维尔的身躯。他召集了尽可能多的士兵，并采取了一系列行动，迫使米底人逃离，只留下不列颠人在战场上。

利比亚国王塞托里乌斯目睹了这一切，怒不可遏。他带着一大群从他的领土上掳来的异教徒。塞托里乌斯怒火中烧，逼近他的敌人，并对他们进行了残酷的报复。他给凯造成了致命重伤，并杀死了他最精锐的部下。凯身负重伤，但仍守护着战友的遗体。他将遗体安放在部下中间，遏住冲来的敌军，一路战斗。他还高举着亚瑟王的旗帜——金龙旗，任凭罗马人如何愤怒咆哮。

贝德维尔的侄子希雷斯加斯深爱着他的叔叔。他四处寻找亲友，召集了约三百人。这支队伍头戴头盔，身穿锁子甲，佩戴徽章，骑着骏马，既勇猛又迅捷。希雷斯加斯命令全员出征。“跟我来，”他对朋友们说，“去讨回血债。”希雷斯加斯来到米底国王博库斯展示军旗的地方。当他看到敌人时，他如同着了魔一般。他高呼亚瑟王的战吼，率领部下向博库斯发起猛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叔父报仇。希雷斯加斯和他的同伴们挥舞着长矛，举起盾牌，冲入米底人的阵营。他们杀戮无数，将许多人从马鞍上掀翻。他们策马奔腾，践踏着倒下的敌人，直到抵达杀害贝德维尔爵士的国王部队。这些英勇的臣属骑着强壮的战马，紧随希雷斯加斯，随着他的步伐左右进攻，直到他们冲到印有国王纹章的旗帜前。

希雷斯加斯发现了他的敌人。他调转马头，冲破人群，靠近博库斯，一剑正中头盔。这位骑士力大无穷，这一击凶猛无比，他的剑锋利而有力。他出手精准而巧妙。那一击劈开了头盔和头罩，将头颅劈至肩部，博库斯国王的灵魂随即被魔鬼带走。希雷斯加斯伸出手臂，在尸体倒地之前将其抓住。他将仇敌扶上马，牢牢控制住，四肢垂在两侧。然后他离开了战场，死者发不出任何哀号或哭喊。骑士神情肃穆，他的战马威武雄壮。他的同伴聚集在他身旁，以防米底人对他不利。在同伴的帮助下，他赢得了战斗，背负着重物来到叔叔的躯体旁。在那里，他一节一节地将博库斯国王砍成碎片。

完成复仇后，希雷斯加斯爵士召集了他的同伴。 “来吧，”他说，“来吧，真正的勇士们，去杀戮这些罗马人。罗马人！不，是扒手，更确切地说是狗养的，是既不信上帝也不信我们真正宗教的奸佞之徒。罗马把他们从东方带过来，就是为了毁灭我们的生命和亲人。那么，朋友们，让我们消灭这些异教徒，以及那些与他们勾结，企图更彻底地摧毁基督世界的叛逆基督徒。冲吧，用他们的生命磨砺你们的气概！”希雷斯加斯带领他的部下重返战场。平原上顿时响起喧嚣和呐喊声。头盔和战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钢刃常常被鲜血染黑，或被盾牌击碎。

英勇的普瓦捷公爵吉塔尔像勇士般战斗。他顽强地与非洲国王对抗。两位领主展开肉搏，但最终阵亡的是非洲国王。吉塔尔穿透他的身躯，击倒了众多非洲人和摩尔人。弗拉芒公爵霍尔丁是一位睿智的国王，行事谨慎，决策沉稳。他与西班牙国王阿利法特玛的军团交战。两位王怒不可遏，互相厮杀，阿利法特玛身负重伤，最终不治身亡，霍尔丁也未能幸免。布洛涅伯爵利吉尔与巴比伦国王展开激战。我不知谁更英勇，因为两人都被打得摔下了马匹。伯爵和国王双双倒在战场上。与利吉尔一同阵亡的还有三位伯爵，他们各自领地内都拥有众多领地。巴斯领主厄根特、吉特西尔伯爵巴鲁克和威尔士边境守卫官，切斯特伯爵库尔萨在短时间内相继阵亡，令部下悲痛不已。

紧随其后的部下在拥挤的战场中畏缩不前，最终从前线败退，逃往由高文担任指挥的军团寻求庇护，高文的同伴霍尔也与他同行。你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像他们两位这样杰出的骑士。从未有过像他们这样兼具礼貌与仁慈、智慧与骑士精神的同侪。

霍尔是布列塔尼人的首领。他的部下骄傲而潇洒。他们无视危险，既不关心也不畏惧敌人是谁。他们如同一个整体，一齐冲锋；如同一个整体，刺穿敌人的防线。布列塔尼人如潮水般涌向追击他们同伴的罗马人，成千上万地践踏着他们。他们迅速将罗马人击退，并逐一碾压他们。啊！听听那刀剑碰撞的声音！啊！看看他们俘虏的敌人！

队伍一路疾驰，一直冲到那面象征皇帝的金鹰旗帜前。卢修斯本人就在他的旗帜附近，与他并肩作战的还有他麾下的精英——罗马英勇骑士们。天使和凡人都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我认为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壮丽的场面。蒂格尔伯爵钦马克，隶属于霍尔的步兵大队。他是一位伟大的战士，给敌人带来了诸多麻烦。然而，他的末日也到了，一个地位卑微的罗马士兵，在步战中，向他投掷了一支标枪，他当场毙命。与这位伯爵一同阵亡的还有两千名不列颠人，他们个个都比同伴更加勇猛。

此外，还有三位伯爵也在此役中丧生。不幸的雅古斯来自博洛安。第二位是尊贵的塞科尔曼努斯，第三位是博克洛尼乌斯伯爵。亚瑟王麾下的领主中，鲜少有人能与这三位的英勇和功绩相提并论。如果他们不是伯爵而是王子，那么他们的事迹早已传唱天下，因为他们的功绩实在太过惊人。这三位英俊的领主在罗马军队中所向披靡。凡落入他们手中的，无一例外都奄奄一息，无论是被长枪刺穿还是被利剑斩杀。他们一路杀向皇帝的雄鹰，但手执雄鹰者们列阵迎战，将他们与同伴隔开，并在敌军包围中将他们杀死。

霍尔和他的表亲高文目睹罗马人对他们的暴行，怒不可遏。为了替同伴报仇，为了重创敌人，他们如同战场上的雄狮般冲入敌阵。他们挥舞利剑，杀敌无数，所向披靡。罗马人誓死捍卫自己的身体。他们只要挨了一击，便还以颜色。他们顽强抵抗，如同英雄与勇士的搏斗。高文是一位在险境中求生的骑士。他的精神和勇气从未减弱，因此他的力量也丝毫未减，在战场上从未感到疲倦。他展现出的英勇如此令人胆寒，以至于罗马人都畏惧不已。

高文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四处寻找皇帝。他来回奔走，孜孜不倦地寻找，最终找到了他。两位将领互相打量着对方的脸。皇帝认出了这位骑士，而高文也想起了卢修斯。两人并肩而立，但都力大无穷，没有从马上摔下来。皇帝卢修斯是一位优秀的骑士，强壮而英勇。他精通各种武艺，身手不凡。他非常乐意与高文一决高下，因为高文的英勇事迹早已广为人知。如果他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就可以在罗马的女士们面前炫耀一番了。两位骑士高举手臂和盾牌，奋力拼搏。他们挥舞着利剑，互不相让。他们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两人都毫不退缩，互不相让。盾牌被砍得粉碎，刀剑碰撞间火花四溅。他们紧追不放，上下交锋，两位完美的骑士，两位无敌的圣骑士，如此凶猛，如此可怖，若放任他们继续战斗，必将有一人早早毙命。

罗马军团从之前的恐慌中恢复过来。他们在金鹰旗帜下列阵，在皇帝最危急的时刻给予了他支援。军团横扫不列颠人，夺回了他们被逐出的战场。亚瑟密切关注着战局。他目睹了敌军的溃败，也听到了军团士兵重整旗鼓的呐喊。他不敢，也不能再等了。亚瑟率领着他精锐的部下，迅速奔赴战场。他重整溃败的队伍，对着四散奔逃的士官们高声喊道：“你们在找谁？转身回去！与其死在你们的国王手里，不如死在罗马人手里。我是亚瑟，你们的统帅，凡人休想将我赶出战场。跟我来，我将开辟一条道路。小心，别让不列颠的少女们视你们为叛徒。回想一下你们昔日的勇气，正是凭借着它，你们战胜了无数骄傲的国王。至于我，除非向我的敌人复仇，否则我绝不会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亚瑟在众人眼中展现了惊人的实力。他击倒了无数罗马士兵。盾牌、锁子甲和头盔都被他劈成碎片，头颅、手臂和手套也被他的剑砍断。亚瑟的王者之剑在那一天被他斩杀的鲜血所染红。他的攻击数不胜数，每一次攻击都夺人性命。这位英勇的亚瑟王，如同贪婪的狮子捕食猎物，也如同饥饿的乌鸦般横扫敌人。他毫不留情，一个也不放过。他所伤之人，无需军医诊治。所有敌军都退缩在这位英勇无畏的勇士面前，以至于无论地位高低，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利比亚国王——名为塞托里乌斯——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领主。亚瑟王一击便将他的头颅斩下。“你乘着危机时刻从东方赶来参战，却不过是为我的王者之剑提供酒水。”但死者发不了一语。比提马国王波吕贝特斯则奋力抵抗。他是一位异教领主，也极其富贵。亚瑟王先发制人。他只用一记惊人的重击，便将他的头颅劈至肩膀。波吕贝特斯应声倒地。他的灵魂出窍，脑浆四溅，散落在战场上。

“罗马人，快来面对你们的覆灭吧！”亚瑟王高声喊道，众人皆能听见。不列颠人目睹亚瑟王的英勇事迹，听闻他振奋人心的话语，便鼓起勇气向罗马人发起冲锋。罗马人挥舞着刀剑长矛，英勇地迎战，也给不列颠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亚瑟王见战局僵持，便更加勇猛，挥舞着王者之剑大杀四方。他斩杀并击倒了无数敌人，以至于地面上尸横遍野。皇帝卢修斯也不甘示弱，对不列颠人进行了残酷的报复。皇帝和国王互相寻找对方，但常常无法相对。这使二人心中遗憾至极，因为他们都是极具礼仪与荣誉的勇士。由于战局愈发危险，战场上两军混战不停，互不相让。罗马人表现出色，不列颠人也丝毫不逊。一千名勇士眨眼间逝去，两军斗志昂扬地对峙，彼此轻蔑地拼杀不止。世上任何裁决者都无法判定哪一方必败，也无法断定谁能从这场比武中胜出。

格洛斯特伯爵莫杜普是奉亚瑟王之命藏身于树林高处的守卫。他谨记亚瑟王的忠告：若不测风云，战局退守树林，他必须勇敢地向敌人发起冲锋。莫杜普率领六千六百六十六名骑兵从藏身之处出发，他们头戴闪亮的头盔，身披铠甲，手持锋利的长矛和长剑。他们悄无声息地从山坡上俯冲而下，罗马人毫无察觉，他们从罗马军团的后方冲锋而出。罗马军团顿时溃不成军，阵线被突破，秩序崩溃，损失超过一千人。不列颠人冲入罗马人之中，将他们逐个击破，马蹄践踏倒地的士兵，刀剑杀戮不止。罗马人再也无法抵抗，末日已至。他们脱离战列，惊恐地沿着宽阔的道路逃窜，慌乱中互相推搡。皇帝卢修斯，倒地身亡，被长矛刺中。我不知道是谁刺倒了他，也不知道是谁的长矛刺中了他。他在人群中遭到袭击，在人群中被杀害。人们在死者之中发现了他的尸体，身体被长矛刺穿。

回到目录

当爱尔兰人以及亚瑟王等待的其他军队全部会合后，国王便启程穿越诺曼底，每日行军。他和他的大军一路穿越法国，未任何城镇或城堡停留，迅速抵达勃艮第。国王要尽快赶到欧坦，因为罗马人正在劫掠这片土地，罗马皇帝卢修斯率领大军准备攻入城内。当亚瑟王抵达奥布河的渡口时，他的密探和一些当地农民前来，私下向他报告了皇帝的情况。他的所在地不远，国王如果愿意可以去找。罗马军队搭建了军帐和树枝营房。他们人数众多，如同沙滩上的沙子，农民们都惊叹于大地竟能容下如此多步兵和马匹的口粮。国王绝无可能积攒军粮，因为他能收割一份的量，皇帝卢修斯却能收割四份。

亚瑟王对此毫不畏惧。他历经无数险阻，是英勇的骑士，对上帝有着坚定的信仰。在奥布河附近的一座小山上，亚瑟王为他的军队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他紧闭城门，并派出大批骑士和士兵守卫。他在这座堡垒中存放了马具和物资，以便在需要时可以迅速返回营地。

一切就绪后，亚瑟王召集了两位他非常欣赏的能言善辩的贵族前来商议。这两位贵族都家名显赫。一位是沙特尔的盖林，另一位是博索，牛津伯爵，精通法律。除了这两位之外，亚瑟王还迎来了高文，因为他曾经在罗马滞留过一段时日。高文留学的时候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在罗马的朋友们眼中备受赞誉和尊敬。国王打算派遣这三位领主组成使节团，觐见皇帝。

他们的任务是传达国王的信息：劝告罗马人返回故土，不要妄图染指法国，因为法国是亚瑟王的领地。如果卢修斯执意不肯返回故土，那就让他尽早开战，决出亚瑟王和他谁更有资格拥有法国。毋庸置疑，只要亚瑟王还活着，他就会坚持自己对法国的主权，即便罗马势力再强大。他用武力夺取了法国，这是他征服的合法权利。古罗马也曾凭借同样的理由统治法国。那么，就让战争之神来裁决，究竟是英国还是罗马更有资格拥有法国吧。

国王的使者们为了君主的荣耀，盛装打扮。他们骑着最漂亮的战马，身披钢甲，头戴饰带头盔，颈挂盾牌。他们手持武器，策马出营。这时，一些骑士和几个鲁莽胆大的小伙看到使团准备觐见皇帝，便来到高文面前，向他献策。他们劝他说，一旦抵达目的地——罗马的宫廷，无论对错，应该设法迫使对方挑起一场酝酿已久的战争。他们甚至建议他，即使会面时没有发生任何争议，临走时也应该制造出足够多的争吵。使团同意了这个计谋，他们定会竭尽全力引诱罗马人开战。

高文和他的同伴翻过一座山，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片广阔的平原。不远处，他们便看到了军队的帐篷和营帐。罗马人看见三位骑士从树林中走出，便上前打量他们的面容，并询问他们的来意。他们问骑士们是来寻找谁的，是否是为了和平而来。但三位骑士拒绝回答问题，无论出于善意还是恶意，直到被带到罗马皇帝面前。使节们在皇帝的军帐前下了马。他们将缰绳交给侍从，但将佩剑藏在斗篷下。三位骑士站在皇帝面前，既没有行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礼貌。他们重复着亚瑟王的讯息，而卢修斯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每位使节都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也讲完了自己认为应该说的话。皇帝没有打断他们，聆听了每个人的发言。他深思熟虑一番后，决定回复。

“我们奉亚瑟王之命而来，”高文说道，“并带来他的旨意。他是我们的国王，我们是他的臣仆，所以我们只能传达他赋予我们的话语。他通过我们这些使者，命令你们不要踏足法国。他禁止你们干涉这片土地，因为那是他的领地，他将以强大的力量捍卫他的权利，你们休想从他手中夺走它。亚瑟王要求你们不得觊觎任何属于他的东西。然而，如果你们胆敢挑战他对法国的统治权，那么战争将证明他的统治权是正当的，你们也必将被逐回你们自己的土地。罗马人曾以武力征服这片土地，也以武力维护了他们的统治权。让战争再次决定，究竟是罗马还是不列颠更有能力守护这片土地。明日率领你们的军队前来，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有能力保有法国。如果你们心生畏惧，那就和平地离开吧，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和你们的另一些选择相比！骰子已经掷下，罗马和你都将面临败北。”

皇帝卢修斯回答说，他无意返回罗马。法国是他的封地，他要去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地。如果今天不能继续他的旅程，那就明天吧。但他内心毫无犹豫，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征服法国，并将所有领土纳入自己的掌控。这时，皇帝的侄子昆提良就坐在他身边。他突然抢过叔叔的话，因为他是个骄傲自大的年轻人，好争吵，而且说话尖刻。“不列颠人！”他喊道，“众所周知，他们是一群虚荣的民族。他们动辄威胁，更爱吹嘘。我们听过他们的威胁，但我们记得，他们是那种行动越少，吹嘘越多的人。”

昆提良本来还要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但怒火中烧的高文拔出剑，跃上前去，一剑砍下昆提良的头颅。他大声呼喊同伴们上马，伯爵们便从皇帝的帐中跟着出来，高文与他们互相照应。两人各自抓住缰绳，轻盈地翻身上马。然后，他们肩扛盾牌，手持长枪，策马离开了营地，没有向任何人征求意见。

帐内的贵族们在那惨痛的打击之后沉默了片刻。皇帝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们为何坐在这里？”卢修斯喊道，“快去追赶那些使我们受辱的人！如果他们不落入我的手中，这一天将永远成为耻辱！”他最勇敢的侍卫从帐篷里跑出来，高喊着要马具和马匹。四面八方传来呼喊声：“快！快！套马辔，上马刺！驾！驾！”整个军队都被迅速动员起来。他们架好马鞍，牵出马厩里的战马，系好腰带，拿起长枪，策马追赶逃亡者。

