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的《布鲁特传奇》第十节
当爱尔兰人以及亚瑟王等待的其他军队全部会合后，国王便启程穿越诺曼底，每日行军。他和他的大军一路穿越法国，未任何城镇或城堡停留，迅速抵达勃艮第。国王要尽快赶到欧坦，因为罗马人正在劫掠这片土地，罗马皇帝卢修斯率领大军准备攻入城内。当亚瑟王抵达奥布河的渡口时，他的密探和一些当地农民前来，私下向他报告了皇帝的情况。他的所在地不远，国王如果愿意可以去找。罗马军队搭建了军帐和树枝营房。他们人数众多，如同沙滩上的沙子，农民们都惊叹于大地竟能容下如此多步兵和马匹的口粮。国王绝无可能积攒军粮，因为他能收割一份的量，皇帝卢修斯却能收割四份。
亚瑟王对此毫不畏惧。他历经无数险阻，是英勇的骑士，对上帝有着坚定的信仰。在奥布河附近的一座小山上，亚瑟王为他的军队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他紧闭城门，并派出大批骑士和士兵守卫。他在这座堡垒中存放了马具和物资，以便在需要时可以迅速返回营地。
一切就绪后，亚瑟王召集了两位他非常欣赏的能言善辩的贵族前来商议。这两位贵族都家名显赫。一位是沙特尔的盖林，另一位是博索，牛津伯爵，精通法律。除了这两位之外，亚瑟王还迎来了高文，因为他曾经在罗马滞留过一段时日。高文留学的时候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在罗马的朋友们眼中备受赞誉和尊敬。国王打算派遣这三位领主组成使节团，觐见皇帝。
他们的任务是传达国王的信息：劝告罗马人返回故土，不要妄图染指法国，因为法国是亚瑟王的领地。如果卢修斯执意不肯返回故土，那就让他尽早开战，决出亚瑟王和他谁更有资格拥有法国。毋庸置疑，只要亚瑟王还活着，他就会坚持自己对法国的主权，即便罗马势力再强大。他用武力夺取了法国，这是他征服的合法权利。古罗马也曾凭借同样的理由统治法国。那么，就让战争之神来裁决，究竟是英国还是罗马更有资格拥有法国吧。
国王的使者们为了君主的荣耀，盛装打扮。他们骑着最漂亮的战马，身披钢甲，头戴饰带头盔，颈挂盾牌。他们手持武器，策马出营。这时，一些骑士和几个鲁莽胆大的小伙看到使团准备觐见皇帝，便来到高文面前，向他献策。他们劝他说，一旦抵达目的地——罗马的宫廷，无论对错，应该设法迫使对方挑起一场酝酿已久的战争。他们甚至建议他，即使会面时没有发生任何争议，临走时也应该制造出足够多的争吵。使团同意了这个计谋，他们定会竭尽全力引诱罗马人开战。
高文和他的同伴翻过一座山，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片广阔的平原。不远处，他们便看到了军队的帐篷和营帐。罗马人看见三位骑士从树林中走出，便上前打量他们的面容，并询问他们的来意。他们问骑士们是来寻找谁的，是否是为了和平而来。但三位骑士拒绝回答问题，无论出于善意还是恶意，直到被带到罗马皇帝面前。使节们在皇帝的军帐前下了马。他们将缰绳交给侍从，但将佩剑藏在斗篷下。三位骑士站在皇帝面前，既没有行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礼貌。他们重复着亚瑟王的讯息，而卢修斯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每位使节都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也讲完了自己认为应该说的话。皇帝没有打断他们，聆听了每个人的发言。他深思熟虑一番后，决定回复。
