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的《布鲁特传奇》第四节
盛宴结束后，众人散去，各归其位。沃提根之子，帕森特，因惧怕奥雷利乌斯及其兄弟尤瑟，逃离了威尔士和不列颠。他逃往日耳曼避难，在那里购置了船只和愿意以赏金为他效力的士兵；但他的随从并不多。帕森特回到不列颠北方，劫掠劫掠，焚毁城镇，洗劫土地。他不敢久留，因为国王急忙北上迎战，他怕难以应付。帕森特再次登上船只，因害怕返回故土，便扬帆远航，最终在爱尔兰海岸抛锚。帕森特觐见爱尔兰国王，讲述了自己的出身和境遇，并诉说了自己的困境。帕森特恳切地向国王倾诉；两人深思熟虑，商议对策。他们商定渡海，与不列颠人决战。帕森特立下此约，是为了替父报仇，并与奥雷利乌斯争夺遗产；而爱尔兰国王则是为了向不列颠人复仇，因为不列颠人在战场上击败了他，掠夺了他的子民，并强行夺走了石圈。他们以此立誓，团结起来消除这些屈辱。
吉洛默王和帕森特尽可能地集结了军队。他们整顿了船只，顺风渡海，平安抵达威尔士。大军进入了梅内维亚，这座被威尔士人誉为圣大卫[1]之城的城市。此时，奥雷利乌斯国王病倒在温彻斯特。他的病情十分严重，病程漫长而痛苦，医生们也不知道他能否康复。当奥雷利乌斯得知帕森特和爱尔兰国王在威尔士联手，意图祸害威尔士时，他便召见自己的弟弟尤瑟。看见哥哥卧病在床，无法起身，这令尤瑟悲痛万分。奥雷利乌斯命令尤瑟尽快前往威尔士，将他们驱逐出境。尤瑟向诸位领主发出讯息，并召集骑士出征。他从温彻斯特出发，但由于路途遥远，也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他在路上耽搁了许久，导致迟迟未能抵达威尔士。
在他耽搁期间，一位名叫阿帕斯的萨克森人，一位异教徒，来求见帕森特。这位阿帕斯受过良好教育，在某些方面颇有天赋。他能用当地的语言与人们交谈；他也精通医术和药学；但他却是个罪犯，背信弃义。 “帕森特，”阿帕斯悄悄说道，“我知道你早就恨透了奥雷利乌斯王。如果我杀了他，我能得到什么？”“我会给你安逸和财富，”帕森特回答道。“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只要你说的话得到执行，让国王死在你手里。”阿帕斯说，“愿你的话语与我的同样真实。”于是他们之间立下盟约：帕森特托付阿帕斯杀死国王，以一千里弗尔作为酬报。
阿帕斯非常狡猾，而且贪婪成性，对财富极度渴望。他为了伪装，剃光了头顶的头发，并将两侧的头发剃短。他穿上件僧袍，又剔得个僧侣头，就真成了个圣僧模样。阿帕斯就这样伪装成僧侣，前往王宫。他用骗术，谎称自己医术高明，以此博得了国王的信任，得以拜见国王。他承诺，只要国王信任他，就能很快治好他的病。他把起脉，探寻病因。他说：“我知道，这病是怎么回事。我有一种药，能很快让你好起来。”
谁会怀疑如此和蔼的医生呢？这位仁慈的国王渴望痊愈，就像你们任何人遇到同样的情况时也一样。他对这暗算丝毫不知，便将自己托付给了叛徒。阿帕斯将他调制的掺有毒药的药剂，让国王喝下。然后，他用一条华丽的毯子将国王裹得严严实实，让他安然入睡。国王浑身发热，毒药侵蚀了他的身体，唉，上帝啊，那般的痛苦，除了死亡，他别无选择。当奥雷利乌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时，他让家臣亲属保证，如果他们真心爱他，就将他的遗体抬到巨石阵，葬在他亲手建造的巨石之中。国王就这样去世并被安葬了；而叛徒阿帕斯却悄然逃脱，保住了性命。
尤瑟率领军队进入威尔士，发现爱尔兰人仍居留在梅内维亚。此时，一颗星出现了，许多人都能看到。这颗星是高悬的彗星，据祭司们说，它预示着死亡和君王的更迭。这颗星异常明亮，发出的光束比太阳还要耀眼。光束的尽头是一个龙头，从龙的巨口中射出两道光芒。其中一道光芒横跨法国，从那里一直延伸到圣伯纳德山[2]。另一道光芒则射向爱尔兰，并分成七道光束。这七道光束在水面和陆地上都同样明亮清晰。