三位骑士策马飞驰在平原上。他们不时地环顾四周，回头看看追兵离他们有多近。罗马人紧追不舍，有的沿着平坦的道路，有的则在泥泞的田野里。他们三五成群，手持长枪，簇拥而至。这时，一个罗马人骑着骏马，速度极快，走在了同伴前面。他紧随不列颠人，高声喊道：“诸位大人，稍等片刻。逃避追兵者，即自认有罪！”听到他的话，沙特尔的盖林调转马头，举起盾牌，放低骑枪，向对手猛扑过去。盖林只一来回，便狠狠地刺中了罗马人的躯干，罗马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场毙命。盖林看着倒下的罗马人，说道：“有匹好马未必带来好处。你还不如安然躺在军营，也比在这里白白受辱的下场强。”

博索目睹了盖林的英勇事迹，听了他的话语，心中充满了对相同荣耀的渴望。他调转马头，看见前方有一位骑士前来追击，便挥舞骑枪向他冲去。博索一枪刺中对手的喉咙，那里的肉质柔软鲜嫩。罗马人应声倒地，伤势十分严重。博索兴高采烈地对受伤的敌人喊道：“罗马来的大人，我看您需要一些小点心和佳肴。好好休息，等您的同伴来照顾您。然后告诉他们，是我把您托付给他们的。”

追兵中，有一位名叫马塞勒斯的贵族，出身名门。马塞勒斯是最后几个上马的，但由于他的战马强壮迅捷，他现在却冲到了最前面。他急于追赶同伴，竟忘记了带上长枪。马塞勒斯拼命追赶高文。他策马狂奔，马刺沾满了鲜血，缰绳也松开了。他的马几乎逼到了高文的后腿，骑士意识到已无法摆脱这个追兵。马塞勒斯已经伸手向前，承诺如果高文投降，就饶他一命。高文神色黯淡地注视着他的猎人。当马塞勒斯逼近时，高文猛地勒住缰绳，罗马人便加速冲了过去。两者交错时，高文拔出剑，狠狠地砍在马塞勒斯的头盔上。任何头罩都无法阻挡这一击，剑刃直插马塞勒斯的头颅，一直延伸到肩膀。马塞勒斯从马上摔了下来，回到原地。高文出于礼节说道：“马塞勒斯，当你在地狱深处见到昆提良时，请你告诉他，你发现不列颠人果然像他们吹嘘的那样勇敢。告诉他，他们用拳头捍卫法律，他们的攻击比他们的叫嚣更加凶猛。”

高文呼唤他的同伴盖林和博索的名字，让他们调转马头，转身迎战追兵。两位骑士欣然遵命，结果又是三名罗马人从马鞍上被打了下来。随后，使者们策马疾驰而去，罗马人紧随其后，伺机报复。他们用长枪刺向不列颠人，挥舞利剑猛击，却始终无法伤及他们，也无法将他们击倒在地，更无法俘虏他们。其中有一位罗马人，是马塞勒斯的亲戚，骑着一匹骏马。这位罗马人悲愤交加，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堂兄的尸体躺在尘土中。他策马飞奔，追上三位骑士，准备为堂兄报仇。高文注视着他骑马而来，高举长剑，似是试图要刺穿他的盾牌。高文察觉到他的意图后，便把长枪扔下，因为现在并不需要。他拔出剑，当罗马人高举武器，准备攻击时，高文却迅速一击，砍向他高举的手臂。手臂和剑一同飞出，落在田野深处，拳头仍紧紧握着剑柄。高文收剑入鞘。他本想再补上一击，但其他罗马人急忙前去救助同伴，他不敢停留。就这样，猎人们追赶着猎物，直到追兵来到一片树林附近，那里靠近亚瑟王新建的要塞入口。

亚瑟王已指派六千名骑兵来迎接使者们。他命令这些骑兵沿山谷行进，以防突袭。他们要严密监视使者，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以防遭到敌军包围。这支庞大的长枪部队隐藏在树林中。他们骑在马上，头戴头盔，手持长枪，搜寻着亚瑟王使团的归来。不久，他们发现许多全副武装的人正疾驰过平原，其中还有三名身披战甲的骑士，正拼死狂奔。当不列颠人发现目标，并确认追兵就在身后时，他们齐声呐喊，冲出了埋伏圈。罗马人不等他们冲来，就四散奔逃。不列颠人策马疾驰，竭尽所能地攻击他们，因为他们愤怒地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如此无情地出卖。许多罗马人都为参与这场狩猎感到后悔，因为有些人被俘虏，有些人身负重伤，还有许多人被杀。

有一位名叫佩特雷乌斯的高贵将领，罗马诸将中无人能与他匹敌。这位将领麾下有上万名武装士兵，听从调遣。有人向佩特雷乌斯报告，说不列颠人设下了陷阱。佩特雷乌斯立即行动。他率领一万名盾牌兵迅速赶往平原，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将不列颠人逼回树林，因为他们在野战中根本无法与他抗衡。不列颠人牢牢守住了树林，英勇抵抗。佩特雷乌斯费尽心机，但未能攻克树林，损失惨重。不列颠人将罗马人引诱到树林深处，在昏暗中将他们全部杀死。山谷与森林之间爆发的混战既激烈又致命。

亚瑟看到使者迟迟未归，又想起那些他派去支援的人也一去不归。国王召见努特的儿子，伊德尔^[1]，前来商议。他委派七千名骑兵和马匹给他，并派他们追击敌军，嘱咐他务必找到那群部队。伊德尔率军来到平原。高文和博索依然奋勇作战，其余的人也都竭尽全力。伊德尔远远地就听到了敌军交战的呐喊和喧嚣。当不列颠人看到伊德尔的队伍时，他们精神振奋，重燃希望。他们猛烈地攻击敌人，夺回了失地。伊德尔像一位勇敢的骑士和一位足智多谋的统帅一样指挥着他的骑兵。他率领部队发起猛攻，许多马鞍被卸下，许多良驹被虏，许多骑兵被击退。

佩特雷乌斯顽强抵抗，随后又勒马转身，重返战场。他是一位足智多谋的将领，深谙冲锋陷阵、伺机反击的时机，时而紧追不舍，时而静待时机。那一天，他指挥了无数次漂亮的冲锋。勇猛之人，会觉得佩特雷乌斯更加英勇无畏；渴望与其交锋之人，会觉得佩特雷乌斯更加勇于挑战。当他剑锋挥下时，比任何敌军的攻击都更可怖，以至于三百多名骑兵横尸战场。

不列颠人目睹了佩特雷乌斯的英勇事迹后，激动不已。他们脱离队伍，冲向敌人。人人都渴望与敌人决斗，展现自己的武艺。他们最看重的是荣誉，为了骑士精神，他们已全然不顾战线是否已经混乱。他们与罗马人殊死搏斗，全然不顾生死。这正中佩特雷乌斯的下怀。他紧紧地控制着他的部下，根据需要时而推进，时而撤退。他多次冲锋陷阵，冲入不列颠人的包围圈，又多次返回战场，将伤员从敌军中救出。

牛津的博索注视着这场战斗。他看到阵亡的士兵横尸遍野。他注意到佩特雷乌斯——这位伟大的统帅——是如何巧妙地支援罗马人的，他很清楚，除了让佩特雷乌斯下场之外，无有其他胜局。一群鲁莽冒失的士兵，怎么去战胜纪律严明的罗马军队！博索召集了他麾下最优秀、最勇敢的将领。 “诸位大人，”他说道，“请听我一言。亚瑟王将信赖托付于你们，未经君主的指令便发起了这场战役。若战果丰厚，一切都好；但若失败，吾主必将追问他的士兵的损失。如果我们卑劣怯懦，在战场上毫无建树，那么觐见吾主时，必将蒙受更大的耻辱。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不管其他大小敌人，只与敌将佩特雷乌斯作战。无论生死，我们都必须俘虏他，交到亚瑟王手中。若不解决佩特雷乌斯，我们便无法体面地撤退，反而必将遭受更大的损失。若你们真心想俘虏他，就跟随我的指示，照我所做的去做。”于是，众将领纷纷发誓，誓死效仿他的行动，绝不违抗他的命令。

博索集结了尽可能多的骑兵，并按作战队形排列。他派出密探打探佩特雷乌斯的下落，此人巧妙地指挥着罗马军队。密探们踏上了危险的征程，不久便返回，报告说佩特雷乌斯正率领罗马军队在兵力最密集的地方作战，战斗迟迟没有结束。博索率领部下直奔战场中心。他向罗马人发起猛攻，看到佩特雷乌斯后，奋力冲到他身边。当两匹战马并肩而立时，博索一把抱住佩特雷乌斯，将他拖入不列颠人的包围圈。然后，他奋力跃下，佩特雷乌斯也随之倒地。这真是一次令人惊叹的壮举，在激战正酣之际，博索却从马背翻身跳下，两手始终紧紧地抱着敌将佩特雷乌斯。

两位勇士在地面奋力拼搏，但博索技高一筹，牢牢占据上风。佩特雷乌斯的卫兵奋勇前去营救他们的队长。那些长矛尚存的战士们奋勇冲锋，直至长矛断裂；当长矛在需要之时失效后，他们便拔出利剑，在不列颠人中横冲直撞。罗马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他们的队长，不列颠人也同样决心要解救身陷险境的博索。世间再无如此雄壮的战斗场面；世间再无如此漂亮的刀剑交锋，世间再无如此英勇的战士之间，如此遵循战场礼节的较量。羽饰和头盔化为尘土，盾牌被劈开，锁子甲被撕碎，梣木长矛被折断如芦苇，腰带被折断，马鞍被卸下，壮汉被击倒，勇士身负重伤，直至战死。

雷鸣般的呐喊声响彻战场。不列颠人高呼亚瑟王的名号，罗马人则高呼罗马之名回应。一方竭尽全力，让勇士们保卫他们的俘虏，另一方则拼死将他们的首领从敌人手中夺回。争斗如此混乱，战斗如此无序，以至于混战中的人们几乎分不清罗马人和不列颠人，敌友，只能通过他们的呐喊声和口音来辨别。高文冲入人群，挥舞着利剑，杀出一条通往博索的道路。他用剑尖和剑刃，刺击和劈砍并用，击倒了许多，也喝退了不少敌人。没有一个罗马人能够战胜他，即使他们试图阻拦，也无济于事。战场的另一边，伊德尔也朝着同样的目标前进。他就像一个伐木工，在树林间开辟出一条血路。沙特尔的盖林像忠诚的战友一样协助他，两人各自用盾牌掩护着同伴。

三位勇士走到佩特雷乌斯和博索面前，将他们拉了起来。他们牵来一匹马给博索，并递给他一把剑。至于那个狡智的敌将佩特雷乌斯，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的麻烦，被他们牢牢抓住。为了更加安全，他们把他从人群中押到己方阵线内。在那里，他们把他捆绑起来，交给可靠的卫兵看守，然后立即返回战场。罗马人失去了他们的将领。他们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在风浪的摆布下随波逐流，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这就是失去队长后罗马军队的处境，因为没有指挥的军队还不如一群羊羔。不列颠人毫不留情地处置了败退的敌人。他们猛攻罗马人，击倒并杀死了许多敌人。他们从败军中俘虏了敌人，掠夺了他们的财物和盔甲，并紧追逃亡者。他们用绳索捆绑了俘虏，然后带着俘虏凯旋而归，与森林中的同伴会合。

不列颠人将睿智的敌将佩特雷乌斯带到营地，献给了他们的君主亚瑟。他们还献上了一些价值更低的俘虏。亚瑟感谢他们的馈赠，并承诺在凯旋回朝时，会报答他们的善意。亚瑟将俘虏们严加看管，确保他们无法逃脱。之后，他与领主们商议，将俘虏押往巴黎，严密看守在自己的城堡里，直到国王决定对他们的处置。他担心即使严加看管，俘虏们也会设法从关押中逃脱。亚瑟王集结了一支强大的队伍将他们押往巴黎，并委派了督军。他将佩特雷乌斯及其同伴交给四位出身高贵的领主监管，他们分别是卡多尔、博雷尔、里希尔以及王室管家贝德维尔。这些贵族一大早就起身，将罗马人从监狱中带了出来。他们像谨慎的守卫一样，将俘虏安置在自己中间，然后策马启程，一路警惕。

皇帝卢修斯从他的密探那里得知，伯爵们打算在黎明时分启程前往巴黎。卢修斯集结了一万名骑兵，命令他们连夜赶路，超越不列颠人，并设下埋伏，从这些贵族手中解救他们的同伴。他将这支队伍托付给利比亚领主塞托里乌斯和叙利亚国王埃万德。与这两位王子同行的还有罗马贵族卡里提乌斯和卡特卢斯·沃尔泰乌斯。这两位贵族都是各自领地的富豪，也是骁勇善战的将领。卢修斯从众多贵族中挑选了他们，并严令他们务必救出处在危难之际的同伴。以上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力。夜幕降临，一万名身披铠甲的骑兵出发执行任务。一些当地农民也随行，为他们指引最可靠的路线。他们连夜赶路，马不停蹄，直到抵达巴黎大道。在那里，他们寻找一处合适的埋伏地点，并小心翼翼地藏匿起来，直到天亮。

清晨，罗马军队的探子送来消息，说不列颠人已近在咫尺。亚瑟王的部下信心满满地出发，认为自己无所畏惧。他们分成两队。卡多尔和博雷尔率领第一队，作为军队的先锋。紧随其后，伯爵里希尔和国王的侍酒官贝德维尔跟了上来。他们押着佩特雷乌斯和他的同伴。六百名身着马具的骑兵紧随伯爵之后，各自押着俘虏。俘虏们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子绑在马腹下。就这样，他们浑然不觉地落入了罗马人设下的陷阱。当卡多尔和博雷尔落入网中时，罗马人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战马的蹄声震得坚硬的地面颤抖。他们凶猛地冲向敌人，但尽管不列颠人感到震惊，他们却像真正的勇士一样承受住了冲击。

贝德维尔和里希尔侧耳倾听着喧闹声和喊叫声。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俘虏。他们把俘虏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交给侍从看守，并命令严加看管。然后，他们迅速投入战斗，拔出长矛。双方全力交锋。罗马人四处游走，三三两两地挥舞长矛，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扰乱不列颠人的阵脚，而是要解救被囚的战俘。不列颠人则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在敌人的包围中英勇作战。罗马人因为担心找不到俘虏而步履沉重。他们的骑兵在搜寻中阵亡，损失惨重。此时，各路将领把不列颠人分成四支强大的战斗纵队。康沃尔的卡多尔率领他伯爵领地的部下；贝德维尔率领博斯地区的法国人；博雷尔率领勒芒的民兵；里希尔则被委派了一支由他家臣组成的连队。

敌军国王埃文德意识到由于士兵们的分裂，他的军队损失惨重，处境危险。由于无法找到俘虏，他便克制住了军队的冒进。他召回骑兵，重新列队，然后重返战场。结果，罗马人夺取了头筹，并战胜了他们的对手。他们给不列颠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俘虏了许多不列颠人。此外，他们还杀死了对方四位最强大、最英勇的领主。那一役中，忠诚、勇敢、极其强壮的骑士伊德尔牺牲了。佩里图姆的希雷尔加斯也阵亡了，他是世上最勇猛的骑士。廷塔杰尔的阿杜克也战死沙场，他的亲属为他悲痛欲绝。此外，群岛的阿莫里爵士也阵亡了，但我并不清楚他是威尔士人还是不列颠人。

勒芒伯爵博雷尔是一位富有的领主，也是他族人中一位受人尊敬且实力强大的君主，他表现出色，英勇无畏。他勇敢地阻挡了罗马人的进攻，杀死了他们一百多人。埃文德迅速向他发起冲锋。他用长矛刺穿了博雷尔的喉咙，矛尖从他的脖子处穿出。博雷尔被击倒在地，因为他速度太快了。不列颠人惊恐万分。他们四散奔逃，因为许多人被杀，一个不列颠人需要面对着十个罗马人。

若非普瓦捷的吉塔尔伯爵前来救援，他们无疑早已溃败，俘虏也早已被夺走。吉塔尔伯爵是当日的边境守卫。他从传令兵口中得知，罗马人已派出一支队伍前来营救俘虏。吉塔尔立即备好战马，率领三千名骑兵（还不包括长矛兵和弓箭手），疾驰而去。当他们接近战场时，便听到了罗马人庆祝胜利的欢呼声。吉塔尔和他的部下挥舞着长矛，脚蹬鲜红的马刺，冲入敌阵。冲击之下，一百多名骑兵被甩下马背，再也无法骑乘。罗马人惊恐万分，哀叹着自己悲惨的处境。他们以为亚瑟王亲自率领全军降临，前来支援。罗马人死伤惨重，令他们悲痛欲绝。普瓦图的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不列颠人也紧随其后，没有退缩。各路人马都竭尽全力，力求胜过其他队伍，为更大的荣耀而战。

罗马人已无力招架，他们溃不成军，狼狈逃窜。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掩体，否则必死无疑。不列颠人紧追逃亡者，杀戮无数。逃亡途中，国王埃万德和卡特卢斯被俘，他们的部下六百余人中，一些人被杀，另一些人被俘。不列颠人随意掠夺俘虏的财物，据为己有。之后，他们沿着道路返回了战斗胜利之地。不列颠人在战场上四处搜寻，在死者中寻找那位魁梧的勒芒伯爵博雷尔。他们在倒下的尸体中找到了他，他浑身是血，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之后，他们将伤者送往军医处，并将死者安葬。至于佩特雷乌斯和他的同伴，他们被重新交还给亚瑟王委派的看守者，并被送往巴黎。其余的俘虏被严加捆绑，押送到亚瑟王面前，交给了他。他们向国王讲述了这次冒险的经历，所有人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罗马人胆敢如此挑衅，他们必将全军覆没。