“我们奉亚瑟王之命而来，”高文说道，“并带来他的旨意。他是我们的国王，我们是他的臣仆，所以我们只能传达他赋予我们的话语。他通过我们这些使者，命令你们不要踏足法国。他禁止你们干涉这片土地，因为那是他的领地，他将以强大的力量捍卫他的权利，你们休想从他手中夺走它。亚瑟王要求你们不得觊觎任何属于他的东西。然而，如果你们胆敢挑战他对法国的统治权，那么战争将证明他的统治权是正当的，你们也必将被逐回你们自己的土地。罗马人曾以武力征服这片土地，也以武力维护了他们的统治权。让战争再次决定，究竟是罗马还是不列颠更有能力守护这片土地。明日率领你们的军队前来，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有能力保有法国。如果你们心生畏惧，那就和平地离开吧，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和你们的另一些选择相比！骰子已经掷下，罗马和你都将面临败北。”
皇帝卢修斯回答说，他无意返回罗马。法国是他的封地，他要去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地。如果今天不能继续他的旅程，那就明天吧。但他内心毫无犹豫，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征服法国，并将所有领土纳入自己的掌控。这时，皇帝的侄子昆提良就坐在他身边。他突然抢过叔叔的话，因为他是个骄傲自大的年轻人，好争吵，而且说话尖刻。“不列颠人！”他喊道，“众所周知，他们是一群虚荣的民族。他们动辄威胁，更爱吹嘘。我们听过他们的威胁，但我们记得，他们是那种行动越少，吹嘘越多的人。”
昆提良本来还要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但怒火中烧的高文拔出剑，跃上前去，一剑砍下昆提良的头颅。他大声呼喊同伴们上马，伯爵们便从皇帝的帐中跟着出来，高文与他们互相照应。两人各自抓住缰绳，轻盈地翻身上马。然后，他们肩扛盾牌，手持长枪，策马离开了营地，没有向任何人征求意见。
帐内的贵族们在那惨痛的打击之后沉默了片刻。皇帝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们为何坐在这里？”卢修斯喊道，“快去追赶那些使我们受辱的人！如果他们不落入我的手中，这一天将永远成为耻辱！”他最勇敢的侍卫从帐篷里跑出来，高喊着要马具和马匹。四面八方传来呼喊声：“快！快！套马辔，上马刺！驾！驾！”整个军队都被迅速动员起来。他们架好马鞍，牵出马厩里的战马，系好腰带，拿起长枪，策马追赶逃亡者。
三位骑士策马飞驰在平原上。他们不时地环顾四周，回头看看追兵离他们有多近。罗马人紧追不舍，有的沿着平坦的道路，有的则在泥泞的田野里。他们三五成群，手持长枪，簇拥而至。这时，一个罗马人骑着骏马，速度极快，走在了同伴前面。他紧随不列颠人，高声喊道：“诸位大人，稍等片刻。逃避追兵者，即自认有罪！”听到他的话，沙特尔的盖林调转马头，举起盾牌，放低骑枪，向对手猛扑过去。盖林只一来回，便狠狠地刺中了罗马人的躯干，罗马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场毙命。盖林看着倒下的罗马人，说道：“有匹好马未必带来好处。你还不如安然躺在军营，也比在这里白白受辱的下场强。”
博索目睹了盖林的英勇事迹，听了他的话语，心中充满了对相同荣耀的渴望。他调转马头，看见前方有一位骑士前来追击，便挥舞骑枪向他冲去。博索一枪刺中对手的喉咙，那里的肉质柔软鲜嫩。罗马人应声倒地，伤势十分严重。博索兴高采烈地对受伤的敌人喊道：“罗马来的大人，我看您需要一些小点心和佳肴。好好休息，等您的同伴来照顾您。然后告诉他们，是我把您托付给他们的。”
