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的《布鲁特传奇》第三节
国王对梅林赞不绝口，认为他是一位真正的先知。他询问这位年轻人自己将在何时死去，以及将以何种方式离世。因为这位国王对死亡有着惊人的恐惧。 “当心，”梅林说道，“当心康斯坦丁的儿子们。他们必将使你尝到死亡的滋味。他们已昂首离开阿莫里卡[1]，如今已在海上。须知，他们的十四艘战船组成的舰队明日便会登陆。你曾对他们作恶多端，他们也必将对你施以重创，定要为亲人报仇雪恨。在危难之际，你出卖了他们的兄弟，致其丧命；在危难之际，你却僭越地戴上了王冠；在危难之际，你引来撒克逊异教徒的帮助，结果造成了自己更大的损失。你如同被四面八方箭矢齐射之人，不知该将盾牌举在左边还是右边。撒克逊大军正沿着一条路逼近，伺机加害于你。在另一条路上，合法的继承人正在赶来，他们要从你手中夺走王国，从你头上摘下王冠，并向你索取他们兄弟的血债。如果你还能逃脱，就赶紧逃吧；因为兄弟正在逼近，而且来势汹汹。两兄弟中，奥雷利乌斯将首先登基，但也将第一个死于毒杀。他的兄弟尤瑟·潘德拉贡将继承王位。他将统治王国，维持和平；但他也会因朋友的美酒而早逝。然后，他的儿子，康沃尔的亚瑟，将像战场上凶猛的野猪一般，彻底吞噬这些叛徒，并将你的族人从这片土地上赶尽杀绝。他将是一位英勇无畏、彬彬有礼的骑士，他所有的敌人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梅林说完后，便离开了沃提根，踏上了征程。第二天，康斯坦丁兄弟的舰队没有耽搁，抵达了托特尼斯，船上载着大批全副武装的骑士。不列颠人也集结起来，加入了军队。他们从之前藏匿的地方出来，当时亨吉斯特把他们赶进山间和谷里，因为此前他已罪恶地杀害了当地不列颠领主，并摧毁了他们的城堡。在一次盛大的会议上，不列颠人宣布向奥雷利乌斯效忠，尊其为王。这些消息传到了在威尔士的沃提根耳中，他开始着手整顿。他逃往一座名为格内斯的坚固城堡[2]，在那里做好准备，并带上了他最英勇的部下。这座城堡坐落在一条清澈的溪流岸边，当地人称之为瓦伊河。正如当地人所说，它高耸于赫尔金（Hergin）地区的德罗克山（Mount Droac）之上。沃提根为他的堡垒储备了大量的武器、装备、粮食和士兵。为了更加确保自身安全，免受敌人的侵扰，他竭尽所能地武装了这座塔楼。
全国各地的领主们与两兄弟结盟，搜寻沃提根国王的下落，最终集结在他固守的城堡前。他们用机关投掷石块，驻扎在城门周围，竭尽全力想要攻克它，因为他们对他恨之入骨。两兄弟对沃提根怀有如此深重的仇恨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他用诡计和背叛杀害了他们的兄弟康斯坦特，以及他们的父亲康斯坦丁，这在当时是公认的事实。格洛斯特伯爵埃尔多夫向奥雷利乌斯效忠，并随他一同参战。他对这片威尔士土地非常了解。 “埃尔多夫啊，”奥雷利乌斯说道，“你难道忘记了对你疼爱有加，以诚相待的吾父吗？你难道不再记得我那同样珍视你的兄长了吗？他们二人生前都以爱和敬重之心待你。结果他们却被这个暴君、这个用誓言欺瞒的骗子、这个背后捅刀的黑手残忍杀害。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必须振作起来，以免重蹈覆辙。让我们缅怀逝者，向沃提根复仇，为他所犯下的罪行讨回公道。”
奥雷利乌斯和埃尔多夫将众人用锁甲武装起来。他们准备好野火，并命令人们将木材投入护城河，直到深沟填满。之后，他们用火炮将野火倾泻到城堡之上。大火吞噬了城堡，蔓延到塔楼，以及周围所有的房屋。城堡如同火炬般熊熊燃烧；火焰冲天而起；房屋轰然倒塌。国王和所有随他逃进格内斯堡的家人都葬身火海。无论是贵妇还是少女，都无法从那堆柴堆中谋生；就在同一天，美艳绝伦的国王妻子也葬身火海。