注释

1. 努特之子伊德尔在很多亚瑟王传奇中出现，还有一部以他命名的传奇故事：Romanz du reis Yder（国王伊德尔传奇）↩

回到目录

当元老院听取了使者的报告，并审阅了他们所携带的信件后，无论是使节还是信函，都明确表明亚瑟王既不会效忠，也不会缴纳他们所要求的贡品。因此，元老院与皇帝商议，要求他召集帝国全境前来支援。他们计划率领军队穿越群山进入勃艮第，与亚瑟王决战，夺取他的王位和王冠。卢修斯·提比略迅速行动起来。他向国王、伯爵和公爵们发出通告，命令他们为了荣誉，在不久的将来齐聚罗马，准备出征。

奉皇帝之命，许多强大的领主前来参战，他们的名字都记载在当时的史册中。前来会师卢修斯的有：希腊国王埃皮斯特罗菲乌斯、玻俄提亚国王埃西翁，以及日渐强大且危险的土耳其国王伊塔克。与此同行的还有埃及国王潘德拉斯和克里特国王希波吕托斯。他们都是备受尊崇的君主，统治着一百座城邦。埃万德王从叙利亚而来，特克尔王从弗里吉亚而来；米西普萨王来自巴比伦，阿里法特玛王来自西班牙。国王博库斯来自米底，国王塞尔托努斯来自利比亚；国王波吕德忒斯来自比提马（比提尼亚）。还有来自以土买的，非洲国王薛西斯·穆斯坦萨尔，从遥远的故乡，跋涉了数天，远道而来。他身边跟随着黑人和摩尔人，背负着国王的丰厚财宝。元老院也派出了贵族：马塞勒斯、卢修斯·卡特卢斯、科克塔、卡姆斯和梅特鲁斯。还有许多其他领主也欣然加入，但我竭力寻找，仍未找到他们的名字。当军队集结完毕时，步兵有四十万，此外还有十八万骑兵。这支强大的军队，装备精良，整装待发，于某日从罗马出发，向亚瑟王发起挑战。

亚瑟王和他的贵族们离开宫廷，准备迎战。国王派遣使者在全国各地奔走，逐一呼唤亚瑟王的名号，敦促他们迅速响应，以示对亚瑟王的忠诚。没有一位骑士不响应号召，他们纷纷带来了自己所有的士兵和战马。岛屿领主，包括爱尔兰、哥特兰、冰岛、丹麦、挪威和奥克尼群岛的领主，承诺提供十四万名士兵，装备齐全，身着各自国家的服饰。这些人中没有一个骑兵不是身手敏捷的骑手；没有一个步兵不会熟练地使用各类手持武器——包括战斧、标枪或长矛。诺曼底和安茹、奥弗涅和普瓦图、佛兰德斯和布洛涅也毫不犹豫地承诺提供八万名全副武装的将士。他们都说，这是他们义不容辞的义务和权利。

法国的十二位贵族，他们是沙特尔的格恩的同僚，承诺在亚瑟王需要时随时出征，每人配备一百支长矛。这些贵族同样声称这是他们应负的义务。布列塔尼的霍尔承诺提供一万兵力，苏格兰的安古塞尔承诺提供一万又两千兵力。亚瑟王从他正统的领地不列颠（即我们现在称之为英格兰的地域）征召了四万身着钢制锁子甲的骑兵。至于步兵——弩手、弓箭手和长矛兵——的数量更是难以估量，如同海上沙砾。亚瑟王确认了自己的强大实力和旺盛的兵力后，便给每位将领写信，命令他们在指定日期乘船前往诺曼底的巴夫勒尔。他领地的领主们从宫廷返回各自的封地，急忙进行带兵渡海的准备。同样，亚瑟也继续推进他的事务，不得有任何阻碍或延误。

亚瑟王将他的王国和妻子桂妮薇儿夫人托付给了他的侄子莫德雷德，这是一位英勇善战的骑士，亚瑟王很喜欢他。莫德雷德出身高贵，品格高尚，但他并不忠贞。他爱上了自己的亲戚桂妮薇儿，但这样的爱对王后毫无益处。莫德雷德一直将这份爱恋深藏心底，这倒也很容易隐藏，毕竟谁又敢妄自爱上叔父的夫人呢？王后也爱上了这位颇受好评的贵族，但她也不想想，莫德雷德是她丈夫的亲戚！这更增添了莫德雷德的耻辱。唉，上帝啊，莫德雷德和王后在这个时节里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啊！

亚瑟王将所有政务都交给了莫德雷德处理——除了他的王位之外，然后启程前往南安普顿。他的军队驻扎在城内，而他的船只则停泊在港湾里。港口里挤满了船只，它们来回穿梭，有的停泊在锚地，有的则用缆绳捆绑在一起。木匠仍在用锤子忙碌地修缮着船只。水手们在这里升起桅杆，挂上船帆。他们在那里架起木板桥连接陆地，并将物资装上船。骑士和军士们列队登船，手持长矛，牵着缰绳，带领着这些令人畏惧的队伍。你可以看到，他们向留在岸上的人们挥手告别。

当最后一艘船上最后一个人登船后，水手们起锚，将战船驶离港湾。水手们勤奋地工作着，展开船帆，系紧索具。他们使劲拉动吊索和绳索，船只迅速驶向大海。然后，他们将绳索牢牢系好，每根绳索都系在它惯常的位置。负责船只安全的船长仔细设定了航向，领航员和舵手则严格遵守他的指示。船长吩咐他们把舵打向左舷，也就是背风处，以便更好地利用风力撑满船帆。根据需要，水手们拉紧绳索和系索，或者松开帆布垂到甲板上，以减少船只在波浪中的颠簸。就这样，他们松开绳索，又系紧绳索；松开帆索，不一会又迅速收回，他们来回拉着拽着缆绳不停，就这样继续着航行。夜幕降临时，他们依靠星辰辨别方向，收起船帆，以免被风吹离航线。水手们对黑暗非常畏惧，尽可能地放慢航行速度。这世上的第一位高贵的船长，一定胆识惊人。他造出来第一艘船，把自己的身体全交给风浪，去寻找他不一定能找到的土地，去探求人类从未踏过的避风港。

然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军队顺风顺水地驶向巴夫勒尔时，亚瑟王因为旅途劳顿，便睡着了。夜幕降临，国王沉沉睡去，梦见一头熊高高飞向东方。这头熊体型巨大，面目狰狞，令人不寒而栗。国王还看到一条巨龙从西方飞来，与他对峙。巨龙双目炯炯有神，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陆地和海洋。当这两头巨兽相遇时，巨龙扑向熊，熊奋力抵抗。但巨龙将熊压在身下，然后翻滚着摔在地上，将其碾成粉末。亚瑟王睡了一会儿，精神慢慢苏醒，他想起了刚才的梦境。于是国王召来他的智者，将他梦见的熊和龙的异象告诉了他们和其他家臣。随后，几位智者向国王解释了他的梦境及其含义。国王梦见的龙象征着他自己。熊则预示着一个来自远方的可怕巨人，国王必须将其杀死。虽然巨人会极力抗争来确保自己的胜利，然而最终结局将偏向国王这一边。但亚瑟回答说：“我对这个梦的解释与你们的有些不同。在我看来，它预示的是我与皇帝之间战争的结局。一切都听凭造物主的旨意吧。”

此后，直到太阳升起，众人再无言语。清晨，他们抵达诺曼底的巴夫勒尔港。众人随即下船，散开阵势，等待那些在路上耽搁的人。他们刚在当地停留片刻，便有消息传到国王耳中：一位力大无比的巨人，刚从西班牙来到这里，夺走了王亲霍尔的侄女海伦。巨人将这位悲痛欲绝的女子掳至一处名为圣米歇尔山的高地^[1]。当时，山上既无教堂也无修道院，一切都被海浪紧紧包围。当地人士，无论出身平民还是高贵，没有一人敢去与巨人搏斗，甚至敢靠近他。当地百姓曾多次聚集起来，从陆路和海路包围这块岩礁，但他们的努力却收效甚微。因为巨人将他们的船只撞上礁石，导致他们丧命，或溺亡。

他们只能放任他为所欲为，无人能阻挠他尽情享乐。王国的农民悲痛欲绝。这位大敌洗劫了他们的房屋，抢走了他们的牲畜，掳走了他们的妻儿，然后返回山上的据点。农奴们躲在树林里，逃避他的怒火。他们最终在藏匿处悲惨地死去，以至于整个土地都变得荒芜，因为没有人耕作田地。这个可怕的巨人名叫迪纳布克。所有人都暗自祈祷，希望他有个凄惨的下场。

亚瑟王听到这些悲惨的消息后，召来了管家凯和侍酒官贝德维尔，因为他不打算向其他人透露他的计划。他告诉他们，他打算当晚秘密离开军营，不带任何人同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除了他们之外，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骑马前往山上，是想要确认自己和巨人谁才是更强大的勇士。三人整夜并肩，策马前行，毫不吝惜。黎明时分，他们来到通往山上的浅滩。望向山的方向，他们看到山顶燃着熊熊大火，从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山的对面，不远处还有一座较低的山，山上也燃起炭火。亚瑟从一座山望向另一座山。他不知道巨人住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在哪座山上找到他。周围没有人可以打听巨人的住处，也没有人可以告知他巨人的行踪。

亚瑟吩咐贝德维尔先去一座山，再去另一座山，打听巨人的消息。找到消息后，他须迅速返回，带来好消息。贝德维尔随即出发了。他登上了一艘小船，划向那座更近的山丘。他没办法，只能乘船过河，因为潮水正高，沙滩都被海水淹没。贝德维尔划船上岸，开始攀登这座山。他爬了一会儿，停下来侧耳倾听。从山顶上，贝德维尔听到悲哀的哭声、凄厉的哀号和悲痛的叹息。骑士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撞上了巨人正在取乐的时候。过了一会儿，勇气重新涌上心头，他拔出剑，坚定地向山顶走去。贝德维尔心想，骑士宁死也不愿被人视为懦夫。他责备自己差点吓哭的样子，心中充满希望，只盼着这场冒险能有个圆满的结局。然而，他的愿望终究落空了。

当贝德维尔登上山顶时，那里并没有巨人，只有熊熊燃烧的篝火，篝火旁是一座新挖的坟墓。骑士手持利剑，剑刃尚未完全拔出，径直走向篝火。他发现坟墓旁躺着一位老妇人，衣衫褴褛，长发披肩，正哀叹着自己的悲惨遭遇。她也为海伦的命运哀叹不已，发出凄厉的哭喊声，悲痛万状。当这位可怜的老妇人看到来到山顶的贝德维尔时，她惊呼道：“哦，可怜的人儿！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不幸把你带到这里来？如果巨人发现你，你今天就会在耻辱、悲伤和痛苦中死去。可怜的家伙，快逃吧，趁他还没发现你！不要自寻死路，你又怎能逃脱他的怒火呢！” “好女士，”贝德维尔爵士答道，“别哭了，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你是谁，为何流泪。你为何留在这座岛上，蜷缩在这坟墓旁？明白地告诉我你的遭遇吧。”

“仁慈的大人，”老妇人答道，“我是一个被遗弃的、极其不幸的女人。我哀悼的是一位名叫海伦的少女，她曾是我乳养的，是这片土地上霍尔公爵的侄女。她的遗体就安葬在这座墓穴里，这座墓穴是赐予我来守护的。唉，她曾被我放在膝上！唉，她曾被我爱护在怀里！一个恶魔掳走了她，也掳走了我，把我们俩都带到了他的巢穴。巨人本想占有那位少女，但她年纪尚轻，无法承受他的折磨。少女正值青春年华，而巨人却又大又重，少女无法承受。最后，她的灵魂离开了躯体。唉呀，我这可怜的家伙，还这样苟活，而她，我的快乐，我的挚爱，我的甜蜜，我的喜悦，却被这个巨人残忍地杀害了。我别无选择，只能将她的遗体埋入土中。”

“既然海伦已经先你而去，”贝德维尔爵士问道，“你为何还留在这座山上？” “你若想知道缘由，”老妪说道，“我不会再隐瞒；因为显而易见，你是一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绅士。海伦耻辱悲伤地离去后，巨人强迫我留下，好让他取乐。根本不顾我心中充满愤怒，亲眼目睹我的心肝痛苦地死去。他强迫将我困于此地，他强迫让我成为他的玩物。你别以为我是自愿留在山上的。我只是服从主的旨意。上帝知晓，我宁愿死去，因为不过太久，我就会死在那巨人手下了。虽然我年事已高，但我比我柔弱的挚爱海伦稍强壮些，也坚定些。然而，我已时日无多，再也忍受不了多久了。或许今天就是我的最后一天。朋友，无论你是谁，都不要再在此逗留了。趁还能逃，赶紧逃吧，因为看哪，山上烈火袅袅，魔鬼正按着他的惯例准备上山。不要落入他的罗网。快些离开吧，留下这老妇独自哭泣悲伤；因为我已无心苟活，海伦和她的爱都已化为尘土。”

贝德维尔听闻此事，心中充满怜意。他全心全意地轻声安慰那位女士。稍许，他暂时离开她，匆匆下山，径直去见国王。贝德维尔将所见所闻尽数禀告国王。他讲述了那位老奶妈在坟墓旁哀悼的故事；讲述了海伦的死去；讲述了巨人将在冒着烟的山顶出没。亚瑟王为海伦的遭遇感到无比悲痛。他没有浪费时间流泪，也没有让自己陷入恐惧。亚瑟王吩咐同伴们穿戴好马具，与他一同前往渡口。此时正值退潮，他们骑马过河，很快来到山脚下。他们下马，将斗篷与战马交给侍从保管。亚瑟王、贝德维尔和凯三人一起，开始轻快地攀登这座山。

爬了一会儿后，亚瑟对他的同伴们说道：“同伴们，我先去与巨人决战。你们稍后跟上来。但只要我还有力气，你们谁都不要贸然出手相助。无论他如何猛攻，你们都不要动弹，除非他把我打倒在地。除了我之外，除了我之外，其他人若参与这场战斗会显得我脸上无光。然而，如果你们看到我身处险境，恐惧万分，就赶紧来救我，别让我死在他手里。”凯爵士和贝德维尔爵士向他们的君主立下了这个约定，三位骑士便一同再次启程上山。

当亚瑟接近山顶时，他看见巨人正蹲在火堆旁。他用烤肉叉在火焰中烤着一头猪^[2]。一部分肉他已经吃掉了，另一部分肉则在火中焦黑燃烧。他面目狰狞，胡须和头发沾满了血迹和煤灰。亚瑟王心想趁他还没来得及拿到棍棒，就将他打得措手不及。然而，巨人发现了对手，出乎意料轻盈地跃起。他高举棍棒，那大棒沉重得连两个农夫都抬不起来。亚瑟王见巨人已起身，即将挥下重击。他紧握长剑，高举盾牌护住头部。巨人用尽全力猛击盾牌，震得山峦如同铁砧般轰鸣。这一击威力巨大，亚瑟王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耳晕目眩，但他身强体壮，并未踉跄。当国王回过神来，看到盾牌碎裂在手臂上时，他怒不可遏。他拔出长剑，狠狠地砍向巨人的额头。这一击十分精妙，若非巨人用棍棒格挡，战斗便已结束。即便如此，巨人的头部也受了重伤，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让他无法视物。

巨人意识到自己受了重伤，顿时怒火中烧，如同野兽附体。他凶狠地转向对手，如同被猎犬撕咬、被猎刀割伤的野猪反扑猎人一般。巨人怒火中烧，疯狂地冲向国王。他全然不顾国王手中的剑，挥舞双臂抱住亚瑟，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摔倒在地。亚瑟身手敏捷，机智过人。他鼓起男子气概，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怒不可遏，又害怕事情更糟。既然蛮力无济于事，他便诉诸智慧。亚瑟绷紧身躯如棍，而他本来就有非凡力量。他佯装扑向敌人，却突然侧身，迅速从巨人的臂弯中溜走。亚瑟挣脱束缚后，便敏捷地来回穿梭，躲避敌人的纠缠。他时而在此，时而彼，不时地挥剑出击。巨人盲目地四处乱窜，双手摸索，因为他双目赤红，分不清黑白。有时亚瑟在他前面，有时在他后面，但始终无法抓住他，直到最后，国王用王者之剑猛击巨人，剑刃深深刺入他的脑髓，巨人应声倒地。他痛苦地嚎叫起来，倒地的声响和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同铁镣铐在暴风雨中发出刺耳的回响。

亚瑟稍稍退后一步，凝视着他的对手。他开怀大笑，怒气几乎消散。他命令侍酒官贝德维尔砍下巨人的头颅，交给侍从，让他们带给众人，向他们展现更大的惊奇。贝德维尔遵照主人的吩咐，拔出剑，将头颅从肩膀上劈开。这巨人的头颅巨大无比，令人毛骨悚然。亚瑟说，他还从未感到如此恐惧；除了那个令无数英勇君王痛苦不堪的里顿^[3]之外，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危险的巨人。

里顿生前曾与许多君王交战。其中一些在战场上被杀，另一些则被俘虏。无论生死，里顿都对他们百般刁难；因为他素来喜欢剃掉这些国王的胡须，并将剃下来的胡须装饰在他那件极其华丽的皮毛斗篷上。里顿对自己的编织斗篷无比自夸。后来，由于愚蠢和轻率，里顿派人去见亚瑟王，请求他剃掉自己的胡须，并立即将其献给巨人，并表示这是出于好意。因为亚瑟王比其他国王更强大、更贤良，里顿便发誓说要将他的胡须置于他们之上，并作为斗篷上最华丽的装饰品。如果亚瑟王拒绝将这件奖品赐予里顿，那么他们就只能进行一对一的决斗，以解决彼此之间的争端。凡能杀死对手，或迫使对手承认战败者，皆可得其胡须，连同那件皮毛斗篷，流苏、装饰等也配套齐全。