追兵中，有一位名叫马塞勒斯的贵族，出身名门。马塞勒斯是最后几个上马的，但由于他的战马强壮迅捷，他现在却冲到了最前面。他急于追赶同伴，竟忘记了带上长枪。马塞勒斯拼命追赶高文。他策马狂奔，马刺沾满了鲜血，缰绳也松开了。他的马几乎逼到了高文的后腿，骑士意识到已无法摆脱这个追兵。马塞勒斯已经伸手向前，承诺如果高文投降，就饶他一命。高文神色黯淡地注视着他的猎人。当马塞勒斯逼近时，高文猛地勒住缰绳，罗马人便加速冲了过去。两者交错时，高文拔出剑，狠狠地砍在马塞勒斯的头盔上。任何头罩都无法阻挡这一击，剑刃直插马塞勒斯的头颅，一直延伸到肩膀。马塞勒斯从马上摔了下来，回到原地。高文出于礼节说道：“马塞勒斯，当你在地狱深处见到昆提良时，请你告诉他，你发现不列颠人果然像他们吹嘘的那样勇敢。告诉他，他们用拳头捍卫法律，他们的攻击比他们的叫嚣更加凶猛。”
高文呼唤他的同伴盖林和博索的名字，让他们调转马头，转身迎战追兵。两位骑士欣然遵命，结果又是三名罗马人从马鞍上被打了下来。随后，使者们策马疾驰而去，罗马人紧随其后，伺机报复。他们用长枪刺向不列颠人，挥舞利剑猛击，却始终无法伤及他们，也无法将他们击倒在地，更无法俘虏他们。其中有一位罗马人，是马塞勒斯的亲戚，骑着一匹骏马。这位罗马人悲愤交加，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堂兄的尸体躺在尘土中。他策马飞奔，追上三位骑士，准备为堂兄报仇。高文注视着他骑马而来，高举长剑，似是试图要刺穿他的盾牌。高文察觉到他的意图后，便把长枪扔下，因为现在并不需要。他拔出剑，当罗马人高举武器，准备攻击时，高文却迅速一击，砍向他高举的手臂。手臂和剑一同飞出，落在田野深处，拳头仍紧紧握着剑柄。高文收剑入鞘。他本想再补上一击，但其他罗马人急忙前去救助同伴，他不敢停留。就这样，猎人们追赶着猎物，直到追兵来到一片树林附近，那里靠近亚瑟王新建的要塞入口。
亚瑟王已指派六千名骑兵来迎接使者们。他命令这些骑兵沿山谷行进，以防突袭。他们要严密监视使者，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以防遭到敌军包围。这支庞大的长枪部队隐藏在树林中。他们骑在马上，头戴头盔，手持长枪，搜寻着亚瑟王使团的归来。不久，他们发现许多全副武装的人正疾驰过平原，其中还有三名身披战甲的骑士，正拼死狂奔。当不列颠人发现目标，并确认追兵就在身后时，他们齐声呐喊，冲出了埋伏圈。罗马人不等他们冲来，就四散奔逃。不列颠人策马疾驰，竭尽所能地攻击他们，因为他们愤怒地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如此无情地出卖。许多罗马人都为参与这场狩猎感到后悔，因为有些人被俘虏，有些人身负重伤，还有许多人被杀。
有一位名叫佩特雷乌斯的高贵将领，罗马诸将中无人能与他匹敌。这位将领麾下有上万名武装士兵，听从调遣。有人向佩特雷乌斯报告，说不列颠人设下了陷阱。佩特雷乌斯立即行动。他率领一万名盾牌兵迅速赶往平原，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将不列颠人逼回树林，因为他们在野战中根本无法与他抗衡。不列颠人牢牢守住了树林，英勇抵抗。佩特雷乌斯费尽心机，但未能攻克树林，损失惨重。不列颠人将罗马人引诱到树林深处，在昏暗中将他们全部杀死。山谷与森林之间爆发的混战既激烈又致命。
亚瑟看到使者迟迟未归，又想起那些他派去支援的人也一去不归。国王召见努特的儿子，伊德尔[1]，前来商议。他委派七千名骑兵和马匹给他，并派他们追击敌军，嘱咐他务必找到那群部队。伊德尔率军来到平原。高文和博索依然奋勇作战，其余的人也都竭尽全力。伊德尔远远地就听到了敌军交战的呐喊和喧嚣。当不列颠人看到伊德尔的队伍时，他们精神振奋，重燃希望。他们猛烈地攻击敌人，夺回了失地。伊德尔像一位勇敢的骑士和一位足智多谋的统帅一样指挥着他的骑兵。他率领部队发起猛攻，许多马鞍被卸下，许多良驹被虏，许多骑兵被击退。
