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的《布鲁特传奇》第二节
范卡斯特城堡建成后,十八艘战船驶近,载着亨吉斯特的亲属,以及骑士和步兵前来登陆。亨吉斯特的女儿罗文娜也随行而来,她尚未出嫁,容貌绝美。一切准备就绪后,亨吉斯特请求国王在此暂居,以便享用美食美酒,并参观他新添的臣民和他建造的城堡。国王欣然应允。国王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前往范卡斯特,因为他不想让此事被周围知道。他仔细观察了城堡及其塔楼,它们既坚固又美观,国王对城堡的建造赞不绝口。他收留了刚从海上登陆的骑士,并慷慨地赐予他们赏赐。当天的宴会上,人们吃喝玩乐,几乎都喝得酩酊大醉。
随后,亨吉斯特的女儿罗文娜从寝宫中走出,她衣着华美,容貌姣好,手中捧着一杯满溢的葡萄酒。她跪在沃提根面前,举止朴素,以故乡的礼节向他行礼,说道:“Washael,国王陛下。”国王不懂她的语言,便询问少女话中的含义。这时,一位名叫雷迪克的布列塔尼学者向他解释清楚了。据说,雷迪克是第一个精通撒克逊语的人。他流利地回答道:“那位少女恭敬地向您行礼,称您为‘大人’。陛下,这是她族人的习俗,朋友之间饮酒时,递酒者要喊‘Washael’,接受酒者则回应‘Drinkhael’。然后,他会喝下这杯美酒的一半,并因喜悦和对递酒者的友谊而亲吻对方,以示友好。”国王得知此事后,也说了声“Drinkhael”,并微笑着看向那位少女。罗文娜尝了一口杯中的酒,然后把它放在国王手中。国王从少女手中接过酒杯,并温柔地吻了她。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最早是从撒克逊人那里学会了用“Washael”来问候,后来又学会了用“Drinkhael”来回应[1],喝干杯中的酒,或者与他人分享,以及在传递酒杯时互相亲吻。正如前文我向你们展示的那样,这种习俗起源于此,而且据我所知,在我国的盛大宴会上仍然遵守这一仪式。
那少女身姿曼妙,容貌秀丽,身材高挑丰腴。她身着华丽的衣裳,站在国王面前,令他目不转睛。她欣然为国王斟满酒杯,对国王百依百顺。国王酒酣耳热,兴致高昂,心中早已被那少女深深吸引。魔鬼曾引诱无数人误入歧途,这次他用巫术迷惑了沃提根,使他疯狂地爱上了亨吉斯特的女儿。他深陷魔鬼的罗网,却丝毫不觉羞耻或罪恶。尽管少女出身异教,他依然执迷不悟。沃提根恳求亨吉斯特将少女许配给他,亨吉斯特欣然应允。但他首先要与他的兄弟和朋友们商议此事。这些人称赞这桩婚事,但劝告亨吉斯特,只有在国王承诺将肯特郡作为嫁妆赐予他之后,才应该答应将少女嫁给他。国王对这位少女垂涎已久,宠爱有加,于是立她为后。她是一位异教徒,就按照异教的仪式成为了国王的妻子。没有神父为这场婚礼祝福,既没有弥撒,也没有祈祷。国王对她的爱如此炽烈,以至于当晚就向她求婚,并将肯特郡作为嫁妆赐予了亨吉斯特。