亚瑟王与巨人里顿达成一致。他们在遥远东方的阿拉维乌斯山上展开激战，亚瑟王用剑斩杀了里顿，夺走了他那件饰有已故国王胡须的华丽皮毛长袍。亚瑟王说，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如此凶猛的巨人，也没有遇到过如此令他胆寒的巨人。然而，这个迪纳布克比里顿更加高大强壮，即便与里顿最年轻力壮之时相比。除了亚瑟王那天在海边的圣米歇尔山杀死的那个恶魔之外，再没有人杀过比他更可怖的怪物，更丑陋畸形的巨人了。

亚瑟王击倒怪物后，贝德维尔取下了它的头颅，他们兴高采烈地前往营地。到达营地后，向所有人展示了战利品，他们都为这样的壮举感到无比自豪。霍尔为他美丽的侄女，和她高尚的乳母，悲痛欲绝，为她如此惨烈的牺牲哀悼了许久。为了表达他的哀思，他在山上建造了一座圣母玛利亚的小教堂，至今人们仍称之为海伦之墓。尽管后来美丽的教堂建在这位可怜女士的坟墓之上，至今仍傲然耸立着，但没有人会想起这座教堂的命名者——那位叫海伦的少女了。^[4]关于这次冒险，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接下来向你们讲述军营里发生的事情。

注释

1. 此处在诺曼底圣马洛湾，是一个潮汐岛，岛和岛上圣米歇尔修道院建筑群曾入选世界遗产。亚瑟王传说中也有与此地相关的传奇故事，正如后文所述。↩
2. 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中收录了更暴力的版本，认为巨人炙烤婴儿为食。↩
3. 里顿Riton，或里塔Rhitta、里索Ritho等，在另一些版本中的北地国王里恩斯Rience怀疑出自同源。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中，这两种传承皆被记录，造成读者困惑。↩
4. 这座小山名为通贝莱恩（通布莱讷）岛Tombelaine，位于圣米歇尔山北部数公里路的地方。尽管《诸王史》和本书将其统称为圣米歇尔山，但文中出现两个山头的描写疑与现实有类似之处。按照文中说法，Tombelaine应写为tomb elaine，即海伦娜之墓。但其属于民间流传说法，与语源学研究中的解读并不一致。根据记录，12世纪圣伯纳德在此处建造过一座圣母殿，是当时朝圣之路中的一站。因此，当时的著书者很可能以此为参考编撰了这个传说故事。另外，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版本似乎认为亚瑟王令人修建了圣米歇尔山的修道院。↩

回到目录

现在将记载这件盛事的经过：在盛大庆典的清晨，一支由大主教、主教和修道院长组成的仪仗队前往国王的宫殿，为亚瑟王加冕，并引领他进入教堂。其中两位大主教护送亚瑟王穿过城中的街道，一人走在他两侧。每位主教都扶着国王的手臂，就这样，他登上了王位。四位国王走在亚瑟王和侍从们前面，手中都握着宝剑。这四把剑的柄头、剑鞘和剑柄都是用黄金锻造而成的。在亚瑟王的执政时期，这些王的官邸如下。第一位王子来自苏格兰，第二位来自南威尔士，第三位来自北威尔士，至于最后一位，则是康沃尔的卡多尔，他手持第四把剑。所有这些美好的王都心意相通，团结一致，共同见证了亚瑟王加冕为王的那一刻。圣杜布里修斯作为卡尔里昂主教和罗马使节，肩负着主持这项仪式，以及在教堂中举行任何适宜礼仪的重任。

为了不让王后因丈夫的盛况而黯然失色，王后的加冕也别具一格。王后召集了全国的贵妇人，以及她朋友们的妻子们前来觐见。此外，她还召集了亲属中的女性，以及她最欣赏的女士们，还有许多她希望在宴会上陪伴在身边的美丽温柔的少女。当王后在寝宫加冕，并被带到那座圣洁的修道院完成仪式时，这群欢快的女士们的到来更增添了宴会的盛况。人群熙熙攘攘，王后几乎寸步难行。四位女士走在王后前面，手中各持一只白鸽。这四位女士是那些在国王面前执掌金剑的王族的妻子。一群美丽的少女紧随王后，带来了无比的欢乐和喜悦。这群美丽的女士来自王国中最尊贵的阶层。她们身着华丽的披风，丝绸长袍外罩着精美的斗篷，仪态万方。所有男士都欣喜地注视着她们，因为她们的美貌无人能及。这些贵妇和少女身着最柔软的衣裳，头戴最精致的头巾，身着最盛大的节日盛装。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色彩斑斓的华丽短裙，如此之多的昂贵披风，如此之多的珍贵珠宝和戒指。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皮草和饰品，无论是貂皮还是灰皮。从未见过如此欢快高贵的女士队伍，她们匆匆赶往教堂，以免错过仪式。

教堂内，弥撒隆重而庄严地开始了。管风琴的乐声响彻教堂，唱诗班的司铎们歌声悦耳动听。他们的歌声时而高亢嘹亮，时而低沉婉转，随着圣歌的旋律响彻云霄，或低吟浅唱，直至最终归于平静。骑士们穿梭于各个教堂之间。一会儿来到圣朱利叶斯修道院，一会儿又来到圣亚伦大教堂。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比较司铎们的歌声，也是为了欣赏侍女们的美貌。尽管骑士们频繁地在教堂间穿梭，却无人能确切地说出他们在哪座教堂停留的时间最长。他们沉浸在美妙的旋律中，无法感到满足。是的，即使歌声持续一整天，我想这些骑士们也绝不会感到厌倦或满足。

当仪式结束，最后的祷文诵完后，国王摘下他戴到教堂的王冠，换上一顶更轻便的王冠；王后也同样如此。他们脱下厚重的礼服和华丽的饰物，换上轻便的衣裳。国王离开圣亚伦教堂，返回宫殿享用晚餐。王后则带着一群美丽的侍女回到自己的宫殿，她们的到来令人欣喜不已。因为不列颠人仍然保留着他们祖先从特洛伊带来的习俗：宴席上，男士单独用餐，不带女士。女士和侍女们则单独用餐。除了侍从外，她们的宴会厅里没有其他男士，侍从们一丝不苟地服侍着她们，宴席极其丰盛，符合君主宫廷的奢华。

亚瑟王在高台上落座后，诸位贵族和王子按照当地的习俗，按着各自的等级和地位，围坐在餐桌旁。国王的管家凯爵士身着一件精美的镀金丝绸长袍，侍奉着亚瑟王的餐桌。凯爵士身边有上千名侍从，身着貂皮外套，负责从储藏室端出菜肴。这些侍从轻快地穿梭于餐桌之间，将盛在盘子里的肉食送到宾客面前。此外，还有上千名仪态万方、容貌姣好的侍从，同样身着貂皮。这些俊俏的侍从将金瓶中的美酒倒入精美的金杯和金碟中。所有侍从没一个不着貂皮。国王的侍酒官贝德维尔亲自将亚瑟王的酒杯放在桌上；人们看到他让亚瑟王的仆人都酒水充足，都尊称他为大人。

王后的仆人众多，我实在无法一一列举。她和她所有的女伴都受到了殷勤而恭敬的服侍，奉为上宾。这些女伴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肉食，以及各种奇特的葡萄酒和香料饮品。她们使用的餐具也十分珍贵，精美绝伦。我不知该如何向你们描述亚瑟王盛宴的奢华与辉煌。

无论是品德高尚的人，还是英勇无畏的人，无论是财富还是丰饶，无论是礼貌还是荣誉，在亚瑟王的时代，英格兰汇聚了周边所有地区乃至我们所知的其他所有王国的精英。即使是最贫穷的农夫，穿着罩衫，也比远在海外的英勇骑士更加彬彬有礼、英勇无畏。男女皆是如此，绝无例外。凡是名扬四海的骑士，其盔甲、衣袍和羽饰，无一例外都统一成一个颜色。他们战场上的外套和盔甲，与他在厅堂里所穿的长袍颜色相同。就连贵妇们也会用各自颜色的布料来装扮自己。无论骑士出身多么显赫，家财万贯，终其一生，也只有证明了自己的骑士精神和价值，才能赢得佳人的芳心。在众人瞩目中，出身高贵、举止得体的骑士，才是最受赞誉的。这样的骑士深受女士们的喜爱，因为他不仅勇敢，而且品行高洁。

国王宴席过后起身，与随从们出城，到田野间寻欢作乐。诸位贵族各展所长，寻觅着各自的乐趣。有人比武，检验马匹的矫健；有人挥剑切磋，有人投掷石块，有人用弹弓抛掷石子；还有人如技艺精湛的神射手般射箭，有人则投掷飞镖。每个人都在自己喜爱的游戏中与同伴切磋技艺。在游戏中获胜的骑士，从同伴手中接过奖品，被众位王子簇拥着觐见国王。亚瑟王慷慨地将自己财富的一部分赠予他，令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宫廷贵妇们攀上城墙，俯瞰着这一场场游戏，兴致勃勃。一位女士的朋友正站在她下方的野地里，她用眼神和表情注视着他；于是他愈发殷勤地讨好她。

此时，许多杂技演员、竖琴演奏家和乐师聚集在宫廷，参加亚瑟王的宴会。谁想听听从旧曲谱中演绎出来的歌谣，或是想用吟游诗人最新创作的歌曲来慰藉自己，他都能如愿以偿。只见维奥尔琴演奏者正按着曲调吟唱着民谣和歌曲。到处都能听到维奥尔琴、竖琴和笛子的乐声。里拉琴、鼓、牧笛、风笛、诗琴、钹、单弦琴以及各种各样的乐器声此起彼伏。杂技演员在地毯上翻滚。哑剧演员和舞女在那里表演他们的绝技。

亚瑟王的宾客中，有些人聆听着说书人讲述故事和寓言。另一些人则要来骰子和桌子，玩起了赌博游戏。这种游戏对赢家和输家都一样，都会带来厄运。大多数时候，人们玩的是象棋或跳棋。你或许会看到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棋盘前。当一个棋手输给对手时，他会借钱来支付赌注，并抵押物品来偿还债务。借钱的代价可不低，十一分的筹码要花去十二分的抵押。但抵押物已经提供，筹码也已经到位，游戏继续进行，伴随着大量的咒骂和欺骗、大量的饮酒和争吵，以及冲突和愤怒。输家常常心怀不满，站起来低声抱怨同伴。

掷骰子的人两两一组坐在桌旁，轮流掷骰子，每个人都掷得比对方高。你或许会听到他们数着点数：六、五、三、四、二、一。他们甚至把自己的衣服都押了进去，所以有些人甚至半裸着掷骰子。在同伴喊出自己的点数后，握着骰子的人原本抱有一线希望。然而，寂静中突然爆发了争吵。一人隔着桌子冲着对面喊道：“你作弊，投得不公平！别把骰子握得那么紧，好好把他们投到桌上去。我的点数还是比你的大。如果你口袋里还有硬币，就都拿出来，我会和你奉陪到底。” 就这样，掷骰子的人争吵起来，有许多亚瑟王的宾客，刚坐上赌桌的时候还穿着毛皮，离开的时候就只剩自己的皮囊了。

在一周的第四天，某个星期三，国王向那些年轻骑士授予正式骑士身份，并赐予他们土地收入以维持其地位。他奖赏了各位宫廷领主，他们从王那里领有土地，并承担效忠的义务。那些勤勉侍奉君主的文士，被册封为修道院长和主教；他还将城堡和城镇赐予他的顾问和朋友。对于那些为了他的爱而远渡重洋的异乡骑士，国王满足他们的意愿，赐予他们盔甲、战马和金饰。亚瑟王慷慨地将自己的财富分给众人。他赐予他们领地和各种权益，包括猎犬和披风、皮袍和服饰、酒杯和手镯、剑和印章、披风和斗篷、长矛和宝剑以及装满锋利倒钩箭的箭筒。他还赐予他们马具、盾牌以及铁匠精心打造的武器。他慷慨地赐予熊、猎豹、骏马、驮马和佩戴马鞍的战马。他赠送头盔如同赠送锁甲，赠送黄金如同赠送白银；甚至将他最珍贵、最富丽堂皇的宝藏赏赐给了他的臣下。外邦骑士中，只要他配得上亚瑟王的恩惠，国王就会赐予他足以在自己的王国里炫耀一番的礼物。正如对待外邦领主一样，亚瑟王也慷慨地赐予各国王、王子、骑士和所有贵族许多珍贵的礼物。

当亚瑟王与众王子和伯爵们一同端坐在高台上时，十二位白发苍苍、衣着华贵的老者步入宫中。他们两人一组，一手挽着同伴，另一手拿着一根漂亮的橄榄枝。十二位长者迈着缓缓的步伐，恭敬地走过大厅。他们来到亚瑟王的宝座前，恭敬地向国王行礼。其中一位长者说道，他们是罗马公民，奉皇帝之命前来觐见国王。说完，另一位长者拿出羊皮纸，递到亚瑟王手中。以下是罗马皇帝所送来的信函的全部内容。

“罗马皇帝和君主卢修斯^[1]，致其仇敌亚瑟王，以下为其应得之刑罚。我对你的所作所为深感惊异，同时也深以为不屑。你竟如此狂妄自大，妄图加害于罗马。对那些怂恿你违抗罗马旨意的人，我除了轻蔑和惊叹，别无其他，似乎他们忘记了还有罗马人活着。你因好虚荣，轻率地招惹了全世界的捍卫者和复仇者。你如同一个盲人，但良医将会帮你开眼。你现在还不知晓，但很快你就会明白，试图向罗马教授正义与法律，是多么狂妄自大的行为。莫要以你天性罪恶，顺从本性当作借口。你是何方神圣，出自哪方尘土，竟敢质疑对罗马的贡赋？你如何胆敢掠夺罗马的土地和财富？你为何拒绝归还凯撒的所有物？你是否真心以为，你已强大到使罗马无法夺回属于她的财产？

“兴许你想向我等展示一件奇事，即狮子会躲避羔羊，狼会山羊面前颤抖，豹子会惧怕野兔。不要自欺欺人，此番奇迹遵循不了任何一种天理。我们伟大的先祖，尤利乌斯·凯撒——或许你内心深处鄙视他——征服了不列颠，并向那里征收贡赋，而你至今仍有义务缴纳。我们也按照历来律令从邻近岛屿收取贡赋。你竟如此狂妄地武力夺取了这些贡赋，终将自食其果。不仅如此，你还胆敢给我们带来更大的耻辱和损失，因为我们的保民官弗罗洛被杀，而你又用欺诈手段非法控制了法兰西和不列颠。自那时起，你既不敬畏罗马，也不尊重她。

“尊敬的阁下，元老院特此以信召见您，并命令您务必于八月中旬到场，不得有任何借口或缺席。请做好准备，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求归还您所占有的一切，并为所有被指控的罪行作出赔偿。如果您胆敢保持沉默，拒不服从命令，我将率领一支强大的军队渡过圣伯纳德山，从您手中夺取不列颠和法兰西。不要以为您能与之抗衡，也不要妄想在我的眼皮底下控制法兰西。您绝不敢为了私利而渡过那片海域；即使您真的胆大包天，也绝不敢承受我的到来。请您务必明白，无论您在哪里等候，我都会让您从那里逃之夭夭。因为我们的目的就是将您捆绑起来，押回罗马，并将您押送至元老院接受审判。”

当这封信在亚瑟王庄严的觐见中被宣读时，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怒不可遏。许多不列颠人发誓，他们不仅要对胆敢传递这些信息的使者施以酷刑，更要对他们进行报复。他们围堵着那十二位老人，言语间充满了狂妄和嘲讽。亚瑟王急忙起身，命令喧闹的众人安静下来。他高声斥责，任何人不得伤害罗马人，因为他们是使者，肩负着君主的使命。既然他们只是命令的传达者，他便下令任何人不得伤害他们。

喧闹平息后，亚瑟王确认长老们已脱离危险，便召集枢密院和宫廷诸侯，齐聚一座名为巨人塔的石堡之中。召集令上写道，国王将听取诸侯们的建议，来决定如何答复罗马的使者。伯爵和王子们一同慌慌张张地登上台阶，卡多尔，一个快活的人，看着站在面前的国王。 “仁慈的国王，”伯爵兴奋地说，“长久以来，我一直忧心忡忡，觉得安逸的生活正在腐蚀不列颠人的骨髓。正如我们的传教士常说的，懒惰是美德的继母。安逸的生活会让最强壮的骑士也变得懒散，并夺走他的力量。它让他沉溺于对女人的幻想，是卧房中放荡的根源。双手抱胸、无所事事，使我们的年轻骑士们终日沉溺于儿女情长、骰子、为了博取女士欢心而精心打扮服饰，以及其他更糟糕的事情。

“安逸和安全的保障最终对英国的危害，远胜于武力或诡计。愿上帝受赞美，祂激励了我们。在我看来，祂劝说这些罗马人挑战我们的国家，是为了让我们从沉睡中醒来。如果罗马人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对自己的武力如此自信，那么请相信，不列颠人尚未失去与生俱来的勇气和坚韧。我是一名军人，从未喜爱过长久的和平，因为我相信世上还有比战争更丑恶的事。”

高文无意间听到了这些话。“伯爵大人，”他说，“我发誓，您不必为那些年轻人感到担忧。战争过后，和平总是令人欣喜的。草地更加青翠，庄稼更加丰收。欢乐的故事、歌谣和姑娘们的爱慕，对年轻人来说都无比美好。凭借着朋友的称赞目光和崇拜，这些年轻的候补会最终成为骑士，并学会骑士精神的精髓。”