佩特雷乌斯顽强抵抗，随后又勒马转身，重返战场。他是一位足智多谋的将领，深谙冲锋陷阵、伺机反击的时机，时而紧追不舍，时而静待时机。那一天，他指挥了无数次漂亮的冲锋。勇猛之人，会觉得佩特雷乌斯更加英勇无畏；渴望与其交锋之人，会觉得佩特雷乌斯更加勇于挑战。当他剑锋挥下时，比任何敌军的攻击都更可怖，以至于三百多名骑兵横尸战场。
不列颠人目睹了佩特雷乌斯的英勇事迹后，激动不已。他们脱离队伍，冲向敌人。人人都渴望与敌人决斗，展现自己的武艺。他们最看重的是荣誉，为了骑士精神，他们已全然不顾战线是否已经混乱。他们与罗马人殊死搏斗，全然不顾生死。这正中佩特雷乌斯的下怀。他紧紧地控制着他的部下，根据需要时而推进，时而撤退。他多次冲锋陷阵，冲入不列颠人的包围圈，又多次返回战场，将伤员从敌军中救出。
牛津的博索注视着这场战斗。他看到阵亡的士兵横尸遍野。他注意到佩特雷乌斯——这位伟大的统帅——是如何巧妙地支援罗马人的，他很清楚，除了让佩特雷乌斯下场之外，无有其他胜局。一群鲁莽冒失的士兵，怎么去战胜纪律严明的罗马军队！博索召集了他麾下最优秀、最勇敢的将领。 “诸位大人，”他说道，“请听我一言。亚瑟王将信赖托付于你们，未经君主的指令便发起了这场战役。若战果丰厚，一切都好；但若失败，吾主必将追问他的士兵的损失。如果我们卑劣怯懦，在战场上毫无建树，那么觐见吾主时，必将蒙受更大的耻辱。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不管其他大小敌人，只与敌将佩特雷乌斯作战。无论生死，我们都必须俘虏他，交到亚瑟王手中。若不解决佩特雷乌斯，我们便无法体面地撤退，反而必将遭受更大的损失。若你们真心想俘虏他，就跟随我的指示，照我所做的去做。”于是，众将领纷纷发誓，誓死效仿他的行动，绝不违抗他的命令。
博索集结了尽可能多的骑兵，并按作战队形排列。他派出密探打探佩特雷乌斯的下落，此人巧妙地指挥着罗马军队。密探们踏上了危险的征程，不久便返回，报告说佩特雷乌斯正率领罗马军队在兵力最密集的地方作战，战斗迟迟没有结束。博索率领部下直奔战场中心。他向罗马人发起猛攻，看到佩特雷乌斯后，奋力冲到他身边。当两匹战马并肩而立时，博索一把抱住佩特雷乌斯，将他拖入不列颠人的包围圈。然后，他奋力跃下，佩特雷乌斯也随之倒地。这真是一次令人惊叹的壮举，在激战正酣之际，博索却从马背翻身跳下，两手始终紧紧地抱着敌将佩特雷乌斯。
两位勇士在地面奋力拼搏，但博索技高一筹，牢牢占据上风。佩特雷乌斯的卫兵奋勇前去营救他们的队长。那些长矛尚存的战士们奋勇冲锋，直至长矛断裂；当长矛在需要之时失效后，他们便拔出利剑，在不列颠人中横冲直撞。罗马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他们的队长，不列颠人也同样决心要解救身陷险境的博索。世间再无如此雄壮的战斗场面；世间再无如此漂亮的刀剑交锋，世间再无如此英勇的战士之间，如此遵循战场礼节的较量。羽饰和头盔化为尘土，盾牌被劈开，锁子甲被撕碎，梣木长矛被折断如芦苇，腰带被折断，马鞍被卸下，壮汉被击倒，勇士身负重伤，直至战死。
雷鸣般的呐喊声响彻战场。不列颠人高呼亚瑟王的名号，罗马人则高呼罗马之名回应。一方竭尽全力，让勇士们保卫他们的俘虏，另一方则拼死将他们的首领从敌人手中夺回。争斗如此混乱，战斗如此无序，以至于混战中的人们几乎分不清罗马人和不列颠人，敌友，只能通过他们的呐喊声和口音来辨别。高文冲入人群，挥舞着利剑，杀出一条通往博索的道路。他用剑尖和剑刃，刺击和劈砍并用，击倒了许多，也喝退了不少敌人。没有一个罗马人能够战胜他，即使他们试图阻拦，也无济于事。战场的另一边，伊德尔也朝着同样的目标前进。他就像一个伐木工，在树林间开辟出一条血路。沙特尔的盖林像忠诚的战友一样协助他，两人各自用盾牌掩护着同伴。