新王完成对王国的征服后，便计划找到异教徒，将被占有的领地从他们手中解放。亨吉斯特听到这消息，惊恐万分，立即启程前往苏格兰。他放弃了所有封地，径直逃往亨伯河以北。他决心向苏格兰人寻求援助，请他们帮他渡过难关，并尽一切可能，迅速地带他进入苏格兰地界。国王率领大军紧追不舍，日复一日地强行军。途中，他的军队不断壮大，人数众多，如同海沙般浩瀚无垠。国王环顾四周，只见他的王国已是残破不堪。无人耕作，无人播种。城堡和城墙尽毁，沦为废墟。他目睹了被大火烧成焦黑的村庄，以及被洗劫一空、如同农夫茅屋般的教堂。异教徒们肆意挥霍，却既不将粮食收进粮仓，也不将牲畜赶进牛棚。他决定这种景象绝不能持续下去，于是平安地从战场上返回。
当亨吉斯特知道国王紧随其后，不得不和他战斗时，他努力让他的同伴们鼓起勇气和斗志。 “同志们，”他说，“不要被这群乌合之众吓倒。我们很清楚这些不列颠人是什么货色，因为他们从未在我们面前站稳脚跟。即使只留少数兵力与他们对抗，照样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我曾多次率少数精锐击败并歼灭了他们。他们人数越众多，你们获得的荣耀也会越显赫。拼凑出来的人数算不了什么。像他们这样的军队，由一个软弱愚蠢的首领率领，又能值多少荣耀呢？这是一群胆小如鼠、没有首领的一盘散沙，我们根本不用害怕他们。这些羊群的牧羊人还是个孩子，连长矛都拿不动，更别说背负战甲了。而我们，是身经百战的英雄和勇士，我们为生命而战，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现在，要充满信心，要勇敢无畏。让我们的躯体成为我们的堡垒和城墙。我要说，要大胆坚强，否则我们终将一无所有。”
亨吉斯特鼓舞了同伴后，骑士们列队进攻。他们以战马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向不列颠人发起进攻，希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地发动突袭。不列颠人早就对敌人充满疑虑，日夜都身披盔甲，严阵以待。国王得知异教徒前来袭击后，立即命令军队驻扎在一片他认为合适的平原上。他用三千名身着锁子甲的骑兵支援长矛兵，这些骑兵都是他忠实的封臣，从阿莫里卡过海追随他而来。他又将威尔士军分成两队。一队驻守山丘，以防异教徒由此攀登。另一队则藏身于树林中，以防异教徒躲入森林。其余的士兵全部部署在平原上，以确保平原的防御更加坚固。国王布阵完毕，向将领下达命令后，便置身于自己最忠诚的亲信之中。他与盟友们私下商议战事。埃尔多夫伯爵当日与众多贵族一同侍立在国王身边。“上帝见证，”埃尔多夫说道，“等我和亨吉斯特直面于战场，无人能阻隔之时，我将何等欢欣！我永远不会忘记五月的第一天，那次安布雷斯伯里的谋杀，他在那里屠戮了所有最值得尊敬的骑士。我也险些落入他的圈套。”
就在埃尔多夫怒斥亨吉斯特的当口，撒克逊人逼近，企图夺取战场。战斗随即打响。双方相视片刻，便同时开始冲锋。战场上，随即可见家臣们肉搏对抗。进攻方和防守方针锋相对，刀剑交锋，激烈碰撞。许多勇士倒在地上，生者跨过死者的躯体。盾牌被砍碎，长矛折断如芦苇，伤员被践踏在脚下，许多战士在那一天战死沙场。基督徒高呼救主的名号，异教徒作为回应，也呼唤他们虚无缥缈的神明。异教徒战得如同凡人中的勇士，而基督徒则都像英雄一样奋勇作战。异教徒的队伍开始畏缩，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不列颠人围攻他们，加倍攻击，以致撒克逊人溃不成军，转身离去，不再抵抗。