众位大臣一边互相打趣，一边登上塔楼，在房间里落座。亚瑟见众人各就各位，静默专注地聆听，便略作思索，觉得该开口了。片刻后，他抬起头，说道： “诸位大人，”国王说道，“你们是我的同伴，是我的朋友，无论顺境逆境，都是我的伙伴。正是你们的支持，我才得以承受如此多的争斗。请你们认真听我说。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们不是同甘共苦，荣辱与共吗？正是因为你们，在危难之际的帮助，我才赢得了许多战役。我带着你们跨越陆地和海洋，远近各地，到达了许多先人未踏的异域。不论军务还是谋略，你们始终忠诚可靠。正是因为你们的英勇，我才得以征服许多邻近的君主。

“诸位大人，你们已经听说了罗马使节带来的信件，也听闻了他们的威胁，如果我们不服从他们的命令，将会遭受怎样的报复。他们对我们极其敌视，意图给我们带来极大的灾难。但是，如果上帝怜悯他的子民，我们终将从他们手中解救出来。这些罗马人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极其富有且实力雄厚。因此，我们必须谨慎考虑如何回应他们的信息，始终着眼于最终结果。目标明确者，必能以最短的路径抵达。当箭矢飞舞时，军士会隐藏在盾牌后。让我们也像他们一样谨慎小心。

这个卢修斯想要加害于我们。他声称他的权利，而我们也应该采取相应的策略，还治其人之身。今天他向不列颠和其他海岛索要贡赋，明天他又打算向法国索要贡赋。我们首先考虑不列颠的情况，以及如何明智地应对。不列颠曾经被凯撒用武力征服。往日的不列颠子民不知道如何抵御他的军队，被迫向他进贡。但武力并非正义。它不过是骄傲自满的表现。他们无法将用暴力和不义夺取的一切称为法律。这片土地理应属于我们，即便罗马人曾用武力将其据为己有。罗马人竟还大言不惭，为凯撒给我们的先祖带来的耻辱、损失和悲痛斥责我们。他们扬言要夺取我们的土地和收入，以报复他们所谓的损失，自以为他们的小指比父辈的腰身还粗。让他们小心点。仇恨只会滋生仇恨，以牙还牙。他们带着威胁而来，要求我们臣服，并谴责我们对他们的罪恶。他们以强权的名义索要贡品，却让我们独自承受悲痛和耻辱。

“如果罗马人声称他们应该从不列颠获得贡品，因为不列颠曾经向他们进贡，那么按照同样的逻辑，我们也可以证明罗马更应该向我们进贡。很久以前，有两兄弟出生于不列颠，分别是不列颠国王，贝利努斯；勃艮第公爵，布伦努斯。两位都是英明而勇敢的领主。这些勇猛的勇士率领部下兵临罗马城下，围城而至，最终如狂风般席卷了此处。他们扣押了市民作为人质，以换取贡赋，但由于市民们违背了盟约，兄弟二人当着所有亲族的面，将二十四名人质处以绞刑。贝利努斯返回故土后，将罗马托付给了他的兄弟布伦努斯。后来，海伦娜之子君士坦丁从布伦努斯和贝利努斯手中接管了罗马。不列颠国王马克西米安征服了法国和德国之后，翻越圣伯纳德山进入伦巴第，并将罗马纳入麾下^[2]。

“这些强大的国王都是我的近亲，他们都曾统治过罗马。因此，你们已经听过，也清楚地看到，我不仅是不列颠国王，而且我也是依法的罗马皇帝。因此，我们维护先祖的权利。罗马人曾统治过我们，我的祖先也曾占领过他们。他们要求得到不列颠，而我要求得到罗马。这就是我对不列颠和罗马的全部意见。让他们看看，谁在战场上更强大，谁就获得封地和收益。至于法国和其他那些已经脱离他们控制的地区，罗马人不应该妄想占有他们无法守住的东西。要么他们对那些土地毫不关心，要么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实力。兴许罗马人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权利，他们挑起这场争端无非是出于贪婪而非对法律的敬畏。无论哪边，让强者凭借他的实力来保住自己的土地吧。

“如上所述，皇帝对我们发出了严重的威胁。我向上帝祈祷，愿他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他扬言要夺走我们的封地和财产，并将我们囚禁在罗马。我们并不太在意这些，也并不十分害怕他的话。如果他真像他所吹嘘的那样来找我们，愿上帝保佑，当他回到自己的家乡时，就再也不会有想要威胁我们的念头了。我们接受他的挑战，并祈求上帝的审判，将一切都交托给祂，因为祂有能力掌控所有。”

亚瑟王向自己的属臣们说完这些后，听从他意见的人便做出回应。霍尔接着国王发言。 “陛下，”他说，“您说了很多，而且都很明智，没有人能比您更有智慧。请现在就召集您的封臣和侍卫，以及我们这些亲属。立即渡海进入法国，确保王国的安全，不要再耽搁。从那里我们可以绕过圣伯纳德山，越过伦巴第。通过迅速行动，我们将把战火烧到皇帝的领土上。我们将让他惊恐万分，使他无暇顾及不列颠。此外，您的行动能够出乎意料，罗马人必将大吃一惊，并迅速溃败。

“陛下，主的旨意是要您凌驾于世上所有君王之上。不要因疑虑而阻碍神的旨意。祂甚至能将罗马置于您的统治之下，只要一切都按照祂的意愿运行。记住女先知西比尔的预言书，以及其中的预言。西比尔曾写道，将有三位国王从不列颠兴起，凭借自身强大的力量征服罗马^[3]。这三位君主中，两位已逝。贝利努斯已逝，君士坦丁也已逝，他们都曾是罗马的统治者。您就是那第三位君王，注定要超越这座伟大的城市。西比尔的预言将在您身上应验和实现。

“那么，为何犹豫接受上帝赐予的恩惠呢？起来吧，提升您自己的荣耀，提升您的臣仆，让他们见证上帝旨意的最终实现。我郑重地告诉您，任何伤痛、疲惫、牢狱之灾，甚至死亡，与我们为维护君王的荣誉所应得的相比，都微不足道。我将与您并肩作战，直到战争结束，我身后万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护卫与您同行。此外，如果您的国库因这场战争需要资金，我将以我的王国作抵押，并将黄金和战利品交付于你。我绝不会动用一分钱，只要国王仍有需要。”

霍尔结束他的谏言后，苏格兰国王安古塞尔（他是洛特和尤利安的兄弟）站了起来。 “陛下，”他说道，“您在这殿堂里所言之语，在座各位骑士精英听后，都倍感欣慰，因为我们早已听闻罗马的轻蔑之言。请您放心，您的每一位同袍都将竭尽全力助您一臂之力。如今正是我们向国王展现各自的建议和帮助的良机。我们这些臣民，凡是拥有王室领地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恪尽职守，效忠于我们的君主，这是理所应当的。

“近来我所听到的消息中，没有比即将与罗马开战的消息更令人振奋的了。这些罗马人，我既不爱他们，也不敬重他们，反而憎恨他们，因为他们极其傲慢自大。正直之士应当远离他们，因为他们是一群邪恶贪婪的民族，除了积攒财富、充实自己的腰包之外，别无所求。这个民族的皇帝，以欺骗和诡计，将这场争端强加于我们，派遣使节向您的王朝送来威胁。他认为不列颠与过去并无二致，否则他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索要贡赋。罗马人扬起如此之大的烟雾，他的手指很快就会被火焰灼伤。此外，哪怕罗马人保持沉默，哪怕他没有发出威胁，我们仍然有义务，出于我们自身的选择，发动这场战争，为我们祖先的冤屈复仇，并挫败他的傲慢。

“罗马人声称，他们有权从我们这里获得贡赋，因为他们的祖先曾经奴役过我们的先祖。如果真是如此，那并非我们祖先的自愿奉献，而是被强行夺取的。那就如其所愿吧！我们将以武力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并为过去的一切掠夺清算。我们是一支勇猛的民族，曾在无数伟大的战役中取得胜利，并带来了无数的荣耀。无数场惨烈的战争中，我们都争取到了圆满的结局。然而，只要我们没有最终征服罗马，这些胜利对我们又有何益？我渴望的不是口渴时畅饮，也不是饥饿时饱餐，而是与罗马相对的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那一刻。到那时，我渴望头盔紧扣，盾牌高举，利剑挥舞，骏马驰骋。

“上帝啊！到那一天，凡是受上帝护佑的人，将获得何等丰厚的战利品和奖金！他将终生不再贫穷。城池和城堡任他掠夺；骡子、驮马和战马任他取用。同志们，前进吧，征服罗马，瓜分罗马人的土地！当那座骄傲的城市被摧毁，守卫者被杀戮之后，我们还有未竟的事业。我们将进入洛林，夺取那片土地。我们将征服德国所有要塞，直到从最遥远的海洋到最荒凉的海岸，没有一处土地不是亚瑟王的封地，也没有哪个王国能将它们从他手中夺走。无论是非，这都将是我们的目标。为了使我的行动与我的言辞一样有力，行动与我的言语相符，我已准备好与国王一同出征，并率领一万名骑兵，还有数量众多、不计其数的精锐步兵。”

苏格兰国王讲话之后，引起了一阵骚动和喧嚣，所有人都高呼，凡在这场争斗中没有竭尽全力者，都将永远蒙羞。亚瑟王和他的贵族们意见一致，国王写了几封信给罗马，并用他的戒指封印。他将这些信交给使节，并对这些德高望重的使节们表示了应有的敬意。“告诉你们的同胞，”国王说，“我是不列颠的统治者；我拥有法兰西，并将继续拥有它，我决心保卫它免受罗马的侵略。让他们知道，我很快就会应他们的要求前往罗马，但此行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向他们运送贡品，而是向他们索取贡品。”

于是，使节们告辞，启程返回罗马。他们在那里汇报了在何处，以及如何受到国王的接待，并报告了许多关于国王的情况。这些老者们说，这位亚瑟王是众王中的王者，慷慨勇敢，博学多才，智慧过人。没有哪个国王能像他那样，有财富维持得起如此盛大的王家威仪，因为他的臣属数量之多，他们的服饰极尽华贵。向亚瑟王索要贡品毫无意义，因为在古代，不列颠人都是向罗马求贡的。

注释

1. 这位虚构的罗马皇帝在《诸王史》中的全名为卢修斯·提比略Lucius Tiberius。至于他在历史上是否存在原型，目前没有定论。↩
2. 这些事件都记载于杰弗里的《诸王史》和本书的前半篇中。贝利努斯兄弟被认为是传奇君主。海伦娜之子君士坦丁即君士坦丁大帝。马克西米安为误作，实际历史原型是马格努斯·马克西姆斯。↩
3. 这里可能是承自古罗马预言家的《西比尔预言书》，但其内容如后述，是本书叙事中的一种预言工具。Sibyl后来泛指可以预言的女先知，这里疑为特指。↩

回到目录

亚瑟征服挪威，并在当地确立统治之后，他从军队中挑选出最英勇善战的将士，聚集在海边。他将许多船只和平底船，以及所需的船员都带到了同一港口。待到风和日丽之时，亚瑟乘风破浪，渡海进入丹麦；因为他对这片土地垂涎已久。丹麦国王阿西尔审视着不列颠人和挪威人，也审视着曾战胜过无数国王的亚瑟。阿西尔深知亚瑟比自己强大，他不愿自己受害，也不愿看到自己宝贵的遗产在无谓的争斗中毁于一旦。白白浪费财富和荣誉，眼睁睁看着朋友战死、城墙坍塌，又有何益呢？阿西尔行事果断迅速，寻求和平，并最终实现了和平。他赠予贵重的礼物，并许下更为丰厚的承诺，最终凭借他的言辞、祈祷和恳求，亚瑟王与国王之间建立了和谐的关系。阿西尔向亚瑟王效忠，成为他的臣属，并承认自己的封地由来于亚瑟王的恩宠。

亚瑟王为这次冒险和征服感到无比欣喜。他因所获得的崇拜而更加渴望荣耀。他从丹麦挑选了成百上千的精锐骑士和弓箭手，将他们编入自己的军队，准备率领这支队伍进军法国。国王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付诸行动。市镇、城市和城堡在他面前陷落，佛兰德斯和布洛涅周边地区很快便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亚瑟王是一位明智的统帅。他深知，肆意破坏自己的领土、焚毁城镇、甚至偷窃自己的财物都是得不偿失的。他的目光无处不在，许多事情都受到他的严令禁止。士兵不得抢劫或偷窃。如果需要衣物、肉类或粮食，必须用崭新的硬币在市场上购买。没有人敢破坏或偷窃任何东西。

在亚瑟王时代，法兰西这片土地被称为高卢。这片土地既无国王也无统治者，因为罗马人将其牢牢控制为一个行省。该行省交由弗罗洛管理，这位保民官已在此统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向民众征收租金和贡赋，并按时将这些财物上缴给罗马皇帝。自凯撒时代以来——那位强大的皇帝征服了法国、德国和整个不列颠——情况一直如此。

弗罗洛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主，出身于罗马贵族，无所畏惧，无论对手多么强悍。他从多封信件中得知了亚瑟王及其军队造成的损失和破坏。弗罗洛不愿坐视罗马人失去他们的领地。这位保民官召集了行省内所有持有武器并效忠罗马的男子前来支援。他召集了这些人，组建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全副武装，物资充足。他率领这支队伍与亚瑟王作战，但他的战果远不及他所想。罗马护民官弗罗洛遭受重创，被迫逃亡。他的部下损失惨重。许多人当场阵亡，其他人身负重伤，或被俘，或悲痛地返回家乡。

弗罗洛从众多城市召集的这支队伍中，有两千多人丧生。这并不奇怪，因为亚瑟王的军队人数众多，远非弗罗洛所能匹敌。从他征服的每一片土地，从他攻占的每一座城市，亚瑟都确保所有适龄且体格健壮的长矛兵和骑士都被纳入麾下，听从他的号令并效忠于他。在这些外乡人中，亚瑟挑选了一批最勇猛的骑士和最久经沙场的勇士，组成他的私人侍卫队。就连法国人也开始视他为国王，只是他们还没有勇气承认这一点。人们爱戴他，因为他睿智而悦耳的言辞，因为他的慷慨大方，因为他高尚正直的品格。无论人们是出于恐惧而前来拜谒，还是将他视为风暴中的避难所，所有人都找到了足够的理由去寻求他的庇护，与他和解，并承认他是他们的宗主。

弗罗洛在被国王击败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逃往巴黎，途中没有停留。护民官对亚瑟王及其势力极为忌惮，他认为需要一座堡垒来保卫自身安全，因此不愿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其他任何城市。于是，他决定在巴黎城内等候亚瑟王，并在城墙下与国王决战。弗罗洛召集了附近城镇中尚存的军团。由于大量逃亡者涌入此地，加上城内居民，城内人山人海。所有人都辛勤劳作，为城市提供粮食和肉类，并加固城墙和城门，抵御敌人的进攻。

亚瑟得知弗罗洛正在加固城墙，并储备粮食。他率军进驻巴黎，在城外安营扎寨。他将士兵安置在城墙外的郊区，严密把守，无论从河边还是城门，都无法让食物进入城内。由于法军英勇顽强地抵抗，亚瑟将城门封锁了一个多月。城内人山人海，肉类严重短缺。所有在短时间内购置和收集的粮食很快就被消耗殆尽，民众随即陷入饥饿。食物短缺，却有许多人饥肠辘辘；妇女儿童因此饱受煎熬。如果当初听取了平民的意见，城门早已被交出归降了。“天上的女神啊！”饥饿的市民们高声喊道，“弗罗洛，你究竟在做什么？为何不向亚瑟求和？”

弗罗洛看着那些因饥荒而丧命的百姓。他知道，他们最终会逼他放弃这座城市。弗罗洛确信，一切的终结已经来临。这位护民官宁愿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是的，他宁愿去品尝死亡的滋味，也不愿将巴黎拱手相让。弗罗洛深信亚瑟为人正直。出于一颗赤诚之心，他向国王发出紧急信函，恳求他前往岛上，两人一对一决战，以此结束彼此的纷争。谁能战胜对手，并活着从战场上回来，谁就能统治整个王国，整个法国将作为他的奖赏。这样，这片土地就不会毁灭，人民也不会彻底灭绝。亚瑟欣然听从了使者的指示，因为他们的信息对他意义重大。他同意了弗罗洛的请求，让两位将领决一死战。双方互相摘下手套^[1]，巴黎方面和围攻方都交出了人质，以更好地确保所缔结的盟约。

次日，两位勇士穿戴好战甲，来到岛上，昂首阔步地参加了比武。河岸边人山人海，一片喧嚣。那天，没有一个人留在自己的房间里。人们爬上城墙，涌上屋顶，向上帝祈祷，以圣名恳求祂赐予那位守护王国和平、使穷人免遭战火蹂躏的勇士胜利。亚瑟王的部下们则等待着上帝的审判，祈求荣耀之王将奖赏和美誉赐予他们的君主。两位勇士对峙而立，各自身披铠甲，骑上战马。骏马缰绳和马嚼子紧紧地套着，它们渴望战斗。

骑手们高举盾牌，手持长矛，策马奔腾。无论人们怎么定睛观看，要分辨谁更强壮，或者判断谁将在比武中获胜，都并非易事。因为毋庸置疑，两方都是德高望重的领主，也都是英勇无畏的勇士。一切准备就绪后，骑士们策马扬鞭，解开缰绳，高举盾牌和长矛，齐齐冲锋。他们互相攻击，凶猛骇人。我不知道弗罗洛是否是因为战马的急转而失手，但他刺向亚瑟的一击落空了。亚瑟则在一旁，精准地击中了对手盾牌的中央，将他一枪打翻下马背，直到梣木长枪还能支撑。亚瑟拔出长剑，冲向弗罗洛，想要结束这场战斗。弗罗洛则稳稳地站了起来。他高举长矛，如同挥舞权杖，王的战马冲向枪尖，结果长枪深深刺入了它的身体。战马和骑手双双倒地。