三位勇士走到佩特雷乌斯和博索面前，将他们拉了起来。他们牵来一匹马给博索，并递给他一把剑。至于那个狡智的敌将佩特雷乌斯，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的麻烦，被他们牢牢抓住。为了更加安全，他们把他从人群中押到己方阵线内。在那里，他们把他捆绑起来，交给可靠的卫兵看守，然后立即返回战场。罗马人失去了他们的将领。他们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在风浪的摆布下随波逐流，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这就是失去队长后罗马军队的处境，因为没有指挥的军队还不如一群羊羔。不列颠人毫不留情地处置了败退的敌人。他们猛攻罗马人，击倒并杀死了许多敌人。他们从败军中俘虏了敌人，掠夺了他们的财物和盔甲，并紧追逃亡者。他们用绳索捆绑了俘虏，然后带着俘虏凯旋而归，与森林中的同伴会合。
不列颠人将睿智的敌将佩特雷乌斯带到营地，献给了他们的君主亚瑟。他们还献上了一些价值更低的俘虏。亚瑟感谢他们的馈赠，并承诺在凯旋回朝时，会报答他们的善意。亚瑟将俘虏们严加看管，确保他们无法逃脱。之后，他与领主们商议，将俘虏押往巴黎，严密看守在自己的城堡里，直到国王决定对他们的处置。他担心即使严加看管，俘虏们也会设法从关押中逃脱。亚瑟王集结了一支强大的队伍将他们押往巴黎，并委派了督军。他将佩特雷乌斯及其同伴交给四位出身高贵的领主监管，他们分别是卡多尔、博雷尔、里希尔以及王室管家贝德维尔。这些贵族一大早就起身，将罗马人从监狱中带了出来。他们像谨慎的守卫一样，将俘虏安置在自己中间，然后策马启程，一路警惕。
皇帝卢修斯从他的密探那里得知，伯爵们打算在黎明时分启程前往巴黎。卢修斯集结了一万名骑兵，命令他们连夜赶路，超越不列颠人，并设下埋伏，从这些贵族手中解救他们的同伴。他将这支队伍托付给利比亚领主塞托里乌斯和叙利亚国王埃万德。与这两位王子同行的还有罗马贵族卡里提乌斯和卡特卢斯·沃尔泰乌斯。这两位贵族都是各自领地的富豪，也是骁勇善战的将领。卢修斯从众多贵族中挑选了他们，并严令他们务必救出处在危难之际的同伴。以上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力。夜幕降临，一万名身披铠甲的骑兵出发执行任务。一些当地农民也随行，为他们指引最可靠的路线。他们连夜赶路，马不停蹄，直到抵达巴黎大道。在那里，他们寻找一处合适的埋伏地点，并小心翼翼地藏匿起来，直到天亮。
清晨，罗马军队的探子送来消息，说不列颠人已近在咫尺。亚瑟王的部下信心满满地出发，认为自己无所畏惧。他们分成两队。卡多尔和博雷尔率领第一队，作为军队的先锋。紧随其后，伯爵里希尔和国王的侍酒官贝德维尔跟了上来。他们押着佩特雷乌斯和他的同伴。六百名身着马具的骑兵紧随伯爵之后，各自押着俘虏。俘虏们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子绑在马腹下。就这样，他们浑然不觉地落入了罗马人设下的陷阱。当卡多尔和博雷尔落入网中时，罗马人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战马的蹄声震得坚硬的地面颤抖。他们凶猛地冲向敌人，但尽管不列颠人感到震惊，他们却像真正的勇士一样承受住了冲击。