当亨吉斯特看到他的勇士们像孩童一样背向而行，任由敌人攻击时，他逃往了名为卡尔科南的城镇[3]，在那里他得到了庇护。国王紧随其后，高声呼喊着：“冲啊！冲啊！”亨吉斯特听到了追击的声音，也无意被困在城堡里。与其躲在城墙内挨饿，无人支援，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在开阔地带战斗。亨吉斯特遏制住队伍的溃败，重整旗鼓，再次整列作战。战斗异常激烈，异教徒们互相扶持鼓励，列队推进，基督徒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他们溃不成军，在敌人发起猛攻之前就开始撤退。若非那三千骑兵奋勇向前，组成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冲向撒克逊人，在步兵被压制时及时赶到支援，一切胜利恐怕都已付诸东流。
异教徒们奋力抵抗，他们深知，若不将敌人置于险境，己方无人能够幸免于难。在混战之中，埃尔多夫伯爵撞见了亨吉斯特。他与亨吉斯特刻骨的仇恨，让他一眼就辨认出仇敌。他认为时机已到，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了。埃尔多夫冲向敌人，挥剑猛击。亨吉斯特若不是一位身强力壮的勇士，或许他已倒在这一击之中。两人拔剑举盾，近身以搏，锋芒相交，剑盾互抵。人们忘记了战斗，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着那猛烈的攻击如潮水落下，剑光不止闪烁。
英雄们奋战之际，康沃尔伯爵，戈尔洛伊斯，如同圣骑士般疾驰而来。埃尔多夫见他到来，确信胜券在握，更加骄傲地摆好阵势迎战对手。他扑向亨吉斯特，一把抓住他头盔的护鼻，揪着他低下的头，径直拖入不列颠人的阵中。“骑士们，”他高声喊道，“感谢上帝，祂助我实现夙愿。给这片土地带来如此灾难的人，已被击败并俘虏了。”
埃尔多夫将俘虏带到他的伙伴面前，他们要求用剑处死他。“给这条疯狗一个痛快的教训！”他们叫嚣道，“他既不知怜悯，也不知同情。他就是战争的根源，他就是嗜血的罪魁祸首。砍下他的头颅，胜利就掌握在你手中。”埃尔多夫回答说，亨吉斯特应受法律处置，由公正良善的法律来裁决。他用镣铐将亨吉斯特牢牢捆绑，并把他交给奥雷利乌斯王。国王将亨吉斯特的手脚一并锁起，关进一座坚固的监狱，等待审判。
亨吉斯特的儿子奥克塔和他的堂兄埃比萨当时正在战场上，侥幸从战斗中逃脱，逃进了约克城。他们加固了城防，做好一切准备，等待援军到来。至于其他人，则藏身于各处，包括树林、山谷、洞穴和山丘。但叛军的势力已被瓦解，许多人阵亡，幸存者大多被俘，或被囚禁，或沦为奴隶。国王为胜利欢欣鼓舞，并将荣耀归于上帝。他在卡尔科南停留了整整三天，为伤员疗伤，也让疲惫的士兵稍作休息。在那里，他召集众将开会，商议如何处置叛徒亨吉斯特：是将其囚禁还是处死。
埃尔达德劝服了国王。他是一位博学的神职，一位主教，与你上文中听到过的埃尔多夫伯爵是血亲兄弟。主教说：“我给国王的建议是，对待叛徒亨吉斯特——我们尘世的敌人——要像圣撒母耳当年对待被俘的亚甲王那样。亚甲王是一位极其骄傲的王子，是亚玛力人荣耀的君王。他挑拨离间，与犹太人为敌，企图加害他们。他侵占他们的土地，焚烧他们的财物，并屡次以杀戮他们为乐。后来有一天，亚甲王在战场上被俘，这让他转喜为悲。他被带到扫罗面前，犹太人渴望扫罗成为他们的王。当扫罗正在考虑如何处置落入他手中的亚甲时，撒母耳站了出来。这位撒母耳是以色列的圣先知，是至圣的上帝圣徒，世上再也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圣撒母耳抓住了骄傲的国王亚甲，将他肢解，并将肢体散落在全国各地。