亨吉斯特进入肯特,将整个地区纳入自己的麾下。他驱逐了总督加拉贡,加拉贡对此事毫不知情。沃提根对异教徒表现出的信任和喜爱远胜于对基督徒,因此基督徒愈发对他怀恨在心,拒弃他的领导。他的儿子们也因异教徒而憎恨他,与他断绝了关系。沃提根曾娶过一位妻子,她早已去世,安息了。他与这位妻子之间只留下来三个儿子。长子名叫沃蒂默,次子名叫帕森特,三子名叫沃提格。国王被国中所有的贵族以及所有邻国所憎恨。就连他的亲属也对他深恶痛绝。他最终落得悲惨的下场,死于耻辱之中,而他所结交的异教徒也与他一同受辱。
“陛下,”亨吉斯特对国王说道,“人们因我而憎恨您,又因您对我的钟爱而对我怀有恶意。我是您的岳父,您是我的女婿,因为您曾求娶我的女儿为妻。我有权为我的国王出谋划策,他理应听取我的建议,助我巩固王位。如果您想确保王位,并让那些对您不敬的人感到痛苦,请你立刻召来我的儿子奥克塔和我的堂兄埃比萨。世上再无比他们更足智多谋的将领,也再无比他们更骁勇善战的勇士。把这些将领派往苏格兰去,因为一切祸患都源于那里。他们将以雷霆手段击败您的敌人,使他们再也无法染指您的王国,而我们将在亨伯河对岸安居乐业,安享余生。”
国王答道:“就随你吧,去派人召集那些合适的人选。”国王一声令下,亨吉斯特立即派人通知他的儿子和侄子,他们率领三百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前来支援。在撒克逊本土,凡是愿意以战功换取赏赐的武士,全都被他们带过海来。这些船长每天来去穿梭不停,这个带着四艘船,那个带着五艘,或者六艘、七艘、八艘、九艘、十艘。异教徒络绎不绝地涌来,与基督徒混杂在一起,你都几乎分不清,谁是受过洗礼的人,谁又不是。不列颠人对此忧心忡忡,恳求国王不要与外邦人签订这样的盟约,因为他们作恶多端。他们都抱怨说,国内异教徒已经太多了,这给人民带来了极大的耻辱和罪恶。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与他们断绝关系,把所有人都遣散,要不就尽可能多地遣回原籍。”他们说道。沃提根回答说他不会这样做。是他请求那些撒克逊人来到这片土地的,而他们也像忠诚的战士一样为他效力。贵族们听到他这番话后,就去投奔他的儿子沃蒂默。
于是不列颠人集结起来,举兵出征前往伦敦,推举国王三个儿子中的长子沃蒂默为统帅。国王沉迷于妻子,忠于她的族人,不愿抛弃这些异教徒。沃蒂默不顾撒克逊人的反对,将他们逐出城墙之外,并对他们进行了残酷的追击和折磨。他是一位杰出的将领,沃蒂默率领不列颠人与他的父亲和撒克逊人之间的战争异常激烈。双方交战四次,沃蒂默四次都战胜了敌人。第一次战斗发生在达伦特河畔。第二次交战则发生在艾尔斯福德附近的渡口。在此地,国王之子沃提格与撒克逊人霍尔萨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比拼,最终二者同归于尽。另一场战役则发生在肯特郡的海岸边。第三场战役异常惨烈,因为双方的战船在水上交战。撒克逊人在不列颠人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以至于从亨伯河对岸到肯特郡,他们留守的希望都已落空。