不列颠人目睹此景，悲痛欲绝。他们放声痛哭，抓起武器，稍加刺激便会破坏这神圣约定的休战日。他们准备渡河越过岛屿，为他们的君主向高卢人复仇。亚瑟王大声命令他的不列颠子民遵守盟约，并下令今日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他紧紧握住王者之剑，决心让弗罗洛为他一时的胜利付出惨痛的代价。亚瑟王举起盾牌，拔出长剑，向弗罗洛冲去。弗罗洛是一位相当优秀的骑士，坚韧而强壮，丝毫不惧对手的怒火。他高举长柄刀，狠狠地砍向亚瑟的额头。弗罗洛力大无穷，远超常人。长柄刀又大又锋利，他使出浑身解数，挥刀砍去。刀刃切开了头盔和盔甲头罩，亚瑟王的额头被砍伤，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亚瑟感受到伤痛，看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受到的伤害施加报复。他更加用力地逼近弗罗洛，双手举起他的宝剑——王者之剑，猛力一击，弗罗洛的头颅被劈得只剩肩膀。无论盔甲匠技艺多么精湛，任何头盔或锁子甲都无法抵挡如此猛烈的攻击。鲜血和脑浆从伤口喷涌而出。弗罗洛倒在地上，穿着钢铁护腿的双腿撞向地面，随即毙命，再也动不了。

当人们目睹这一惨痛的打击时，市民和军士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亚瑟王的属臣欣喜若狂；而城里的人们则悲痛欲绝，为他们的勇士弗罗洛哀悼不已。尽管如此，巴黎市民还是涌向城门。他们敞开大门，迎接亚瑟王、他的侍卫和随从们进入城内。亚瑟王察觉到法国人渴望向他效忠，便默许了他们，并扣押了一些人质，以确保他们能够和平相处。他在城内住了几天，任命了总督，以巩固自己的统治。待局势稳定后，亚瑟王将军队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交给国王的侄子霍尔指挥。他计划率领另一部分军队征服安茹、奥弗涅、加斯科涅和普瓦图；如果没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甚至打算攻占洛林和勃艮第。

霍尔遵照亚瑟王的旨意，执行了君主的命令。他征服了贝里，随后又征服了图赖讷、奥弗涅、普瓦图和加斯科涅。普瓦捷的国王吉塔尔是一位英勇的统帅，麾下拥有众多优秀的骑士。为了捍卫自己的王国和权利，吉塔尔经历了无数艰苦卓绝的战斗。他的运气时好时坏，有时是猎人，有时是猎物；他常常获胜，也常常失败。最终，吉塔尔意识到亚瑟王才是更强大的君主，只有臣服才能保住自己的领地。战火中的大地已满目疮痍。城墙和城堡之外，已无物可毁；所有美丽的葡萄园，没留下一棵葡萄藤。吉塔尔主动求和，与霍尔结盟。他向亚瑟王宣誓效忠，国王因此对他十分喜爱。

亚瑟王凭借自身实力征服了法国的其他领土。当全国一片祥和，无人敢向国王出手时，亚瑟王便寻找那些在征战中年老体衰、渴望返回家乡的将士。他赐予这些老将们薪饷和礼物，让他们欢欣鼓舞地回到故乡。亚瑟王将他麾下的骑士，以及那些渴望荣誉、身无妻儿的英勇青年，继续留在他麾下效力九年。在这九年间，亚瑟王在法国创造了无数奇迹，惩戒了许多傲慢之徒及其暴政，并根据罪孽惩罚了许多罪人。

复活节来临之际，亚瑟王在巴黎与朋友们举行盛大的宴会。宴会上，国王补偿了仆人们的损失，并根据每个人的功绩给予了赏赐。他根据每个人的勤勉和功绩，给予了他们应得的奖赏。国王将安茹和昂热赐予了凯，他是王家的管家，一位忠诚而英勇的骑士。国王的侍酒官兼亲密顾问贝德维尔则获得了诺曼底的封地，这片封地以前被称为纽斯特里亚。凯和贝德维尔，这两位领主都是亚瑟王的忠实朋友，他们深知亚瑟王的心思。布洛涅赐予了霍尔顿，勒芒赐予了他的表亲博雷尔。亚瑟王根据每个人的骑士品格和对国王的勤勉效忠，授予了他们荣誉与封地，并慷慨地赏与他们大量自己的土地。

亚瑟王分封诸侯，赏赐友人之后，四月冬去春来，便渡海返回英格兰，回到自己的王国。国王归来，百姓欢欣鼓舞。夫人紧紧拥抱久别的丈夫，母亲们热泪盈眶地亲吻儿子，儿女们拥抱父亲，表亲们亲切交谈，邻居们也热情地与昔日好友寒暄。姑姑对妹妹的儿子赞不绝口，女士们久久地亲吻从法国归来的爱人，在合适的时机，更是将他拥入怀中。众人欢欣雀跃，无比幸福。在乡间小路、十字路口，在大路和小巷里，你或许会看到：久别重逢的老友遇上老友，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那片土地被征服后是如何被开发的，这位寻觅者经历了哪些冒险，从中获得了哪些利益，以及他为何在海外停留了那么久。然后，这位从军的朋友在回忆中重返他的战场。他讲述他的冒险故事，他讲述他艰苦卓绝的战斗，他所忍受的苦难，以及他如何从危险中脱险。

亚瑟王宠爱他的臣仆，慷慨赏赐，并许诺丰厚的回报给那些值得称道的人。他与男爵们商议，决定在五旬节，也就是夏季来临之际，举行盛大的宴会，以彰显他的名望和财富，届时他将在伯爵和男爵们的见证下举行戴冠仪式。

亚瑟王命令所有效忠他的领主前往格拉摩根郡的卡尔里昂与他会面。他渴望在卡尔里昂加冕，因为那里比其他城市更加富饶，而且风景优美，令人心旷神怡。当时的朝圣者们说，卡尔里昂的宅邸比罗马的宫殿更令人向往。这座富饶的城市卡尔里昂建于乌斯克河畔，乌斯克河是塞文河的支流。来自异乡的人们来到这座城市，可以在这清澈的河水中找到慰藉。清澈的河流从城市的一侧流过，而另一侧则是茂密的森林。河里鱼儿众多，市民们也不愁没有鹿肉。城外草地肥沃宽阔，谷仓和农场都十分富饶。

城墙内耸立着两座雄伟的教堂，备受赞誉。其中一座教堂是为了纪念殉道者圣尤利乌斯而建，教堂内设有一座修道院，供虔诚的修女们侍奉上帝。另一座教堂则是为了纪念圣尤利乌斯的同伴圣亚伦而建，主教的主教座堂就设于此^[2]。此外，这座教堂还配备了许多衣着考究、生活富足的教士和修道士。这些教士精通天文学，孜孜不倦地研究星辰的运行规律。他们常常向亚瑟预言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将要成就的事迹。这座城市如此美好，世间再无比它更令人心驰神往之处。

鉴于卡尔里昂拥有宏伟的宫殿、美丽的森林和牧场，以及舒适惬意的生活和种种令人愉悦的景致，亚瑟王希望在此举行朝会，并召集所有男爵前来赴宴。因此，他下令国王、伯爵、公爵、子爵、骑士、男爵、主教和修道院长都应邀赴宴。亚瑟王不仅召集了英格兰人，还召集了法兰西人、勃艮第人、奥弗涅人、加斯科涅人、诺曼人、普瓦图人、安茹人和弗拉芒人，以及布拉班特人、埃诺人和洛林人。弗里斯兰人、条顿人、丹麦人、挪威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和冰岛人，以及凯瑟尼斯人和哥特兰人，还有戈尔韦的领主和赫布里底群岛最远岛屿的领主，亚瑟王统统召集了他们。

当众人收到国王的加冕令后，便立即按吩咐赶赴宴会。苏格兰国王安古塞尔身着华丽的皇家服饰前来；穆里夫国王尤里安及其彬彬有礼的儿子伊万^[3]；莱昂斯的洛特也前来参加盛宴，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那位坦率温和的儿子高文骑士。此外，还有南威尔士国王斯塔特和北威尔士国王卡杜阿尔，与亚瑟王关系密切的康沃尔国王卡多尔，格洛斯特伯爵莫鲁德，以及温彻斯特伯爵格尔登。阿纳瓦尔特来自索尔兹伯里，里马雷克来自坎特伯雷。鲍德尔夫伯爵来自西尔切斯特，维格宁来自莱斯特。此外，还有备受朝廷尊敬的吉维克男爵阿尔加尔。还有很多领主，声望丝毫不逊于其他领主。例如，波之子，尊贵的唐南德；阿鲍德之子雷吉安；科伊尔之子塞卢斯；查特之子，人称查特鲁斯；纳格罗伊尔的继承人格里芬；尼科之子罗恩；马戈伊尔、克莱福特、林加、安甘、里马尔、戈尔博尼安、金林特、尼科，以及人们认为是埃拉杜尔所生的佩雷杜尔^[4]。

除了这些王子之外，还有许多出身王室的骑士被召集到卡尔里昂，侍奉亚瑟王。这些都是亚瑟王的亲信，在国王的圆桌会议上占有一席之地，但我无法一一列举。还有许多其他领主，他们的财富和地位仅次于我提到的那些人。这群人如此众多，我已数不清了。

一群高贵的教士也前来参加亚瑟王的盛宴。修道院长和头戴主教冠的主教们按着各自的等级和礼仪行走。王国的三位大主教前来朝拜他，分别是伦敦大主教、他的兄弟约克大主教，以及圣杜布里修斯，他的主教座也设在伦敦。这位和蔼可亲的主教生活极其圣洁。他勤勉尽责，身为卡尔里昂大主教和罗马教廷使节。他亲手成就了许多奇迹。病人欣然前来求助，因着他的爱和祈祷，他们常常痊愈。杜布里修斯早年居住在伦敦，但如今由于时局动荡，君王不敬神，百姓离弃先祖的教会，他便成为了威尔士的主教。这些教士齐聚亚瑟王的宫廷，参加国王的盛宴，还有众多贵族也出席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然而，即便我遗漏了某些人，下面这些人也必须被铭记。爱尔兰国王维拉穆斯，冰岛国王马努斯，以及哥特人之地——那片贫瘠之地的领主多尔达默。丹麦国王阿西尔，挪威国王洛特，以及无法无天的奥克尼群岛的伯爵贡法尔，海盗们正是从那里扬帆出海。来自海外的还有利吉尔，他拥有勃艮第公爵的爵位和荣誉；佛兰德斯伯爵霍尔登；以及沙特尔伯爵盖兰，他麾下有十二位法国贵族，以彰显其地位的尊贵与辉煌。还有普瓦捷伯爵吉塔尔；国王册封的昂热伯爵凯；以及纽斯特里亚的贝德维尔，纽斯特里亚就是如今人们所称的诺曼底。勒芒派来了博雷尔伯爵，布列塔尼派来了霍尔伯爵。霍尔仪表堂堂，面容高贵，所有其他从法国前来的贵族也一样。

他们身着猎装，披着丝绸长袍，骑着骏马，佩戴着华丽的饰物和珠宝，前往亚瑟王的宫廷。从这里到西班牙，甚至远至德国的莱茵河畔，没有一位王公不赶赴亚瑟王的盛大宴会，只为参加这场加冕礼。他们中有些人前来瞻仰国王的容颜，有些人前来接受他慷慨的馈赠，有些人前来与他的大臣们交谈。有些人渴望惊叹于亚瑟王的财富，有些人前来聆听这位伟大君王的恩赐。这位贵族是出于爱慕之情而来；这位贵族是迫于宗主的禁令；还有这位贵族则想亲眼见证亚瑟王的权势和财富，是否真的如世人所称颂的那样强大。

当这群尊贵的国王、主教和王子齐聚一堂，共庆亚瑟王的盛宴时，整个城市都为之沸腾。国王的仆人勤恳地敲着钟，为如此众多的宾客做准备。士兵们奔走穿梭，忙着为这群贵宾寻找住处。房屋被打扫一新，装饰一新，铺上芦苇，挂上华丽的帷幔。大厅和房间都根据他们的需求安排妥当，马厩也为马匹和他们的伙食准备齐全。那些找不到住处的人，则被安排在与其身份地位相符的体面住所中。

整个城市一片喧嚣。到处都能看到侍从和骑兵牵着马匹，给马鞍上鞍，卸下鞍，系好马具，并将金属部件擦得锃亮。马夫们也忙着各自的工作。马厩的清理、马匹到草地上的放牧、马匹的梳理、钉掌、解肚带、洗漱饮水、以及搬运铺垫马房的稻草和青草、为马槽添加燕麦，这些工作从未如此浩大。不仅如此，在各家府邸的庭院和房间里，你还能看到侍童和侍从们忙碌地穿梭于各种事务之间。侍从们为主人梳理并叠好衣袍和披风，仔细检查衣物的质地和扣件。你会看到他们匆匆穿过大厅，搬运着皮草和毛皮衣物，既有白灰松鼠皮的，也有灰皮的。在亚瑟王的盛宴上，卡尔里昂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更像一个集市。

注释

1. throw down the gauntlet，即意为发起决斗的挑战。↩
2. 尤利乌斯和亚伦是罗马不列颠时期的殉道圣人，他们被认为来自卡尔里昂，当地可能建过其殉道纪念堂。《诸王史》和本书提到的两座大教堂的存在则并没有证据。↩
3. 伊万，尤文或欧文Yvain,Owan是亚瑟王传奇中著名的骑士之一，详情可见克雷蒂安诗《狮子骑士伊万》等作品。↩
4. 佩雷杜尔Peredur在威尔士的传奇故事中出现，其中一些作品中他扮演的角色与帕西瓦尔相似。↩

回到目录

卡多尔结束杀戮，平息了战乱之后，便追随亚瑟王，踏上了前往苏格兰的道路。他在邓巴顿与亚瑟王会合，此时国王已经顺利救援了他的侄子，布列塔尼的霍尔。亚瑟王看到霍尔的身体无恙，家业也得以保存，而且他的疾病也已痊愈。苏格兰人听到亚瑟王逼近的消息后，便离开了城外，匆匆赶往默里，加固了城楼，并在城门处设置了障碍。这是因为他们决心在城内严阵以待，想以城墙的防御来与之相抗。

亚瑟王深知苏格兰人聚集于此，意图顽抗。因此，他率领全军进入默里，然而苏格兰人见状，不敢正面与之冲突，惊恐万分地逃往洛蒙德湖^[1]，分散在湖中的各个岛屿上。这片美丽的湖泊宽阔而深邃。周围山峦间，约有六十条河流奔流而下，汇聚成这泊甜美的湖水，再由一条清澈的河流，敏捷地汇入大海。六十座岛屿点缀其间，是无数飞鸟的栖息地。每座岛屿都有一处巢穴，只有雄鹰在此筑巢、鸣叫、争斗，或寻求片刻的宁静。当邪恶之人前来掠夺吞噬这片土地时，所有的雄鹰便会聚集起来，盘旋咆哮，傲然列阵，彼此对抗。或许一日，或许两日，或许三日四日，这些强大的飞鸟之间将展开殊死搏斗；而这场搏斗预示着人间将遭受的恐怖灾难和毁灭。

苏格兰人在这片美丽的湖泊中寻求庇护，亚瑟王紧随其后。他命人打造单桅船、平底船和轻便快捷的小舟，四处骚扰他们的藏身之处。由于饥馑或剑伤，他们纷纷死在了这些隐秘的角落，有的二十人，有的数百人，有的数千人。

这时，一位名叫吉洛默^[2]的爱尔兰国王，为了帮助苏格兰人平息这场争端，率领军队向亚瑟王逼近。亚瑟王迎战而上。战斗一开始，爱尔兰国王就败下阵来。他和他的部下逃回船上，返回爱尔兰。亚瑟王则再次来到湖边，继续他之前对苏格兰人的骚扰。

于是，苏格兰王国的主教和修道院长们，以及各修道士和其他教团成员，手捧圣徒遗体和众多圣物，来到国王面前，恳求他怜悯苏格兰人。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群可怜的苏格兰妇女，她们赤着脚，面容憔悴，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怀抱着婴儿。她们泪流满面，发出凄厉的哀号，谦卑地跪倒在亚瑟王的膝前，哭泣、呼喊，恳求他的恩典。

“陛下，仁慈的君王，请怜悯我们吧，”这些悲恸的妇女们哭喊道，“怜悯这片荒芜的土地，怜悯那些正在挨饿受苦、奄奄一息的可怜人吧。如果您对这些父亲没有一丝怜悯之心，那么陛下，请看看这些婴儿和这些母亲；看看他们的儿女，看看所有被您逼上绝路的苦难民众。请把父亲还给孩子们，把丈夫还给这些妇女，把她们的兄弟和丈夫还给这群可怜的姑娘们。难道撒克逊人经过此地使我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他们在此逗留并非是为了取悦我们。他们的到来让我们更加痛苦，我们因这些异教徒遭受了太多的苦难，也厌倦了他们的言语。

“如果我们曾庇护他们，那我们才是更大的受害者，因为我们遭受了他们更多的折磨。他们屠杀了我们的牲畜，他们吃光了我们的粮库；他们夺走了我们的货物，并将这些货物运回了他们的领地。没有人来帮助我们，也没有人强大到能将我们从他们的魔爪中解救出来。陛下，如果我们为他们准备了盛宴，那是因为我们害怕最终饮尽了他们的愤怒之酒。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而我们就像在路上看不到任何援手的俘虏。