听听撒母耳在肢解亚甲时说了些什么：‘亚甲啊，你为了取乐折磨了许多人；你掠夺并杀害了许多俊美的青年。你摄去了许多无辜的灵魂，使许多母亲为失去儿子而悲痛，使许多婴儿失去了他们的父亲；但是，亚甲啊，善恶终有报。现在，我必使你的母亲不育，你的灵魂也必从你的身体中被夺去。’[4]因此，国王啊，你要按照撒母耳对待他的方式对待你的俘虏。”格洛斯特伯爵埃尔多夫被主教提供的范例所感动，他在议会中起身，抓住亨吉斯特，将他押出城外。埃尔多夫用亨吉斯特自己的剑砍下了他的头颅。国王下令将头颅重新安放在亨吉斯特的肩上，并尊重异教律法的礼仪和习俗，为亨吉斯特的遗体举行了体面的葬礼。
国王并未在卡尔科南久留，而是急切地追击他的敌人。他率领大军来到约克，在城前落座。亨吉斯特之子奥克塔及其一些亲属也在城内。奥克塔确信无人能助他回天，便开始思忖是否该将自己交托给国王。如果他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谦卑地恳求国王的怜悯，那么一切都好；但如果他的祈求遭到拒绝，他便会誓死抵抗。奥克塔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的亲属也赞同他的做法。他带着所有同族领主从城门走出。奥克塔手腕上戴着铁链，走在同伴的最前面，率先觐见了国王。 “陛下，”他说道，“我恳求您施以怜悯。我们所信奉的神明在危难之际辜负了我们。您的神明比他们强大得多。自从我们被击溃以来，他们行了奇事，赐予您力量。我已战败，我认定自己是您的仆人。看，这就是您奴隶的锁链！现在，请您按照您的意愿处置我和我的部下。我们的生命、肢体，乃至我们的一切，都由您决定。但如果国王认为我们留在您身边是件好事，我们将早出晚归地为您效力。我们将忠心耿耿地为他争战，成为他忠实的臣仆。”
国王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心地善良。他环顾四周，想听听各位大臣对此事的看法和建议。德高望重的主教埃尔达德首先开口，他是一位睿智的长者。 “怜悯那些需要怜悯的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美好的。不饶恕他人过犯的人，怎能指望上帝赦免他的罪过呢？这些人大声呼求你的怜悯；他们恳求怜悯，他们就必须得到怜悯。不列颠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度，许多地方除了牲畜之外空无一人。赐给他们足够的土地，让他们耕种，靠收成为生。但首先要俘虏他们，使他们忠心耿耿地服侍你，并让他们安于现状。我们从圣经中得知，当以色列人占领基遍时，基遍人向犹太人祈求生命和盟约。[5]他们祈求和平，他们就得到了和平；由着他们的呼求，就换来了生命和盟约。基督徒不应比犹太人在当时所表现出的更加冷酷无情。他们渴望怜悯，他们理应得到怜悯；所以不要用死亡辜负他们的希望。
根据埃尔达德的建议，国王将土地赐予撒克逊人。他们的地契被分配在苏格兰的土地上，随即就启程前往指定他们居住的地方。但在此之前，他们将自己血统最显赫的子嗣作为人质献给了国王。国王在城中停留了十五天后，便派人召集臣民参加议会。他召集了领主、学者、修道院长和主教到宫廷。在这次议会上，继承人的权利和各阶层的特权得到了重申。他下令并保证重建曾经被罗马人摧毁的宗教场所。他遣散了士兵，让他们返回家乡，并任命子爵和总督来维护封地的和平，确保税收和租金的稳定。他寻找石匠和木匠，重建了教堂。对于王国境内在战争中受损的教堂，国王也将其恢复原貌，以便更好地侍奉上帝，荣耀上帝。