由于这颗人人都能看到的星，人们都感到十分不安。尤瑟对此感到十分疑惑，也十分忧虑。他请求梅林为他解读这个征兆及其含义。梅林一言不发。悲痛攫住了他的心，他痛哭流涕。当他终于能开口说话时，他喃喃自语，叹息连连。“啊，上帝，”他说，“今天，悲伤、苦难和痛苦降临到不列颠。王国失去了伟大的统帅。国王驾崩了——那位英勇的国王和战士，他将国家从邪恶和耻辱中拯救出来，从异教徒手中夺回荣誉的战利品。”
当尤瑟得知他的兄长、那位仁慈的君主已经走完人生旅程时，他悲痛欲绝，极度沮丧。但梅林尽力安慰他。 “尤瑟，”梅林说道，“不要全然沮丧，因为人死亡之后便无法复生。结束这场战争吧。与你的敌人决一死战，因为明日帕森特和爱尔兰国王必将战败。明日勇敢作战，你必将胜利，加冕为不列颠之王。听从预兆的解释。光束末端的龙象征着你本人，你是一位英勇无畏的骑士。两道光芒中的一道预示着你将诞下一子，他将成为一位强大的王子，征服法国，并远征至法国之外。另一道分离的光芒预示着你将诞下一女，她将成为苏格兰王后。她将为她的君主诞下众多优秀的继承人，他们无论在陆地还是海洋，都将成为骁勇善战的勇士。”
尤瑟听从了梅林的建议。他吩咐队伍休息一夜，次日清晨武装他们，准备迎战。他本想强攻城池，但爱尔兰人见他逼近城墙，便穿戴好盔甲，分成若干队，出城迎战。爱尔兰人英勇作战，但很快就败下阵来，因为就在那一天，不列颠人杀死了帕森特和他的盟友——爱尔兰国王。那些从战场上逃脱的人逃向大海，但尤瑟紧随其后，将他们追杀殆尽。那些到达海边的人疯狂地爬上船，扬帆起航，驶向大海，以免再受尤瑟的折磨。
尤瑟处理完这场战役后，便带着他最精锐的骑士们前往温彻斯特。途中，一位信使遇见他，告知他国王已驾崩，并详细描述了国王的死因。信使讲述了主教们如何在巨人圆舞中为奥雷利乌斯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正如国王生前要求他的侍从和家臣们的那样。听到这消息，尤瑟更加加快了前往温彻斯特的步伐。沿途的民众高声呼喊：“尤瑟陛下！”平民百姓都齐声高呼，“既然那位扶持穷人、造福百姓的君主已经驾崩，除了您，我们再无依靠。那么，请您继承王位吧，这是您与生俱来的合法权利。尊贵的陛下，我们这些贫苦的百姓别无所求，只求敬仰您，得到您的恩泽。”
尤瑟听到他们的呼喊，心中无比欣喜。他清楚地认识到这符合自己的利益，也明白增强国威是必不可少的。因此，他很快遵从百姓的请求，加冕为王。他爱戴子民，维护国家荣耀。为了纪念那条巨龙，以及它所象征的那位未来将成为国王和万王之父的英勇骑士，尤瑟在贵族们的建议下，铸造了两条金龙。其中一条在他出征时被抬在前面，另一条则被送往温彻斯特，安放在主教的教堂里。从此，他被称为尤瑟·潘德拉贡。潘德拉贡是他在不列颠语中的名字，但在罗马语中，它意为“龙头”。
![[图片为现代还原] 据记载，14世纪的威尔士亲王欧文·格林杜尔在反抗英格兰统治的起义中，使用了白底金龙战旗，被认为是来源于传说中尤瑟王的金龙](/img/arthur/arthur015.jpg)
尤瑟王是一位强大的君主，对自己的权力充满信心。他在温彻斯特举行的圣礼，是他作为一位君王的明证和象征，预示着他将诞下强大的子嗣，并由他成就伟业。这种对命运的信念赋予了他力量。他下定决心，要完成所有预言，无论好坏，都绝不退缩。他深信，无论肩负何种使命，都必将在适当的时候圆满完成。梅林是一位真正的先知；既然他口中没有谎言，那么这一切必将很快实现，这一点毋庸置疑。