”这些撒克逊人是异教徒。您的仆人是基督徒。异教徒更加残酷地压迫我们，加重了我们身上的重担。然而，尽管这些撒克逊人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您却给我们带来了更沉重的伤害。他们用鞭子抽打我们，而您用毒蝎蜇刺我们。如果一个基督徒国王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乞求他宽恕的人们在这片岩石间饿死，这对他来说毫无荣耀可言。陛下，我们将死于饥饿和一切苦难。我们除了寒冷和不幸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征服了我们每一个人；请不要将我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灭，而是让我们靠你的恩惠生存下去。愿我们和我们所有的子民——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都能为国王效力并找到安宁。怜悯你可怜的基督徒吧。我们坚守着你所珍视的信仰。如果你毁灭了我们的整个王国，基督教将遭受何等的亵渎！唉呀，难道我们的祸患还不够吗！”亚瑟心地善良，极有怜悯心。他可怜这群悲伤的女士，以圣徒的圣洁身躯和有德行的教士为见证，解放了俘虏们的身体和生命，并豁免了他们犯下的错。

苏格兰人向国王致敬，宣誓将为国王效忠后，便离开返家了。霍尔久久凝望着湖面，招来他的家臣随从。他惊叹于湖泊的壮丽和浩瀚。湖中星罗棋布的岛屿和嶙峋的岩石令他目瞪口呆。雄鹰的数量和它们的巢穴，以及它们嘹亮的鸣叫声，都让他感到无比震撼。他由衷地感慨，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美景。

“好啊，我亲爱的侄子，”亚瑟说道，“这水在你看来可算是一方奇观。但等你看到我所知道的另一处湖泊，你一定会更加惊叹。就在这湖附近，就在这片土地上，有一处湖泊，水面像被盛在一个杯子里，不是圆形的，而是方形的。这水塘长二十英尺，宽二十英尺，水深五英尺。池塘四个角落里栖息着许多形态各异的鱼儿。这些鱼儿永远不会从一边游到另一边。然而，无论你怎么观察还是触碰，都无法确定，是不是人为的巧妙力量将它们困在各自的位置上，还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障碍让他们无法离开。没错，我也无法分辨这池塘究竟是人为挖掘的，还是大自然的杰作。

“此外，我还知道另一处湖泊，它比这两处奇景更令你惊叹。这湖泊位于威尔士的塞文河畔。大海的潮水会涌入这湖中；然而，无论海水如何灌入，湖水的高度始终保持不变，既不高也不低。好似整个海洋的水灌进去，也没法让湖水上涨，或浸润一点湖岸。然而，当潮水退却，海水转身离去时，湖水又会喷涌而出，吞没湖岸，巨浪怒吼，淹没周围广阔的田野，一切都被泡沫浸透。当地人说，如果有人敢面朝这怒涛，让浪花溅湿他的衣衫和身体，那么无论他力气多大，都会被水流卷走，因为水势远超他所能承受。许多人在湖岸挣扎，最终跌落，溺亡于波涛之中。但如果有人背对着水面，他就可以安然地站在岸边，无论多久。波浪会从他身边掠过，丝毫伤不到他；飞溅的泡沫根本不会弄湿他哪怕一处。^[3]霍尔对国王讲述的这些奇闻异事感到无比惊奇。随后，亚瑟王下令吹响号角和嘹亮的笛声，召集他的部下。他允许除亲信之外的所有人返回各自的住处。于是，众人各自返回，高声赞颂国王。甚至在远在布列塔尼，人们也传言说，再也没有比他更英勇的统帅了。

亚瑟南下前往约克，在那里一直待到圣诞节过后。他在城内举行了圣诞节。他清楚地看到了这座城市的衰败和贫困，以及它与昔日辉煌相比的衰落。教堂空无一人，一片寂静；房屋要么被攻破，要么倒塌在地。国王任命博学勤勉的教士皮拉摩斯接任空缺的教区长一职，以便维护教堂，并重建被异教徒摧毁的修道院。亚瑟命令传令官，宣所有诚实的百姓必须重返工作岗位。他向各地发出通告，召集那些失去土地的人前往他的宫廷。在那里，他重新归还了他们的祖业，并确认他们继续拥有自己的封地和收益。

当时有三位出身高贵、拥有显赫爵位的兄弟，他们与许多卓越的家族都有亲缘关系，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洛特、安古塞尔和尤里安。这些领主的祖先是亨伯河对岸那片广袤土地上的伯爵；他们正当继承了父辈的领地，并公正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亚瑟王将这些封地归还给三兄弟，并恢复了他们对其的合法继承。作为家族之长，亚瑟王将莫雷地区赐予乌里安，并不求回报地册封他为该地的王。苏格兰被赐予阿吉塞尔，他要求正当拥有这片封地。至于娶了王妹为妻的洛特，亚瑟王确认他继续统治洛锡安王国——他已持有此地多年——并赐予他许多伯爵领。这位洛特便是高文的父亲，高文当时还是个年轻英俊的少年贵族。

亚瑟王平定国土，纠正一切冤屈，恢复王国昔日疆域后，迎娶了一位名叫桂妮薇儿的年轻女子，立她为王后。这位女子容貌姣好，举止优雅，出身罗马贵族。卡多尔伯爵在康沃尔伯爵领地内，对她悉心照料多年。桂妮薇儿是伯爵的近亲，因为伯爵的母亲也拥有罗马血统。桂妮薇儿容貌姣好，衣着华贵，举止端庄，谈吐甜美而得体。亚瑟王对她宠爱有加，因为他深深地爱上了她。然而，他们始终没有子嗣，也无缘繁衍后代。

冬去春来，天气转暖，适宜出海航行，亚瑟王便整装待发，准备渡过海峡，征服爱尔兰。他没有丝毫耽搁，便召集了王国中最勇猛的战士，所有最精锐强悍、最擅长作战的人，不论他是贫穷还是富贵。他率领这支队伍横渡爱尔兰，并派人四处搜刮粮食。于是，军官们抓捕牛羊，成群结队地将各种可供食用的牲畜运回营地。爱尔兰国王吉洛默听说亚瑟王将这场战争的矛头指向了他。他听到了农奴们的哀嚎、叹息、抱怨和诉苦，他们的农庄和田地被劫掠一空，成了敌人的食物。

吉洛默决定出兵迎战亚瑟王，却在不恰当的时机踏上了战场。他的士兵不带盔甲地暴露在敌人面前，既没有头盔，也没有皮甲，更没有盾牌。他们对弓箭一窍不通，对投石机和弹弓更是一无所知。不列颠人是强大的弓箭手。他们密集地射箭，爱尔兰人不敢露面，也找不到任何掩体。直到爱尔兰人无法忍受箭矢的袭击，他们逃离战场，四处躲藏。他们藏身于树林、灌木丛、城镇和房屋中，试图躲避箭雨。溃败极其惨重。他们的国王吉洛默躲进了一片森林，但他的命运已然注定，他无法逃脱敌人的追捕。亚瑟王锲而不舍地搜寻，步步紧逼地追踪，最终将他俘虏。

吉洛默的做法非常明智。他向亚瑟王效忠，自愿把自己对土地的权力让给亚瑟王。此外，他还将人质置于亚瑟的掌控之下，以此保证他每年向国王进贡。亚瑟征服爱尔兰后，继续进军，甚至远至冰岛。他征服了冰岛，使当地居民臣服于他，并授予他统治权。奥克尼群岛国王贡法尔、哥特兰国王多尔达默和芬兰国王罗玛雷克这三位王听闻了这些事迹。他们派遣探子前往冰岛，并从使者那里得知亚瑟正集结军队渡海，准备掠夺他们的领土。使者们说，全世界没有比他更勇猛的勇士，也没有比他更善于指挥战争的统帅。

这三位国王忧心忡忡，生怕亚瑟入侵，蹂躏他们的土地。为了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他们自愿启程前往冰岛，谦卑地觐见了亚瑟王。他们献上丰厚的礼物和祭品，跪拜在亚瑟王面前，向他效忠，将自己的国家交托于他，并宣布自己是他的子民。他们承认自己继承的土地是蒙于亚瑟王的恩典，他们发誓向亚瑟的国库进贡，并献上人质以确保他们的誓约。就这样，他们平安地返回了故土。亚瑟王则回到了他的船上。他返回英格兰，受到了人民的热烈欢迎。

亚瑟王在自己的王国安居了十二年，过着和平而满足的生活，因为没有人胆敢伤害他，而他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亚瑟王以极其辉煌的方式维护着他的国家。他制定了宫廷礼仪，举止高贵典雅，以至于罗马皇帝的宫廷，乃至世人所称颂的任何其他宫廷，都无法与亚瑟王的宫廷相提并论。亚瑟王但凡听到有人称赞过任何一位骑士，就会将他们纳入自己的麾下。这样，在危难之际，他便能得到身边骑士的帮助。正是因为这些高贵的骑士围绕在他身旁，每一位骑士都竭力成为他们中最勇猛的那一位，让其他所有人都不敢诋毁他们的荣誉，亚瑟王才得以建立了著名的圆桌骑士团^[4]，这在不列颠人中享有盛名。

亚瑟王规定，当他的骑士们围坐圆桌共餐时，所有人的座位都必须一样高，受到的待遇必须一致，不得有先后。这样，就没有人可以自夸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因为所有人都平等地聚集在圆桌旁，在亚瑟王的宴席上，没有人是局外人。在这张桌子上，坐着不列颠人、法兰西人、诺曼人、安茹人、弗拉芒人、勃艮第人和洛赫林人。骑士们皆是有封地的领主，他们的领地遍布国王的疆域，从最西边的边陲一直延伸到圣伯纳德山。

如果哪位贵族不愿在国王的大厅中暂留，也不表现出王庭骑士们应有的仪态、装束和服饰，都将被视为极其无礼。来自四面八方的骑士，或为谋取利益，或为寻求尊崇，纷纷前来觐见。这些领主中，有些人前来聆听亚瑟王的仁德；有些人前来惊叹于他王庭的威仪；有些人前来与他的骑士们交谈；还有些人前来希望得到他慷慨的馈赠。因此亚瑟王在当时深受穷人的爱戴，也受到富人的敬重。只有世上的其他君王对他怀有恶意和嫉妒，因为他们怀疑和害怕他会踏上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产。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过亚瑟王那些广为流传的奇闻轶事。这些故事在这片广袤的王国里流传已久，以至于真相早已沦为传说和歌谣。这些歌谣既非彻头彻尾的谎言，也非是清清白白的真理。它们既非愚人的胡言乱语，也非一时灵感的产物。吟游诗人反复吟唱他的歌谣，说书人一遍又一遍地讲述他的故事，一点一点地加以润色和渲染，以至于真相被故事的华丽外衣所掩盖。历史就这样被伪装成寓言，成为你耳畔的悦耳之音博君一笑。

那么，就请听听，亚瑟王是如何凭借他的英勇、封臣们的谋略，以及他所珍视和发扬的强大骑士精神，决心渡海征服法兰西的土地。但他首先决定航行到挪威，因为他要立他妹妹的君主洛特为挪威国王。挪威国王西赫尔姆刚刚驾崩，没有留下任何子嗣。在他健在的时候，以及去世之前，西赫尔姆都指定洛特继承他的王国和封地。正如西赫尔姆所宣称的那样，王位理应属于洛特，因为洛特是国王的侄子，而且没有其他继承人。

当挪威人得知西赫尔姆将王国遗赠给洛特时，他们对他的命令嗤之以鼻。他们不愿让一个外邦人做他们的君主，也不允许陌生人干涉他们的事务，唯恐他视他们为古老而弱小的民族，将本应属于本国居民的财产分给外邦人。挪威人决心从他们自己的家族中选出一位国王，让他能够爱护他们和自己的孩子，因此他们从挪威人当中选出了一位名叫里杜尔夫的领主作为他们的国王。

洛特发现自己的权利被践踏，只能靠武力夺取遗产时，他便向他的君主亚瑟求助。亚瑟同意帮助他解决争端，承诺将王国归还给他，并向里杜尔夫复仇。亚瑟集结了许多船只和一支强大的军队，率领这支大军进入挪威，肆意劫掠土地，占领庄园，洗劫城镇。里杜尔夫毫不畏惧，也不愿让国家就此沉沦。他召集部下，准备与国王决战。然而，由于他的部下不多，盟友也屈指可数，里杜尔夫在战斗中战败身亡。他的大部分部下也随之丧命，幸存者寥寥无几。

就这样，洛锡安王洛特彻底席卷了这片土地上的挪威人。亚瑟将挪威从战火中解救出来后，将王国赐予洛特，条件是洛特必须向亚瑟效忠，臣从于他的君主。参与此次冒险的王公贵族中，有一位名叫高文的英勇骑士，他刚告别神的使徒圣苏尔皮修斯来到这里，愿上帝赐予他的灵魂安息和荣耀。这位骑士身着使徒赐予的盔甲，备受赞誉。高文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勇士，言行谨慎，毫无骄傲和瑕疵。他言出必行，慷慨大方。他的父亲送他去罗马，让他接受更专业的教育。高文被册封为骑士，并成为亚瑟王的侍臣。他竭力在战场上履行职责，为他的君主赢得更大的荣耀。

注释

1. 洛蒙德湖位于苏格兰邓巴顿郡和斯特灵郡交界，是不列颠岛上最大的淡水湖之一，湖中有诸多岛屿。目前，岛屿的总数大概是三十个左右，尽管中世纪诗歌称有六十个。↩
2. 在前文中已有一位叫Guillomer的爱尔兰国王，在本书中被尤瑟的军队所杀。这里的这位是亚瑟时代的同名人物。↩
3. 这类奇闻故事疑受中世纪的奇观游记传统影响，最知名的有马可波罗游记和曼德维尔游记等。在与亚瑟王共同位列中世纪“九伟人”的亚历山大大帝传说中，也有众多东方奇观记载。此处疑为效仿，来展现亚瑟的见识广博。↩
4. 这是目前已知材料中，对亚瑟王圆桌的首次提及。但根据诗人描述，或许存在有更古老的传承。↩

回到目录

尤瑟王统治时期，身体健康，国泰民安。后来他突然病重，精神和体力都衰弱不堪。他卧病在床，无法动弹。国王在伦敦监狱看守的狱卒们，早已厌倦了漫长的守卫工作，又被一些甜言蜜语所诱惑。他们收受了亨吉斯特之子奥克塔和他的堂兄弟奥萨的丰厚礼物，解开了两人的束缚，将他们从地牢中释放出来。奥克塔和奥萨迅速返回故乡。他们购置了战船，集结兵力，对尤瑟王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他们率领着一支庞大的骑士、长矛兵和弓箭手队伍，横扫苏格兰边境，烧杀抢掠，劫掠整个地区。尤瑟王病入膏肓，无力自卫，只好召来女儿的丈夫洛特前来支援。他将麾下军队的统帅权托付给了这位领主，并任命他为骑士统帅。他命令骑士们要像听从自己一样听从洛特的命令，并服从他的一切吩咐。尤瑟这样安排，是因为他知道洛特是一位彬彬有礼、慷慨大方的领主，足智多谋，而且马上枪法精湛。

奥克塔令不列颠人极为恼怒。他因族人众多、国王软弱而自夸不已。为了替父报仇，也为了洗刷自己的耻辱，他使不列颠人对他闻风丧胆；因为他从不休战，更不信守承诺。洛特与奥克塔屡次交锋。他多次击败敌人，但胜利往往仍属于奥克塔。战争就像赌桌游戏，每个人都必须轮流输赢，今天赢的明天就可能输。最终，奥克塔战败，被逐出这片地区。

但此后，不列颠人却蔑视洛特。他们不理会他的号令，有人出于嫉妒，有人则为了战利品的分配。因此，战争始终没能终结，直到国王自己察觉到不对劲，而当地百姓们则公开指责那些将领不过是装腔作势的红毯骑士，一直在假装打仗。这时，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士前来觐见国王，恳求他不要再躲避臣民。“无论如何，”这些谋士说道，“您必须前往战场，向诸侯们露面。”国王听从了他们的劝告。他命人将自己安置在马轿中，如同灵柩一般，被抬到臣民中间。“现在我们拭目以待，”谋士说着，“看看这些叛逆的领主中，谁会跟随王前往战场。”

国王向那些对洛特不屑一顾的骑士们发出紧急通告，号召他们效忠于他，立即前来支援。至于他自己，则被直接抬往维鲁拉姆。^[1]这座曾经美丽的城市是圣奥尔本殉难之地，但如今已被异教徒彻底摧毁。奥克塔率领部下攻入城内，占领了这座城市，并牢牢锁住了城门。国王则在城外设阵。他命人架设攻城机械，试图攻破城墙，但城墙坚固无比，寸步难行。奥克塔和他的朋友们对着城外架设的投石机幸灾乐祸。

一天清晨，他们敞开城门，出来与国王决战。因为他们觉得，为了一个卧病不起的国王，就紧闭城门不出，实在是太丢人了。他们无法忍受同躺在棺材里的国王作战，竟被人如此轻视。依我看来，他们的骄傲导致了他们的失败。最终，真正配得上胜利的将领赢得了荣誉。异教徒战败了，奥克塔和他勇猛的表亲奥萨也在这场战斗中阵亡。

许多从战场上逃脱的人逃往苏格兰。在那里，他们拥立科尔格林为首领，科尔格林是奥克塔的朋友，也是他的表亲。尤瑟王因胜利和上帝赐予他的荣耀而欣喜，仿佛痊愈一般，恢复了健康时的精气。他决心鼓舞诸位领主的士气，用自己的勇气激励他们。他笑着对部下说：“我宁愿躺在这灵柩上，饱受病痛折磨，也不愿耗费精力逃离敌人。撒克逊人轻视我，因为我卧床不起而夜郎自大；但如今，一只脚已踏入坟墓的人却战胜了活着的人。那么前进吧，紧紧追击那些企图将我们的信仰从这片土地上抹去的敌人！”