议会结束后，国王启程前往伦敦，那里的市民们翘首期盼他的到来。他发现这座城市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街道空无一人，房屋和教堂也都破败不堪。国王为这座美丽城市遭受的破坏深感痛惜。他重建了教堂，并命令教士和市民们按照惯例参加宗教仪式。之后，国王前往安布雷斯伯里，跪拜了在亨吉斯特的爱之节期间惨遭杀害的亡灵，墓地就在修道院附近。他召集了一大批石匠、木匠和技艺精湛的工匠，坚定要求为他们建造一座永恒的纪念碑。
当时，一位名叫特雷莫尼乌斯的智者，是卡尔里昂[6]的大主教，提议国王请来梅林，并按照他的指示进行建造，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擅长智谋、更勤劳，更诚实可靠，更精于占卜。国王非常渴望见到梅林，也想亲眼看看他的本事有没有名声那么大。
当时，梅林住在拉贝内斯之井附近。这口泉水位于威尔士深处一个隐秘的地方，但我从未去过，所以不知道具体位置。梅林遵照国王的吩咐，立刻来到他面前。国王欣然迎接他，并给予他应有的尊荣。国王非常喜爱他，并不断地向他请求，让他向自己展示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因为国王很好奇知道这些。
“陛下，”梅林答道，“我不敢开口谈论如此可怕的事情，这些事对我来说太过高深，除非迫不得已。如果我因贪婪或轻浮而口无遮拦，如果我因虚荣而骄傲自满，那么我熟知的灵魂——我所有知识的源泉——就会收回它对我的启示。我的知识将会离我而去，我所说的话也将如同闲言碎语般毫无分量。让未来顺其自然吧。不如考虑一下眼前的事。
“如果您渴望成就一项伟大的、永恒的工程，一项世人将永远引以为傲的工程，那就让人把一位巨人曾在爱尔兰建造的石圈运到这里来。这位巨人辛勤劳作，建造了一个巨大的石圈。他一块一块地堆砌石头，精心围成一个环；这些石头数量众多，种类繁多；它们如此巨大，如此沉重；以至于如今这世上的人，恐怕连其中最小的鹅卵石都搬不动。”
国王听了哈哈大笑。“梅林，”他说，“既然这些石头如此沉重，连大力士都搬不动，谁来把它们抬到我的石匠那里去呢？难道我们这片土地上的石头不够多，甚至还绰绰有余吗？” “国王，”梅林答道，“你难道不知道智慧胜过力量吗？肌肉固然好，但巧劲更胜一筹。当力量不足时，技巧可以找到解决办法。许多事情，光靠力量甚至不敢着手，而巧妙的计谋却能圆满完成。用计谋可以移动这些石头，我们也可以借助计谋将它们据为己有。
“国王，这些石头是从非洲运来的，它们最初在那里被塑造成形。将它们掠夺到爱尔兰的巨人，按照自己的心愿把石头堆成环状。这些石头非常神奇，对病人尤其有益。当地的郎中习惯用清水冲洗这些石头，然后他们会把这些水加热放进澡池，让受伤或患病的人泡在里面。他们用这水一清洗，疾病就痊愈了。无论他们的伤口多么疼痛，无论他们的痛苦多么剧烈，他们都不需要其他药物。”
当国王和不列颠人听说石头蕴藏着神奇的力量时，他们都渴望得到这些石头。没有一个人不乐意冒险去寻找，因为梅林曾讲述过它们种种奇妙之处。于是，他们计划率领一万五千人渡海，与爱尔兰人作战，夺取这些石头。尤瑟自愿被选为他们的统帅。梅林也随行前往，为他们提供所需的工具和智囊。
就这样，尤瑟和他的部下踏上了前往爱尔兰的征程。当爱尔兰国王，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吉洛默王，听说有陌生人驻扎在他的领土上时，他召集了他的臣民和爱尔兰人，傲慢地威胁他们，想要将他们驱逐出境。当爱尔兰人得知这场争斗的缘由，得知不列颠人是为了些石头而来时，他们大声嘲笑不列颠人，把他们当作笑料编成歌谣。在这些爱尔兰人眼中，人们竟如此费尽心思跋山涉水，只为获得一些光秃秃的石头，简直是疯了。“一块石头也别想带回家，”他们说。你可以在心里轻蔑你的敌人，但如果你亲手去伤害他们，那就等着倒霉了。爱尔兰人嘲笑并恐吓外来人，并一路追寻，直到最后发现了他们。双方一碰面就交战了，但爱尔兰人爱好和平，没有穿盔甲，也不习惯战争。虽然不列颠人是他们的笑柄，但也当上了他们的胜利者。爱尔兰国王战败后仓皇逃窜，逃了一村又一村，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以免被不列颠人俘虏。