亨吉斯特之子，奥克塔，从奥雷利乌斯那里获得了大片土地和美丽的庄园，供他和他的同伴享用。当奥克塔得知这位强大的统帅已死后，他便不再效忠于他心中蔑视的新国王。他召集了一大批亲朋好友，其中包括他的堂兄奥萨。奥克塔和奥萨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他们是这支军队的首领。此外，他们当中还有一些在帕森特被杀后从尤瑟王手中逃脱的人。奥克塔收留了这些人，因此他的队伍日益壮大。这支军队横扫了从亨伯河到苏格兰的整个王国，征服了所有地区。之后，奥克塔来到约克城下，企图武力夺取这座城市，但城里的市民顽强抵抗，使异教徒无法进入城内。因此，他坐在城门前，凭借兵力优势，严密地包围了这座城市。
尤瑟一心只想保卫自己的城池，解救被困在城中的友人。他急速进军约克，从四面八方召集部下。尤瑟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迫使异教徒放弃围城，立即向他们发起进攻。这场混战战况激烈，惨烈无比。许多人命悬一线。异教徒们英勇作战，挥舞着利剑奋勇杀敌。不列颠人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他们既无法攻入城内，城内的人也无法逃出。不列颠人再也无法承受这场战斗。他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在逃亡途中，追击的撒克逊人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追击一直持续到不列颠人躲进附近的一处要塞，直到夜幕降临，才终于得以脱身。这座山后来被命名为达门山。山峰陡峭险峻，四周是嶙峋的岩石和悬崖，山脚下则是一片茂密的榛树林。不列颠人攀登这座山峰，他们一路蜿蜒向上，最终抵达山顶寻求庇护。然而，异教徒们却将他们牢牢地困在山顶，因为他们就坐守在山脚下的平原上，而四周则是绵延起伏的山峦。
国王十分恐惧，但并非只为自己担忧。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不知该如何才能救出被围困的士兵。此时，康沃尔伯爵，戈尔洛伊斯，正陪在国王身边。这位伯爵虽然年事已高，却英勇无畏、彬彬有礼，被众人尊为一位明智的顾问。国王径直走向他，向他坦白了眼前的困境。乌瑟王恳请戈尔洛伊斯为他出谋划策，以展示他的荣誉，因为他深知伯爵视荣誉高于一切，甚至包括生命。“您向我征求意见，”戈尔洛伊斯说道。 “我的建议——愿遵照你的意愿——是我们应该立即武装起来，从这座山上下来，走进敌人的阵地。他们此刻肯定正在睡觉，因为他们轻视我们，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再次挑战他们。明天早上他们就会攻上山来——我们应该设好陷阱等待。
“让我们像个男子汉一样，掌握自己的命运，果断突袭他们。敌人届时会惊慌失措，因为我们必须悄无声息地接近，不发出战斗的呐喊，也不吹响号角。在他们醒来之前，我们会在突袭中杀死许多人，以至于那些侥幸逃脱的人在逃跑途中不敢反抗。但首先，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犯的罪忏悔。让我们祈求上帝宽恕我们所犯下的罪孽，并真诚地承诺改过自新。让我们悔改，远离我们这些天来所行的邪恶；祈求救主将我们握在手中，赐给我们力量，对抗那些不敬畏祂名、攻击祂基督徒的人。如果我们这样做，神必支持我们的争战；只要神与我们同在，谁又能害我们呢？”
国王和他的将领们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他们照着戈尔洛伊斯的指示去做，在上帝面前谦卑悔改，发誓要远离罪恶。祷告完毕后，他们拿起武器，悄悄地从山坡下到山谷。不列颠人来到那些赤身裸体躺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异教徒中间。刀光剑影，杀戮异常惨烈。不列颠人将长矛深深刺入敌人的胸膛，砍下他们的头颅、脚掌和手腕。不列颠人如同雄狮般在敌人中横冲直撞，如同饥饿的狮子般猎杀母羊羔，以及羊群中所有的羊，无论大小。不列颠人如此行事，不论是步兵还是将领，一视同仁。