贝德维尔和里希尔侧耳倾听着喧闹声和喊叫声。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俘虏。他们把俘虏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交给侍从看守，并命令严加看管。然后，他们迅速投入战斗，拔出长矛。双方全力交锋。罗马人四处游走，三三两两地挥舞长矛，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扰乱不列颠人的阵脚，而是要解救被囚的战俘。不列颠人则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在敌人的包围中英勇作战。罗马人因为担心找不到俘虏而步履沉重。他们的骑兵在搜寻中阵亡，损失惨重。此时，各路将领把不列颠人分成四支强大的战斗纵队。康沃尔的卡多尔率领他伯爵领地的部下；贝德维尔率领博斯地区的法国人；博雷尔率领勒芒的民兵；里希尔则被委派了一支由他家臣组成的连队。
敌军国王埃文德意识到由于士兵们的分裂，他的军队损失惨重，处境危险。由于无法找到俘虏，他便克制住了军队的冒进。他召回骑兵，重新列队，然后重返战场。结果，罗马人夺取了头筹，并战胜了他们的对手。他们给不列颠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俘虏了许多不列颠人。此外，他们还杀死了对方四位最强大、最英勇的领主。那一役中，忠诚、勇敢、极其强壮的骑士伊德尔牺牲了。佩里图姆的希雷尔加斯也阵亡了，他是世上最勇猛的骑士。廷塔杰尔的阿杜克也战死沙场，他的亲属为他悲痛欲绝。此外，群岛的阿莫里爵士也阵亡了，但我并不清楚他是威尔士人还是不列颠人。
勒芒伯爵博雷尔是一位富有的领主，也是他族人中一位受人尊敬且实力强大的君主，他表现出色，英勇无畏。他勇敢地阻挡了罗马人的进攻，杀死了他们一百多人。埃文德迅速向他发起冲锋。他用长矛刺穿了博雷尔的喉咙，矛尖从他的脖子处穿出。博雷尔被击倒在地，因为他速度太快了。不列颠人惊恐万分。他们四散奔逃，因为许多人被杀，一个不列颠人需要面对着十个罗马人。
若非普瓦捷的吉塔尔伯爵前来救援，他们无疑早已溃败，俘虏也早已被夺走。吉塔尔伯爵是当日的边境守卫。他从传令兵口中得知，罗马人已派出一支队伍前来营救俘虏。吉塔尔立即备好战马，率领三千名骑兵（还不包括长矛兵和弓箭手），疾驰而去。当他们接近战场时，便听到了罗马人庆祝胜利的欢呼声。吉塔尔和他的部下挥舞着长矛，脚蹬鲜红的马刺，冲入敌阵。冲击之下，一百多名骑兵被甩下马背，再也无法骑乘。罗马人惊恐万分，哀叹着自己悲惨的处境。他们以为亚瑟王亲自率领全军降临，前来支援。罗马人死伤惨重，令他们悲痛欲绝。普瓦图的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不列颠人也紧随其后，没有退缩。各路人马都竭尽全力，力求胜过其他队伍，为更大的荣耀而战。
罗马人已无力招架，他们溃不成军，狼狈逃窜。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掩体，否则必死无疑。不列颠人紧追逃亡者，杀戮无数。逃亡途中，国王埃万德和卡特卢斯被俘，他们的部下六百余人中，一些人被杀，另一些人被俘。不列颠人随意掠夺俘虏的财物，据为己有。之后，他们沿着道路返回了战斗胜利之地。不列颠人在战场上四处搜寻，在死者中寻找那位魁梧的勒芒伯爵博雷尔。他们在倒下的尸体中找到了他，他浑身是血，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之后，他们将伤者送往军医处，并将死者安葬。至于佩特雷乌斯和他的同伴，他们被重新交还给亚瑟王委派的看守者，并被送往巴黎。其余的俘虏被严加捆绑，押送到亚瑟王面前，交给了他。他们向国王讲述了这次冒险的经历，所有人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罗马人胆敢如此挑衅，他们必将全军覆没。
注释
- 努特之子伊德尔在很多亚瑟王传奇中出现，还有一部以他命名的传奇故事：Romanz du reis Yder（国王伊德尔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