不列颠人卸下盔甲，稍作休息后，他们的同伴梅林带他们来到一座山上，石圈就建在那里。这座高地被征服这里的民族称为希洛玛[7]，石圈就位于山顶。不列颠人抬头仰望那些石头。
他们绕着巨石走去，彼此议论纷纷，说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建筑。他们惊叹于这些巨石是如何层层堆叠的，又是如何跨越重洋运到这里。“伙伴们，”梅林说道，“你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勇士。现在就使出你们的力量，试试看能否搬动这些巨石，让它们离开原地。”于是，小伙子们从前到后，四面八方围住了巨石，但他们使尽全力，使劲拉拽，巨石却纹丝不动。“振作起来！”梅林喊道，“朋友们，继续加把劲啊！如果你们实在没力气了，那就不得不证明，技巧和知识比蛮力和肌肉更有价值了。”说完这些话后，梅林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人群。他小心翼翼地绕着巨石走动。他的嘴唇不停地翕动，仿佛在进行某种祈祷，但我无法判断他是否真的在祈祷。良久，梅林向不列颠人招了招手。 “大胆进来吧，”他喊道，“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现在你们可以把这些石子从原处取走，带到你们的船上了。”于是，他们听从他的吩咐，按照梅林的指示行事。他们取来石头，搬到船上，安放在船上。
之后，水手们扬帆起航，驶向不列颠。当他们平安抵达故土后，他们把石头带到安布雷斯伯里，放在墓地附近的山上。国王骑马来到安布雷斯伯里，庆祝五旬节。他命令主教、修道院长和贵族们都要庆祝这个节日。一大群人，无论贫富，都聚集在一起，在这个盛大的节日里，国王戴上了王冠。他们举行了三天的仪式，欢庆佳节。在第四天，由于国王的虔敬，他向两位新晋教长授予了牧杖。圣杜布里修斯成为卡尔里昂主教[8]，约克主教之位被赐予圣桑普森。这两位德高望重的教士都是伟大的教会人士，他们虔诚无瑕，品行端正。与此同时，梅林按顺序排列巨石，并排建造。不列颠人用他们当时的语言称这片石圈为“巨人的圆舞”，但在后来的英语中，它被称为巨石阵。
注释
- 历史地名，包括如今法国的布列塔尼半岛和历史上诺曼底的大部分区域。↩
- 在赫里福德，原注释。补注：关于著名的沃提根城堡（Generth，或作Genoreu等）的确切位置，众说纷纭。在本文和《不列颠诸王史》记载中，此处在赫里福德的多沃德，当地还有另一处亚瑟王相关景点：亚瑟王洞穴。↩
- 约克郡的科尼斯伯勒，原注释。↩
- 此事出自圣经旧约的撒母耳记上 13-15，但并没有这么详细，应是中世纪讲道时的扩展，在文中的意义是作为处刑的合法依据。↩
- 圣经旧约，约书亚记 9。↩
- 位于威尔士纽波特的卡尔里昂被认为是亚瑟王的居城之一，托马斯马洛里的《亚瑟王之死》中记载亚瑟在此处加冕。↩
- 基尔代尔，原注释。补注：《不列颠列王史》中称为基拉劳斯山Killaraus，其候补地除基尔代尔之外，还有另外几处。根据2018年左右的考古发掘，在威尔士的普雷塞利山上，据称发现了疑似石圈的遗迹，声称与巨石阵有关。但此处并不在爱尔兰岛。↩
- 这一位主教接任前文的特雷莫尼乌斯，在今后的亚瑟王传奇中也会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