异教徒们彻底乱了阵脚。他们还沉浸在睡意中，既无法穿戴盔甲，也无法逃离战场。他们赤身裸体，却未得到任何怜悯。不管是否武装，利剑都刺穿了他们的胸膛、心脏或内脏。异教徒在那片土地上彻底灭绝，因为基督徒将他们消灭殆尽。他们的首领奥克塔和奥萨——这些扰乱不列颠的恶徒——被活捉。他们被押往伦敦，关进一座坚固的监狱，用铁链捆绑。如果他们的同伴中有人侥幸逃脱，那也只是因为夜色漆黑。能够逃脱的人，都远离了战场。没人返回去营救自己的战友。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丧生的人，远比安全逃脱的人多得多。
尤瑟王离开约克后，途经诺森伯兰郡。他从诺森伯兰郡进入苏格兰，随行的船只众多，军队庞大。他巡视了苏格兰的每一个角落，彻底肃清了各地的暴民。他维护了那些受邻邦压迫的人民的权利。在尤瑟王统治时期，王国从未如此安宁祥和。尤瑟王结束北方的征战后，启程前往伦敦，准备在复活节加冕。尤瑟王希望宴会盛大隆重，于是他下令召集远近的公爵、伯爵、总督，以及所有贵族，携妻妾和侍从前来伦敦赴宴。所有贵族都遵照国王的命令前来，并按要求带来了他们的妻子。宴会举行得极其隆重。弥撒结束后，众人入厅用餐。国王端坐于大厅尽头的台上，诸位贵族按等级和地位环绕在他周围。康沃尔伯爵与国王坐在邻位，彼此面容相接。伯爵夫人伊格妮坐在伯爵身旁，举止优雅，美貌与品德相得益彰。
国王早已听闻这位女士的种种传闻，无一例外都是赞美之词。她的美貌令他目眩神迷。他深深地爱慕着她，心中对她充满渴望，因为她的确美貌绝伦。在餐桌上，他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他的希望和渴望也与日俱增。无论他吃饭还是喝酒，说话还是沉默，她的身影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他会不时地瞥向这位女士，如果她与他对视，他便会报以微笑。他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他通过侍从向她行礼，并赠予她礼物。他与这位女士开着玩笑，举止亲切，装出一副朋友的模样。伊格妮谦逊而谨慎，既没有给予尤瑟希望的，也没有拒绝。
伯爵仔细观察着这些眼神和笑声，这些问候和礼物。他无需其他任何证据，便已确信国王已将爱慕之情倾注于他的妻子身上。戈尔洛伊斯认为，如果王要自己的夫人要取代丈夫在她心中的地位，他就无需再对王忠诚。伯爵起身离开餐桌，牵着夫人的手，径直离开了大厅。他召集了随从，前往马厩，为自己备好马匹。乌瑟王派侍从追赶戈尔洛伊斯，告诉他未经国王许可便擅自离开宫廷，实属耻辱和错误。他告诫戈尔洛伊斯要谨言慎行，不要如此轻蔑地对待他的君主，以免遭遇更糟糕的下场。如果他不愿返回宫廷，便难以取信于王。
戈尔洛伊斯傲然骑马离开宫廷，既未请辞也未告别。国王严厉地威胁他，但伯爵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可能发生的后果。他前往康沃尔郡，整顿了他的两座城堡，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将妻子安置在廷塔杰尔城堡，因为那是他父亲和家族的故乡。这是一座坚固的堡垒，几个士官就能轻松守住，因为没人能攀爬或推倒高墙。城堡矗立在海边高耸的悬崖上。城门一闭便无从进入，而且除了城门之外，塔楼里也没有其他入口。