这些异教徒乘坐着他们的桨帆船逃往一座名为萨尼特的小岛[2]。不列颠人围攻了这座堡垒,每到白天,就用弓箭、战车、船只和驳船不断骚扰他们。他们欢呼雀跃着,因为异教徒被逼到了绝境,没有被刀剑杀死的人也迟早会被饿死。因此,当不列颠人把敌人围困在萨尼特岛之后,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撒克逊人确信,除非他们离开这片土地,否则将面临更糟糕的境地,于是他们请求沃提根作为使节去见他的儿子沃蒂默,劝说他允许他们安全离开,并且不再伤害他们。沃提根当时就在撒克逊人中间,绝不愿与他们分离,于是他去见儿子,争取撒克逊人所要求的休战条件。就在他忙于此事的时候,撒克逊人登上他们的桨帆船,扬帆起航,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大海。他们逃离得如此急忙,以至于把妻儿都留给了不列颠人,自己则惊恐万分地返回了故土。
在撒克逊人都弃绝王国,不列颠人恢复和平之后,沃蒂默将异教徒掠夺的一切归还给了每个人。为了重建教堂,并宣扬因亨吉斯特及其异教统治而失传的上帝律法,罗马使徒圣罗马努斯派遣圣日耳曼来到不列颠。与他同行的还有特鲁瓦的圣路易。这两位德高望重的主教,欧塞尔的圣日耳曼和特鲁瓦的圣路易,远渡重洋,来为上帝铺路[3]。他们重新颁布了律法书,使人们再次皈依信仰。他们引领许多人得救;上帝在他们身上彰显了许多神迹和美德,许多地区也因他们的存在而更加美好了。
当上帝的律法得以恢复,不列颠再次成为基督教的土地之后,请听听那些因背叛和嫉妒而犯下的罪恶行径吧。罗文娜,那个恶毒的继母,因为憎恨她丈夫的儿子沃蒂默,便令人给他下毒。沃蒂默被确诊必死无疑,已无力回天,于是他召集了所有贵族,将他积攒的巨额财富交给他们。他恳求他的朋友们仔细倾听。“骑士们,”他说,“招募一些勇士加入你们的队伍,不要吝惜军士的薪饷。彼此守望相助,保卫家园,抵御撒克逊人的侵略。为了不让我的努力付诸东流,也为了向那些活着的敌人复仇,请做好准备,让他们活得胆战心惊。将我的遗体葬在海岸边。为我建造一座宏伟壮丽的陵墓,让所有航行于海上的人都能从远处看到。让他们,无论生或死,都不敢再踏上我长眠的海岸。”这位温和的王说完这番话后便去世了,走完了他的一生。他的遗体被运往伦敦,安葬在那里。贵族并没有按照他死前嘱咐的那样,把他的坟冢安置在岸边。
沃蒂默死后,不列颠人又拥立沃提根为王,如同从前那样。沃提根在妻子的恳求下,派人去见岳父亨吉斯特。他请求亨吉斯特返回王国,但只带一小队人马,以免引起不列颠人的注意;因为他的儿子沃蒂默已经去世,无需携大军入境。亨吉斯特欣然应允,但随行的却是三十万身披铠甲的士兵。由于惧怕不列颠人,他使军队做好了前所未有的准备。当国王得知亨吉斯特率领如此强大的军队登陆时,他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不列颠人怒不可遏,聚集在一起,彼此发誓要并肩作战,团结一致将异教徒逐出王国。
亨吉斯特狡猾奸诈,心狠手辣。他向国王发出虚假讯息,请求休战并设立“爱之日”,让双方能够像朋友一样交谈。他最渴望的是和平,他追求的也是和平;和平是他的挚爱,他含泪祈求和平。没有什么比战争更令他反感,他宁愿被驱逐出境,也不愿以武力留守。不列颠人有权选择他们想要留下的人,而其他人可以被遣返回他们来的地方。不列颠人同意了这个“爱之日”,双方也互相宣誓效忠;但谁又能相信一个骗子的誓言呢?