尤瑟国王休息了一会儿，并用言语鼓舞了众贵族，之后他本想前去追击异教徒。但贵族们见他病重，便祈求上帝让他留在城里一段时间，直到上帝治愈他的伤痛。他们这样说，是担心他的勇气会害死他。因此，看他身体虚弱，军队就此离去，留下尤瑟在维鲁拉姆，身边只有他的亲属陪同。被驱逐的撒克逊人聚集起来，心想如果国王死了，就没有继承人可以对他们作战，掠夺他们的财产了。由于他们不相信自己的武器，怀疑能否用剑杀死国王，于是就设计用诡计和毒药谋害国王。他们用钱财和土地的承诺收买了一些恶徒，我找不到这些人名字的记载。这些人被带到国王的宫廷，身着破烂衣衫，以便更好地刺探国王的行踪，伺机实施他们的阴谋。

这些恶徒来到维鲁拉姆，尽管他们诡计多端、巧舌如簧，却始终无法接近国王。他们反复走动，偷听仆人的谈话，最终得知国王只喝冷水，其他任何酒水都从不沾染。这水对他的疾病大有裨益。它来自宫廷附近的一口井，国王只饮用这里的井水，其他一概不碰。当这些密谋刺客确信他们永无他法来靠近国王，也无法用刀刺杀他时，他们便在水井里下了毒。他们暗中潜伏在各地，直到得知国王的死讯，才慌慌张张地逃回了他们来的地方。

国王感到口渴，便吩咐人要水喝。侍酒官从泉眼中取来掺有毒液的水给他喝。尤瑟王喝了这杯水，染上了瘟疫，除了死亡，再无解脱。他的身体肿胀，变得污秽发黑，不久便去世了。所有喝过那泉水的人也都很快死于他们君主所患的瘟疫。此事传开后，这些恶人的毒计昭然若揭，城里的市民聚集起来，将井永远堵住了。他们往井里倾倒了大量的泥土，以至于在泉眼上方堆成一个土堆，作为对这一暴行的见证。

尤瑟王安息后，他的遗体被运到巨石阵，安葬在他哥哥奥雷利乌斯的墓旁；兄弟二人并肩长眠。王国的主教和贵族们齐聚一堂，向尤瑟王的儿子亚瑟发出邀请，请他前往赛伦塞斯特，拥立为王。亚瑟加冕时年约十五岁，虽是少年，却身材高大健壮。

我将在文中如实展现他的优缺点，因为我不想用言语误导你们。他是一位品德高尚的骑士，值得称赞，他的名声广为流传。他对待傲慢之人毫不留情，对待淳朴之人却温柔慈悲。他是一位英勇无畏的骑士，也是一位颇具谋略的统帅，这也合情合理，因为在危难之际，他的技艺和勇气总能助他一臂之力。他慷慨大方，乐善好施。他热爱爱情，也渴望荣耀；他那些著名的事迹值得后人铭记。他制定了宫廷礼仪，并以极其辉煌的方式展现了高贵的国风。在他统治期间，无论在礼仪、武艺、勇气还是慷慨方面，他都远胜世间所有君王。亚瑟王登基之初，便自愿发誓，只要撒克逊人停留在他的领地，就绝不让他们获得安宁。他这样做的原因是，撒克逊人长期侵扰他的领地，甚至害死了他的父亲和叔父。

亚瑟王召集部下前来支援。他集结了一支精锐的武士队伍，慷慨地赏赐他们，并承诺将战利品合理分配。他率领这支军队迅速进入约克附近的地区。科尔格林——自奥克塔被杀以来一直是这些撒克逊人的首领和统帅——除了自己相当数量的部下外，还率领许多皮克特人和苏格兰人。他渴望与亚瑟决一死战，挫挫他的锐气。两军在道格拉斯河畔会师。双方军队展开激战，许多军士当日阵亡，或死于长矛刺击，或死于争斗，或死于飞箭射中。最终，科尔格林败退，逃离战场。亚瑟紧随其后，力图在科尔格林藏匿于约克城之前将其擒获。然而，科尔格林费尽周折，最终还是躲进了城内；于是，亚瑟在城外设阵。

科尔格林的兄弟鲍尔杜夫在岸边安营扎寨，等待着切尔德里克王及其撒克逊军队从日耳曼前来驰援。当他听到科尔格林在道格拉斯渡口遭遇不测，被亚瑟王严密围困在约克的消息时，他悲痛欲绝，因为科尔格林是他唯一的希望。鲍尔杜夫没有继续空守切尔德里克的到来。他拔营起兵，向约克进发，并在距离敌军五英里的一片密林中设下埋伏。鲍尔杜夫率领六千名身披铠甲的士兵，里面有同族兄弟，也有外族的佣兵。他计划在夜里趁亚瑟王毫无防备之时突袭，迫使他放弃围城。然而，一些察觉到鲍尔杜夫计划的人泄露了这个圈套，并向国王禀报了此事。亚瑟王深知鲍尔杜夫的险恶用心，便与康沃尔伯爵卡多尔商议。

卡多尔是一位英勇无畏的将领，他视死如归。亚瑟王将七百名骑兵和三千名长矛兵交给伯爵指挥，并秘密派遣他突袭鲍尔杜夫的藏身之处。卡多尔遵照国王的命令执行任务。撒克逊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因为军队悄无声息地向树林进发，没有号角，也没有呐喊。当卡多尔接近敌人时，他高声喊出自己的名字，挥剑猛烈地砍杀异教徒。在这场战斗中，撒克逊人阵亡三千余人。若非夜色昏暗，树林阻隔，恐怕无人能够逃脱。

狡猾的敌将鲍尔杜夫安全地脱离了战场，全靠藏身于每一丛灌木和树篱之下。他失去了他那一半最优秀勇猛的战友，一时不知该如何与围城中的兄弟联系，又该如何去援救他。但他还是决定去找他，希望凭借智慧和勇气能够找到办法。鲍尔杜夫决定乔装成吟游诗人，去围城者的营地搜寻。他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竖琴手，因为他精通歌谣和乐曲，也擅长拨动琴弦。为了兄弟，他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愚人。他剃掉了半边胡须，也剃掉了半边头发。他脖子上挂着一把竖琴，扮演得像个粗俗的弄臣。鲍尔杜夫很快便顺利通过，无人认出他。他来回弹奏着竖琴，直到站在城墙下。

塔楼上的守卫听了他的讲述，便用绳索将他拉到墙上。城里的人们听了鲍尔杜夫的讲述，绝望至极，不知如何逃亡，也不知该往何处逃。在他们走投无路之际，有消息传开：切尔德里克率领五百艘战船抵达苏格兰一处避风港，正疾驰前往约克。切尔德里克深知亚瑟王不敢正面承受他的进攻。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亚瑟王随即匆匆离去。国王召集众将开会，经他们商议，决定不在约克等候切尔德里克，也不与他交战，因为切尔德里克麾下拥有一支强大而英勇的军队。

“请国王退守伦敦吧，”众将说道，“在那里召集他的部下。国王的力量将与日俱增，如果切尔德里克有胆量追过来，我们就能更有信心地迎战。”亚瑟听从了众将的建议。他放弃了围城，来到伦敦，以便加固城堡，选择合适的战场，并更加有效地打击他的敌人。亚瑟遵照谋臣的建议，给他的侄子，也就是他妹妹的儿子，小不列颠国王霍尔写了信。因为在那个国家居住着许多强大的领主，他们是亚瑟的亲兄弟，也是他家族中最英勇的骑士。在这些信件中，亚瑟通过他的使者恳求霍尔王尽快前来营救。国王写道，如果霍尔不能迅速渡海前来，他的王国必将失去，而那些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堂兄被剥夺继承权的人，将永远蒙受耻辱。

当这悲恸的呼声传到霍尔耳中时，他没有丝毫阻拦也没有找借口。他的封臣和亲族立刻整装待发，整装船只，并装载物资。仅这些船上就载有12000名骑士，还不包括士官和弓箭手。就这样，他们顺风渡海，仅用了一个小时便抵达了南安普顿港。亚瑟王万分喜悦地迎接他们，给予他们应有的尊荣。他们在南安普顿并未久留，也没有浪费时间在客套话和虚伪的礼节上。国王召集了他的封臣，并联合了他的侍卫。两军没有发表任何演说，也没有吹响号角，便一同向林肯进发。

林肯已被切尔德里克围困，但尚未攻克。亚瑟王迅速而隐秘地接近了切尔德里克。他悄无声息地袭击了撒克逊人，没有吹响号角，也没有引起任何骚动。亚瑟王和他的部下以极其残酷的方式屠杀了无数敌人，他们一日之内对撒克逊人造成的杀戮、悲痛和毁灭之惨烈，前所未见。撒克逊人只想逃命。他们脱下盔甲以便轻装奔跑，并将战马弃于战场。一些人逃往山中，一些人逃往山谷，还有许多人纵身跃入河中，在挣扎求生的过程中惨遭溺亡。不列颠人紧追不舍，不给撒克逊人任何喘息之机。他们挥舞利剑，砍向敌人的头部、颈部和身体，给予他们无数重创。这场追逐战从林肯镇一直持续到切顿森林。

撒克逊人躲进茂密的森林，重整旗鼓，蓄势待发。而不列颠人则严密把守森林，严防死守。亚瑟担心撒克逊人会在夜里从隐蔽处偷袭，逃脱他的掌控。于是，他命令手下砍伐森林边缘的树木，将树干一棵棵堆叠起来，枝干紧紧缠绕，将敌人围困其中。然后，他守在这障壁的外侧，使任何人无法进也无法出。林中之人惊恐万分，因为他们没法吃也没法喝了。无论多么足智多谋、多么强壮、多么富有或多么英勇的人，都没办法为他们运来面包、葡萄酒、肉类和面粉来维持生计。他们忍饥挨饿三天，直到身体因饥饿而虚弱。既然他们不想饿死，也无法用武力冲出森林，他们便商议该如何是好。他们来到亚瑟面前恳求，愿意留下他们的衣物、装备和所有财物，只带走船只，让他们返回故土。他们承诺将人质交给他，并每年进贡他们的财富，就这样国王才允许他们步行离岸，不带一物地登上船只。

亚瑟相信了他们的诺言。他允许他们离开，并接受了人质作为他们信守承诺的保证。他把船只交给了他们，但把他们的盔甲作为战利品扣留了，以至于他们离开王国时既没有披风，也没有剑。撒克逊人横渡水域，直到他们的船帆消失在视线中。我不知道，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念头，也不知道是谁让他们有了这样的念想，但他们调转船头，穿过了英格兰和诺曼底之间的海峡。他们扬帆起航，划着桨，来到了德文郡，在托特尼斯港下锚。

这些异教徒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发出威胁和杀戮的怒吼。他们从船上涌出，四散奔逃，在百姓中四处搜寻武器和衣物，焚烧房屋，屠杀基督徒。他们横行乡里，掠夺一切所见之物。他们不仅夺走乡民的武器，还用他自己的刀，在他自己的炉边将他杀死。就这样，在整个萨默塞特郡和多塞特郡的大部分地区，这些海盗肆意劫掠，无人阻拦。因为这时能和他们对抗的贵族们都跟随国王去远征苏格兰。于是，这些撒克逊人带着衣物和各种战利品，从船上出发，沿着公路和乡间小路来到了巴斯^[2]。但城里的居民紧闭城门，坚守城墙，抵御他们的入侵。

亚瑟王当时正在苏格兰惩罚那里的人民，因为他们向他发动战争，还援助了切尔德里克。当国王得知异教徒对他的领土造成的破坏，以及他们围攻巴斯的消息后，他立即绞死了所有人质。他不敢再在苏格兰逗留，于是匆匆南下，留下布列塔尼的霍尔在邓巴顿养病，至于他患了什么病，我不得而知。亚瑟王率领着他所能找到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巴斯，因为他决心将撒克逊人赶出城门，并解救城里的市民。

巴斯附近有一片树林，位于一片广袤的乡野之中，亚瑟王在那里集结兵力，指挥作战。他安排士兵们武装自己，自己也穿戴好盔甲。亚瑟王戴上了坚固而精美的钢制腿甲，由技艺精湛的铁匠打造。他的锁子甲厚实而华丽，如此华贵的服饰，与他这位威武的君王相得益彰。他腰间佩着他的宝剑——王者之剑（Excalibur）^[3]。这把剑锋利无比，刀刃修长。它锻造于阿瓦隆岛，能拔出这把剑的人，便是有着无上的幸运。他的头盔在他头上熠熠生辉。护鼻处是黄金打造；头饰上装饰着金环，镶嵌着许多璀璨的宝石，顶饰上雕刻着一条巨龙。这顶头盔曾是他的父亲尤瑟王的遗物。

国王骑着战马，步伐矫健有力，速度飞快，显然他热爱战斗。他将盾牌挂在脖子上，展现出一位英勇善战、足智多谋的统帅风范。盾牌上绘有圣母玛利亚的画像，色彩柔和。为了纪念她，亚瑟王将她的形象刻在了盾牌上。国王手中握着他的长矛，名为罗恩。^[4]矛头锋利，坚韧而巨大，在激烈的战斗中非常实用。亚瑟向他的将领们下达命令，并制定了战斗顺序。他命令军队列队行进，缓慢地向敌人逼近，这样一旦战斗开始，每个人都能得到同伴的支持，不会临阵退缩。军队接近了当地的一座山，开始攀登。撒克逊人牢牢地占据着这座山头，严阵以待，如同被城墙紧紧包围一般。^[5]然而，这些异教徒并没有感到十分安心，因为一位强大的统帅正逼近他们，他绝不会容忍这些人在自己的领土内活动。亚瑟率领他的长矛兵登上山坡，在那里向自己的士兵训话。

“看啊，”他说，“看看眼前这些虚伪可憎的异教徒，他们残害了你们的亲人、邻舍，蹂躏了你们的财产和生命，作恶多端。现在就为你们的朋友和亲人复仇吧！为那场浩劫和焚烧复仇吧！为我们长期以来遭受的一切损失和苦难复仇吧！今天，我必为自己讨回公道，为所有这些苦难复仇！我要为这些背信之徒所违背的誓言复仇！我要抹平我父辈流下的血泪！今天，我要让他们为我们所遭受的一切损失和痛苦付出代价！我要为他们重返托特尼斯的背叛行为复仇！只要今天我们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投入战斗，攻破异教徒的堡垒，他们就再也无法骄傲地与我们对抗，而是永远像褪去武装、没有盾牌的士兵一样，在我们面前束手无策！”

说完这些话，亚瑟便将盾牌举在身前，迅速挥舞起宝剑。我不知道那个在山路上冲向他的撒克逊人叫什么名字，但国王狠狠地砍了他一刀，让他当场毙命。亚瑟从尸体旁走过时，高声喊道：“上帝助我，圣母玛利亚庇佑。祂的帮助来得够快，我也欣然拜领！这里已经躺下了一个人，我已替他安排好了今晚的住处！”不列颠人看到这一幕，便奋力支援国王，将撒克逊人打得落花流水，杀伤力惊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用长矛巧妙地刺击，用剑猛烈地砍杀。亚瑟拥有惊人的勇气和毅力。他力大无穷，武艺超群，高举盾牌，挥舞着威力无比的宝剑，开辟出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他左右开弓，杀敌无数，敌军在他这位强悍的勇士面前节节败退。仅他一人，当日便斩杀四百名异教徒，造成的伤害远胜于他所有部下加起来的总和。这些撒克逊人的首领们最终都难逃厄运。鲍尔杜夫和科尔格林都死在了山上。切尔德里克和其他一些人逃离了战场，他们打算回到船上，在那里获得补给。

亚瑟王听闻切尔德里克逃亡的消息，得知他正准备返回自己的船只，便命令康沃尔的卡多尔迅速追击逃亡者，并派出一万名由他最亲密的朋友组成的骑兵护卫卡多尔。与此同时，亚瑟王自己则将目光转向苏格兰；因为有信使传来消息，说野蛮的苏格兰人将霍尔围困在城内，稍加努力就能将其抓获。切尔德里克急忙赶往自己的船只，但卡多尔是一位足智多谋的将领，他利用自己熟悉的路线，在切尔德里克抵达托特尼斯之前迅速赶到。他夺取了战船，让弓箭手和当地民兵防守，然后自己去紧追逃亡者的踪迹。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靠近海岸，尽力掩护自己，以免被追兵发现。为了更轻装行动，奔跑得更敏捷，他们抛弃了盔甲，除了剑以外什么也没带。他们竭尽全力往船上赶，认为只要能登上船，一切苦难就都将结束。当他们奋力渡过泰恩河时，猎人卡多尔悄悄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撒克逊人惊恐万分，立刻逃离敌人。卡多尔在名为特内迪克的陡峭山峰上找到了切尔德里克，并当场将其斩杀。卡多尔随后又追上了切尔德里克的同伴，在悲痛中用剑将他们全部杀死。

那些侥幸逃脱卡多尔追杀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船只。在那里，他们要么被弓箭手射杀，要么悲惨地葬身大海。不列颠人没有接受俘虏，任何乞求饶命的人，都和那些挥剑反抗的人一样，最终都难逃一死。其余的撒克逊人成群结队地逃往森林和山区的隐蔽处。他们在这些荒凉贫瘠的地方潜伏躲藏，躲避敌人，直到最终饥渴结束了他们的苦难。

注释

1. 圣奥尔本斯，原注释。↩
2. 巴斯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坐落在英格兰的萨默塞特郡。↩
3. 在瓦斯的古法语原版中，记作Caliburn（或Chaliburne等变体）。通常认为其意为“截钢剑”。↩
4. 朗戈米尼亚德Rhongomyniad是威尔士传承中亚瑟王的长矛，在《诸王史》和韦斯作品中，被称为Ron，疑为简写。据《诸王史》中记载，亚瑟的长矛原属于尤瑟王。↩
5. 这是知名的“巴顿山战役”，省去专业细节，此战役普遍被学者认为真实发生过，但不确定是否由传奇中的“亚瑟”所领导。《诸王史》及后续作品中描绘的战役细节被认为是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