伯爵将他的夫人严密地锁在塔楼里。他不敢将他的至宝安放在其他地方，唯恐盗贼闯入，将她掳走。因此，他将她牢牢地锁在廷塔杰尔。他自己则率领其余的卫兵和大部分骑士，迅速赶往他另一座坚固的堡垒。
国王听说戈尔洛伊斯已经精心武装了城堡，甚至打算抵御他的君主。为了报复伯爵，也为了靠近这位封臣的妻子，国王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队。他渡过塞文河，来到伯爵所在的城堡前，试图强攻。发现无法迅速取胜后，他便在塔楼前坐下，围困了里面的守军。大军将城堡严密包围了整整七天，却始终无法攻破城墙。
伯爵固执地拒绝屈服，因为他仍在等待爱尔兰国王的援助，他曾致函请求国王伸出援手。然而，尤瑟王的却早已经心猿意马，心思早已不在戈尔洛伊斯和他的城堡。他对伊格妮的爱驱使着他离开，因为这位女士比世上任何女子都更令他心动。
最后，他召见了一位名叫乌尔芬的侍从，此人深谙他的心思。他暗中询问乌尔芬该怎么办。 “乌尔芬，”国王说道，“我最亲密的朋友，请你给我一些忠告，因为我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对伊格涅的爱让我彻底崩溃，我心力交瘁，无法自拔。我无心走动，也无心处理公事；我无法起床，也无法入睡；我坐立不安，甚至无法进食饮水，无论何时何地我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这位佳人。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赢得她的芳心。但我知道，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些忠告，我就只能当个行尸走肉一般了。”
“唉，我的国王啊，”乌尔芬答道，“您的话语令我惊叹。您用战争折磨伯爵，焚毁他的土地。难道您以为把他丈夫困在高塔里就能赢得妻子的芳心吗？您竟然通过骚扰她家主来表达对夫人的爱！不，此事我无能为力，我只有一个建议。梅林就在我们身边。派人去请他，他是一位睿智的智者，也是世上最好的谋士。如果连梅林都不能告诉您该怎么做，那就没有人能让您如愿以偿了。”
乌瑟王听从乌尔芬的建议，下令将梅林带到他面前。国王倾诉了自己的困境。他祈求梅林怜悯他，能为他找到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因为若得不到伊格涅的慰藉，他必死无疑。但愿这位智者能竭尽所能，为国王谋求一切，以求满足他的心意。如果需要黄金，金钱和财富将丰厚地赐予他，因为国王的苦难越大，得到解决时他的犒赏也将越大。 “陛下，”梅林答道，“您定会得到她的。切莫让人说您为了一个女人而死。我会立刻满足您的愿望，否则我将无法从被爱击垮的国王那里得到任何恩惠。听我说。伊格妮在廷塔杰尔城堡受到严密保护。城堡戒备森严，物资充足。城墙坚固高大，武力无法攻破；而且粮草供应充足，围城也攻不胜。城堡由忠诚的守卫者把守。
“但即便他们严阵以待，我也知道如何凭借我的魔药随意进入。我可以施法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让他变成别人的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都分毫不差。毫无疑问，无论从身形、容貌、言谈还是神态，我都能将您变成康沃尔伯爵的模样。何必浪费时间多言呢！陛下，您将被装扮成伯爵。我，打算与您一同踏上这段冒险之旅，将装扮成贝尔特尔。乌尔芬，则将装扮成乔丹。这两位骑士是伯爵钦点的挚友，与他关系密切。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大胆地进入廷塔杰尔城堡，您也能如愿以偿地迎见那位女士。我们不会被任何人认出，因为没有人会怀疑我们不是本人。”