会议的召开时间被确定。国王派人给亨吉斯特,要求他只携带少数随从;亨吉斯特欣然应允。此外,会议还下令禁止任何人携带武器,以免双方因争吵而诉诸武力。双方在索尔兹伯里平原上的安布雷斯伯里修道院[4]附近会面。那天是五月的第一天。亨吉斯特事先聚集起他的同伴,并私下指示他们,每个人都要将一把锋利的双刃刀藏在长袜里。他吩咐他们坐在议会里,听取议事;但当他喊出“Nimad covre seax”(这句话的意思是“拔出你们的刀”,不列颠人听不懂)时,他们就要拔出匕首,杀死身边的每个人。议会开会后,人们混杂在一起,没有武装的不列颠人都邻在虚伪的异教徒身旁。亨吉斯特高声喊道:“Nimad covre seax”。撒克逊人听到他的号令,立刻从长袜里拔出匕首,杀死了坐在他们旁边的人。亨吉斯特就坐在国王旁边。他紧紧抓住国王的斗篷,让他们两人避免参与这场谋杀。但那些紧握利刃的人,用锋利的刀刃刺穿了斗篷、披风、胸膛和腹部,以至于近四百六十名王国中最富有、最英勇的领主,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那片土地上。然而,有些人侥幸逃脱,保住了性命,但他们除了周围的石头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身体。
格洛斯特伯爵,埃尔多夫,右手握着一根巨大的木棒,这木棒原本在他脚边,但他也没在意过是谁把它带到议会的。他用这根粗壮的木棒奋力自卫,不断击打敌人,最终杀死了六十多名异教徒。他是一位骁勇善战、高贵卓越的勇士。他杀出一条血路,纵使沐浴在刀光剑影之中,却还毫发无损。最后,他骑上自己强壮迅捷的战马,迅速返回格洛斯特,将自己牢牢地锁在他的城内和补给塔中。
至于沃提根,撒克逊人本想像他的贵族们一样杀死他,但亨吉斯特挡在他们中间,高声喊道:“不要伤害国王!我从他那里得到的只有好处,他会为我的利益辛勤劳作。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女儿的君主如此死去!不如我们挟持他,夺取他的城邑和城墙,以此换取他的性命。”于是,他们没有杀死国王,而是用铁镣将他牢牢捆绑,囚禁了许久,直到他发誓要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为了获释,作为赎金,沃提根将苏塞克斯、埃塞克斯和米德尔塞克斯[5]三地赐予亨吉斯特作为封地,此外他还保留了曾经拥有的肯特伯爵领地。为了铭记这桩卑劣罪行,刀在英语中曾一度被称为“seax”,但随着时代变迁,名称也随之改变,人们逐渐遗忘了过去的含义。最初,这个词被用来谴责那场叛国罪行,但当撒克逊刀的故事被人遗忘后,人们又开始以knife称呼,忘记了祖先曾经的耻辱。
等到沃提根一穷二白地离开时,他逃到了塞文河以北,深入威尔士腹地,在那里定居下来,与他的盟友们商议对策。他召集了那些睿智的学者和巫师,询问他们该如何维护自己的权利,以及如果遭到比他更强大的敌人攻击,他们会给他出什么建议。他之所以这样询问,是因为他非常惧怕康斯坦特的两个兄弟,他们当时仍然在世,而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摆脱他们的仇恨。这些魔法师建议他建造一座极其坚固的塔楼,使其永远无法被武力攻破,也无法被任何人类智慧所能设计的计谋摧毁。当这座坚固的城堡建成后,他应该把自己封闭在其中,免受敌人的恶意侵害。
国王对建议很满意,他走遍全国,寻找建造这座坚固城堡的合适地点。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的地方,那就是埃里尔山。[6] 他召集了最好的石匠,让他们尽快开工。石匠们开始建造,准备好石头,用灰泥将它们牢牢砌好。然而,白天建造的一切,一到晚上都坍塌了。于是,他们更加努力地工作,但塔建得越高,倒塌得就越厉害,最终都塌在他们挖好的地基上。就这样持续了许多天,直到没有一块石头能立在另一块石头上。国王得知这一奇事,意识到这种苦工似乎没有尽头,便去请教他的巫师。“我的天哪,”他说,“我的塔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大地都承受不住。你们去查明原因,看看如何才能使这地基稳固。”
于是,巫师们根据求签和占卜——尽管很可能是弄虚作假——决定让国王寻找一个无父之子,将其杀死,取其血,用来调和建造城堡的砂浆,使地基牢固,城堡屹立不倒。国王随即派遣使者走遍全国寻找此人,并下令一旦找到,立即将其押送至宫廷。这些使者两人一组,奉国王之命,在全国各地奔走,探访各地百姓,打听此人藏身何处。然而,尽管他们辛勤工作,却一无所获。后来,国王的两名使者继续前行,最终在卡默丁镇会合。[7]
城门前聚集了一大群少年孩童,使者们驻足片刻,观看他们的嬉戏。在这群在城门边玩耍的少年中,有两个捣蛋鬼,名叫梅林和迪纳布斯。不久,这两个少年开始互相打闹,彼此争吵不休。其中一个还出言不逊,嘲讽另一个的出身。 “闭嘴,梅林,”迪纳巴斯说道,“你不该与我争斗,我的出身远胜于你。你最好小心点,因为我知道一件极其邪恶的事,最好不要去招惹我,以免事态超出掌控。所以,别再诋毁我的血统了。我可是出身于伯爵和国王的后裔,而你,就算要追溯你的家族,也连你父亲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你不知道,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一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儿子,又怎能说出父亲的名字呢?”国王的使者们正在寻找无父之人,听到这个小子的尖刻嘲讽,便向周围的人打听这个没见过父亲的年轻人。邻居们回答说,这孩子的父亲无人知晓,甚至连生下他的母亲本人,也不知道是谁播下了种子。虽然他的父亲隐姓埋名,世人都知道养育他的母亲是谁。她是那位已离开威尔士的迪梅提亚国王的女儿。她出身名门,是一位品行端正、虔诚的淑女,住在城墙内的一座修道院里。
使者们听闻此讯,立即前往城中守卫处,宣布奉国王之命,命令逮捕无父之人梅林,并立即将他连同他的母亲——上文那位女士——一同带到国王面前。城中守卫不敢违抗命令,将梅林及其母亲交给使者,使者又将他们引至国王面前。国王以极大的礼遇接见了二人,并亲切地与他们交谈。“夫人,”国王说道,“请如实回答我。除了您,无人能告诉我您的儿子梅林的生父是谁。”修女低下了头。她沉思片刻后回答道:“愿上帝保佑我,因为我对生下这个小孩的人一无所知,也从未见过他。我从未听说,也永远无法说出,我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他所生的。但有一件事我确信,我愿为此发誓。那时我还是个少女,个子渐渐高大。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个幽灵,但总有什么东西经常来到我的房间,紧紧地亲吻我。他日夜都来,在我独处时出现,但总是让人不易察觉。他像个男人一样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像个男人一样与我相处。虽然他多次与我交谈,但总是保持隐秘。他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吻我了那么久,以至于他终于得逞了,让我怀孕,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个人类。我生下了这个孩子;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也无可奉告了。”
有一位名叫马尔甘提乌斯的学者,国王认为他非常睿智。国王召见这位博学的学者,将整件事告诉了他,以便确认事情是否真如那位妇人所说的那样。学者答道:“我在书上看到记载,有一种精灵游荡在月球和地球之间。如果你想了解这些精灵的本质,它们一半是人,另一半是更高等的存在。这些恶魔被称为梦魔[8] 。它们的家园和领地在空中,但我们温暖的世界是它们的活动场所。它们无力对人类造成巨大的伤害,所能做的恶作剧也仅限于欺骗和骚扰。然而,它们非常擅长伪装成人类,因为它们的本性使它们适合欺骗。许多少女都曾被他们亵玩,并被受其伪装所骗。梅林很可能就是由这样的精灵所生,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恶魔。”
“国王,”梅林突然喊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以及你为什么派人来追捕我。” “梅林,”国王答道,“你终将明白。只要你认真聆听,就能了解一切。我开始建造一座高塔,准备好了灰泥,也请了石匠一块一块地砌筑,但工匠们白日里建造的一切,都在夜晚坍塌,倒的一干二净。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这件怪事。我们白日里辛勤劳作的时间,远赶不上夜晚的肆意破坏;我的财产在这场劳作中损失惨重。我的谋士告诉我,除非用你的血——一个孤儿的血——来浸润石头和石灰,否则我的塔永远无法屹立。”“主啊,上帝,”梅林喊道,“不要相信我的血能将你的塔粘合在一起。那些胡言乱语的人都是骗子。把这些轻率预言我血的先知带到我面前,他们既然是骗子,我就一定要证明揭穿他们。”