国王相信梅林的话，采纳了他的建议。他暗中将军队的统帅权交给了自己深信的一位领主。梅林施展魔法，将他们几人的面容和衣着都变成了伯爵及其臣民的模样。当晚，国王和他的随从便进入了廷塔杰尔。城堡里的门房和管家都视他为主人。他们热情地欢迎他，并兴高采烈地服侍他。饭后，国王与那位受到蒙骗而不知的女子寻欢作乐。伊格娜在那次抱拥中怀上了你们所知的善良、勇敢、忠诚的国王——亚瑟王。亚瑟就是这样诞生的，他是一位声名显赫、英勇无畏的君主。
国王的士兵们很快得知尤瑟已离开军队。将士们在城堡前坐得烦了，为了尽快返回家乡，他们穿戴好盔甲，拿起武器。他们没有闲心去规划作战，也没有准备好攀爬城墙的云梯，而是慌慌张张地向塔楼发起进攻。国王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攻城堡，伯爵英勇抵抗，但最终还是阵亡，城堡迅速陷落。那些侥幸从塔楼逃脱的人很快逃往廷塔杰尔。他们在那里宣布这场不幸的遭遇以及他们领主的死讯。哀悼伯爵之死的悲痛和哀号传到了尤瑟国王的耳中。他从寝宫出来，斥责了那些带来噩耗的使者。
“你们为何如此喧闹和慌乱？”他喊道：“多谢上帝，我在这里安然无恙，你们看看我的脸就知道了。这些消息都是假的，你们既不要轻信使者们所说的一切，也不要认为他们说的全是谎言。我的家丁认为我已逝的原因显而易见。我离开城堡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没人知道我偷偷地从后门出去，也不知道我骑马去了廷塔杰尔，因为我害怕路上有人背叛。现在人们都在哭喊着说我死了，因为国王攻入塔楼时我没有出现。毫无疑问，失去我的城堡，知道那么多英勇的长矛兵死在城墙后，这的确是一件令人悲痛的事情。但只要我还活着，我的财产至少还是属于我自己的。我将去见国王，请求和平，他一定会欣然应允。我将立即出发，赶在他来到廷塔杰尔，企图加害我们之前。因为等他乘我们之虚攻进来了，我们再喊破嗓子也没人救了。”
伊格妮赞扬了她以为是丈夫的人的谋略。国王因她的温柔而拥抱了她，并在告别时吻了她。他随即离开了城堡，他的侍从们也随他同行。他们在路上骑行了一会儿后，梅林再次施展魔法，使他和国王以及乌尔芬恢复了原形。他们没有勒缰，便迅速赶往军队，因为国王迫切想知道城堡是如何如此迅速地被攻陷的，以及伯爵是如何被杀的。他召集众将，四处打听真相。尤瑟仔细考虑情况，就让大臣们作证，无论谁杀害了伯爵，都不是奉他的旨意。他开始追念戈尔洛伊斯伯爵的英勇事迹，责怪自己的仆从们，又目露凶光地看着那些贵族。他装出一副身陷痛苦的模样，尽管很少有人傻到会相信。
尤瑟率领军队返回廷塔杰尔。他质问城墙上的守军，既然他们的君主已死，城堡也已陷落，他们为何还要守卫这座塔楼？他们既无法从国内寻求援助，也无法从海外获得援军。守城者们明白国王所言非虚，他们也知道已无任何希望。于是，他们打开了城堡的大门，将要塞和钥匙交到了国王手中。尤瑟对伊格妮爱得如火如荼，立即迎娶她为妻，立她为王后。伊格妮已怀有身孕，临产时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名叫亚瑟，他的英勇事迹传遍了整个世界。亚瑟出生后，尤瑟又与伊格妮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安娜[2]。这位少女成年后，被许配给一位彬彬有礼的贵族，名叫莱昂斯的洛特。他们婚后生下了高文，这是一位英勇善战的骑士和高贵的勇士。
注释
- 这位圣大卫是公元6世纪的威尔士主教，在《威尔士编年史》等书有记载。他是威尔士的守护圣人。↩
- 王妹安娜在其他版本的亚瑟王传奇中也叫摩高斯Morgause，有时也会与她的另外一个姐妹摩根勒菲混成同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