国王召来他的巫师们,让他们来到梅林面前。梅林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后,说道:“各位大师,各位强大的魔法师,请告诉我,国王的工程为何失败,为何无法屹立不倒?如果你们不能告诉我高塔为何被大地吞噬,你们的占卜又怎能断言我的血就能使它屹立不倒?请你们现在解释给我们,究竟是什么动摇了它的根基,以至于城墙屡次坍塌。当你们证实了原因之后,还请明确告诉我们,如何才能化解这个祸患。如果你们不愿说出是谁在暗中使这座塔倒塌,又是怎么相信我的血能使石头牢牢地粘在地上?指出这个幕后黑手给国王看,然后告诉他解决办法呀。”然而,所有的巫师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梅林见他们在国王面前羞愧难当,便对国王说道:“陛下,请听我说。您的塔楼地基之下有一个又大又深的地下水池,正是这水池吞噬了您的建筑。这一点很容易证实。请吩咐人挖掘地面,您就会明白塔楼为何被吞没,真相也将水落石出。”国王于是下令挖掘,水池果然如梅林所说显露出来。“各位大师和伟大的魔法师们,”梅林喊道,“再问诸位一遍。你们这些企图用我的血来调和你们的灰泥的人,试着说出这水池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然而,所有魔法师都沉默不语,哑口无言;无论好话赖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梅林只好再次转向国王。他向国王的仆人招手,说道:“请现在就挖出条沟来,把这池子里的水引走。沟底有两块空心石头,石头里睡着两条龙。一条龙是白色的,另一条则像血一样鲜红。”国王听后惊叹不已,仆人们便按照梅林的吩咐挖沟。
当水被引到田野里,汇入池中时,两条龙站了起来,骄傲地互相瞪视着对方。它们争斗起来,场面十分激烈。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口中喷出来泡沫和火焰。国王坐在池边,请求梅林为他解读这两条龙激烈交锋的含义。梅林就告诉国王,这些事情预示着什么,就像你可能听过许多次的那样。这些巨龙预言了未来的君王,他们将统治这片土地。我不再赘述,因为我不敢妄加翻译梅林的预言,因为我无法确定其含义。最好还是闭口不言,因为时过境迁,我的解读可能会证明是谎言[9]。
注释
- 根据现代词典,Washael(或作wes heil,wassail)意为“祝您健康”,Drinkhael(或作drinc heil,drinkhail)意为“干杯”,这些问候被认为可能来自古诺斯语。↩
- 萨尼特Thanet在如今肯特郡的萨尼特半岛,在中世纪时期曾经是一座岛屿,现在已与陆地相接。 ↩
- 这三位宗教人物中,欧塞尔的主教圣日耳曼St. Germanus of Auxerre确有其人,“罗马努斯”疑为讹传,或指罗马教皇;特鲁瓦的圣路易斯实为圣鲁普斯St. Lupus of Troyes,也是真实人物。↩
- 此院真实存在于威尔特郡 ,距巨石阵2英里路程。目前可考的记录证明于公元979年建成,因此在作者杰弗里和韦斯的时代也已落成。除了撒克逊人亨吉斯特的传承之外,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书中,王后桂妮薇儿隐居的修道院也是此处。↩
- 这三地的名称分别意为“南撒克逊领”“东撒克逊领”和“中撒克逊领”。这些殖民地后来形成了撒克逊王国。文中的“长刀叛国”事件虽然有名,但并无其他出处,真相尚不可考。↩
- 斯诺登峰,原注释。↩
- 卡马森,原注释。↩
- incubi,单数形态作incubus,是一种男性恶魔,女性对应为魅魔succubus,通常会出现在人类的睡梦中引诱其性交,也有传承认为梦魔与人类结合会生下半人半魔的孩童。通常被认为是对春梦或鬼压床(睡眠瘫痪症)的民间解释。 ↩
- 在蒙茅斯的杰弗里的《不列颠诸王史》中,耗费整章篇幅描写梅林做出的预言。这些预言晦涩难懂,有些在当时被怀疑指涉现实未来将发生的事情。诗人韦斯在这里声明,他也无法理解其全部,因此谦逊地表示,他不会做进一步地解读和翻译。 ↩